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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五十分 于青石镇徽生先生院中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叙昭把信纸叠成方胜,放进那个从青石镇带回的木盒。 盒子里有压了四年的银杏叶,有裴予珩送的演唱会票根,有裴枕寒手写的“每日情绪观察表”,有裴临渊第一次教曦曦看K线图时她画的小问号。 还有一枚,和曦曦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同心契戒指。 秦叙昭把信压在戒指下面,合上盖子。 窗外,天边泛起蟹壳青。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糊地睁开眼:“秦姐姐……” “嗯。”秦叙昭走过去,握住她伸出的手,“我在。” “你没睡?” “睡不着。” 曦曦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她看着秦叙昭,歪了歪头,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边,蹭了蹭。 像猫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秦叙昭低头看她。 窗外的晨光一点一点漫进来,照亮曦曦颈间那颗水晶吊坠,照亮她睫毛的弧度,照亮她嘴角那一点不自知的笑。 秦叙昭想:这封信,也许永远不需要寄出了。 但她还是留着。 不是为了告别。 是为了证明——在这个桂花迟开十年的秋天,有一个人,曾经用尽全力,爱过另一个人。 没有期限。 没有条件。 没有回音也没关系。 【今昭吖·作者的话】 这封信的灵感来源,是那两封把我虐哭无数遍的信——蒋丞旭在得知自己将死时写给顾飞的“吾妻顾飞”,张三在生死关头写给虞婉音的“婉音吾爱”。 我想写一封秦叙昭的信。 不是在她离开之后,而是在她最幸福的时候——曦曦睡在她身边,同心契还亮着,桂花还没开,一切都还来得及。 正因为来得及,才更害怕失去。 秦叙昭的“虐”从来不是歇斯底里。她的虐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凡人,清醒地计算自己还能陪曦曦多久,清醒地为“没有自己的未来”做所有准备。 她怕的不是自己难过。 她怕的是,曦曦将来会难过。 所以这封信的核心不是“我爱你但不得不离开”,而是—— “我爱你,所以我会提前把你的余生都安排好。包括,让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也能被另一个人好好爱着。” 这是上位者最卑微的低头。 也是理性主义者最疯狂的浪漫。 这封信,是写给你看的。 也是写给每一个害怕“不够时间”去爱的人看的。 愿你信里的秦叙昭,永远不必寄出这封信。 愿她等得到桂花开的那个秋天。 愿她等得到,亲口对你说——“傻瓜”。
第342章 木头美人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徽生曦有些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太嘈杂,太亮,太多人在说话。她听不懂那些人在聊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件古董花瓶能拍出几百万的价格。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秦叙昭身边,握着她的手。 秦叙昭的手很暖,拇指一直轻轻抚着她的手背。这个动作她已经很熟悉了,每次她紧张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秦叙昭都会这样做。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起时,裴临渊起身去和几个商业伙伴打招呼。 “我去去就回。”他对徽生曦说,又看了秦叙昭一眼,“照顾她。” 秦叙昭点点头。 她牵着徽生曦站起身,往休息区走去。那边有沙发,有饮品,还有一些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 徽生曦跟着她,脚步很轻。浅蓝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颈间的琉璃项链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能感觉到,还是有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惊艳的。 她不喜欢这些目光,下意识往秦叙昭身边靠了靠。 秦叙昭感觉到了,握紧她的手,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再待一会儿,等裴临渊回来我们就走。” 徽生曦点点头。 她们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秦叙昭给她要了一杯温水,自己端了杯香槟,但只是拿着,没喝。 徽生曦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不知道,就在这一刻,休息区至少有七八个人在偷偷看她。 淡琉璃色的眼眸,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改良汉服样式的浅蓝礼服裙,木簪绾起的黑发——她坐在那里,像一幅刚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图,和这个衣香鬓影的现代社交场格格不入。 那种格格不入,反而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位就是裴家刚找回来的千金?” “听说之前在洛家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才认祖归宗。” “长得真好看,就是……怎么不说话?” “可能是紧张吧,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蚊蝇,在休息区各个角落嗡嗡响着。 徽生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更密集了。 她把水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秦叙昭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洛桑榆今天穿了件香槟粉的礼服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处戴着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她的妆容完美无瑕,笑容弧度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好是那种“得体”的程度。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款款走来,像是偶然路过。 但秦叙昭知道,不是偶然。 洛桑榆在她们面前停下。 “秦总。”她先对秦叙昭笑了笑,声音很甜,“好久不见。” 秦叙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让洛桑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转向徽生曦。 “徽生小姐。”她叫得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两年没见,你变化不大呢。”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她记得,是那个在洛家用很奇怪眼神看她的姐姐。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来找自己说话,但她记得裴临渊说过,对不喜欢的人也要保持礼貌。 于是她点了点头:“你好。” 洛桑榆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温柔极了,但眼睛里的东西,冷得像冰。 “说起来,我真的很佩服你。”她语气轻快,像是在聊家常,“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适应新环境,还能让裴家上下都这么喜欢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徽生曦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上。 “只是有一点我一直很好奇——” 她向前倾了倾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宾客听清。 “裴家千金怎么两年过去,还是个木头美人?连笑都不会。” 话音落下。 休息区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声音都像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端着咖啡的侍者停住了脚步。 正在交谈的贵妇们转过头来。 就连远处整理拍卖品的礼仪小姐,都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徽生曦身上。 徽生曦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洛桑榆,又看看周围那些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她不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 这不是友善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确实不会笑。 从小到大,她都不会。 师父说没关系,不会笑也可以。秦姐姐说,她笑起来很好看,虽然她自己不知道好看在哪里。 但她确实不会主动笑。 很多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笑。 这是她的错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掉的温水,眼神从茫然渐渐变成一种轻微的、不知所措的慌张。 就在这时,秦叙昭动了。 她几乎是瞬间站起身,侧身挡在徽生曦面前。 那个动作太快,太突然,快到洛桑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快到周围的宾客都没反应过来。 秦叙昭没有看她。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徽生曦。 “曦曦。”她的声音很轻,和刚才那个凌厉的动作判若两人,“把杯子给我。” 徽生曦看着她,慢慢把水杯递过去。 秦叙昭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洛桑榆。 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秦叙昭比她高将近七厘米,此刻站得很直,肩膀线条绷得紧紧的。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洛桑榆。 那种眼神。 像刀。 洛桑榆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的嘴角开始微微颤抖,但还在强撑。她张了张嘴,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语气。 “秦总,我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秦叙昭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可怕。 “她不会笑,是她的特点,不是你可以拿来取笑的把柄。”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落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嗒。 洛桑榆又往后退了一步。 “两年前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秦叙昭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父亲为了保住洛家那点生意,亲自到裴家赔罪,跪在书房门口整整两个小时。” 她顿了顿。 “裴先生心软,放过了你们。我以为你应该学会感恩,学会闭嘴。” 又一步。 嗒。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洛桑榆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 她手里的红酒在轻轻晃动,几滴液体溅出来,落在她香槟粉的裙摆上,晕开暗红色的污渍。 周围的宾客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抓住了秦叙昭的衣角。 秦叙昭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见徽生曦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 那只手很小,攥得很紧。 秦叙昭的呼吸缓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徽生曦。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轻的困惑。 “秦姐姐。”她小声说,“她说的是对的。” 秦叙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会笑。”徽生曦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但是……你在生气吗?” 秦叙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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