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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秦氏集团会议室。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Q3财报。投影幕上的柱状图一路飘红,数字漂亮得像精心计算过——事实上,确实是精心计算过的。这是秦叙昭接手公司三年来最好的季度数据。 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今早徽生曦眨的那一下眼。 不是普通的眨眼。 是慢慢的,像蝴蝶收起翅膀,又展开,再收起来。 她以前没见过这种眨眼。 裴临渊在会议桌另一端发言,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对上裴临渊的目光。 裴临渊停顿了半秒。 那半秒里,秦叙昭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你走神了。 秦叙昭低头,翻了一页文件。 页面上是并购意向书的第四稿,她看见自己的签名栏还空着。助理第三次叫她“秦总”时,她才意识到投影幕上的财报已经翻到最后一页,所有人都在等她表态。 “……继续。”她说。 财务总监愣了愣:“秦总,汇报完了。” 秦叙昭:“那就按原计划执行。” 她不知道原计划是什么。 但她知道裴临渊正在看她。 那目光很淡,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下午三点,秦叙昭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灰蓝色天际线,和昨晚那幅画的底色一样。 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徽生曦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 徽生曦:[那就不走。] 秦叙昭把这四个字看了三十七遍。 她把手机举起来,又放下。 打字:[昨晚睡得好吗?] 删除。 [今晚还下雨吗?] 删除。 [我想你。] 删除。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她看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 最后发了三个字: [在画画?] 发送。 三秒。 徽生曦:[嗯。] 徽生曦:[在画那幅。] 徽生曦:[照片] 秦叙昭点开照片。 画室窗台,那排多肉被照顾得很好,熊童子的叶片饱满圆润,边缘那一点红更鲜艳了。椅背上搭着一条浅灰色围巾——是前天她系在徽生曦颈间的那条。 围巾叠得很整齐,枕在椅背上。 像有人在等它被重新戴上。 秦叙昭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她打字:[你什么时候来?] 发送。 徽生曦的回复几乎是同时: [你什么时候来?] 秦叙昭看着这行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陈叔。” “秦总?” “去裴家庄园。” “现在?四点还有——” “现在。” 陈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什么都没问。 车驶出地下车库时,秦叙昭低头看手机。 徽生曦没有追问“为什么现在来”“会议怎么办”。 她只是发了一张照片,问了一句话。 像在等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四十七分钟后,车停在裴家庄园门口。 秦叙昭推开门。 玄关没有人。 客厅没有人。 她走向画室。 门虚掩着。 透出暖黄的台灯光,还有很淡的松节油气味。 她推开门。 徽生曦站在画架前。 还是那件藕荷色的交领长裙,黑发用木簪松松绾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耳侧。她握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三寸。 那幅灰蓝底色的画上,多了一笔金色。 比昨天更亮了一点。 徽生曦没有回头。 但她开口了。 “你来了。”她说。 陈述句。 秦叙昭关上门。 她走向画架,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半米之外。她走得很近。 近到能闻见徽生曦发间淡淡的檀木香。 近到能看见她握笔的手背上有极细的青络。 近到—— 她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徽生曦。 下巴搁在她发顶。 那根老榆木簪硌着下颌,有一点点硬。但秦叙昭没有动。 徽生曦也没有动。 她继续画画。 笔刷在画布上游走,蘸着调色盘上那一点钴蓝,在金色旁边添了一道极淡的影子。 画室里很安静。 只有笔刷擦过画布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织的呼吸。 很久。 徽生曦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从画布上飘起来的: “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秦叙昭怔住。 她低头,看着徽生曦的发顶。 “……什么?” 徽生曦没有回头。 她握着画笔,继续描那道金色的边缘。 “你昨晚睡左边。”她说。 顿了顿。 “我记住了。” 秦叙昭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怀里这张安静的侧脸。台灯光从那边打过来,把徽生曦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两片。 她想起昨晚。 雨夜,十一点四十分,她走进那扇门。 徽生曦睡左边。 她睡右边。 今天早上醒来,徽生曦在她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均匀绵长。 她不知道徽生曦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也被完整地、细致地、不遗余力地记住了。 秦叙昭把徽生曦转过来。 动作很轻,像在转动一件易碎的瓷器。 徽生曦抬起眼。 淡琉璃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还有窗外黄昏的天光。 秦叙昭低头。 吻落在她眉心。 很久很久。 徽生曦没有闭眼。 她看着秦叙昭近在咫尺的睫毛,看着那上面颤动的光。 她感觉到眉心那一点温热的柔软,停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把手按在胸前。 隔着衣料,那颗水晶和那枚袖扣并排贴着心口。 秦叙昭退开时,徽生曦眨了眨眼。 慢慢的,像蝴蝶收拢翅膀。 “左边。”徽生曦说。 秦叙昭看着她。 “你睡左边。”徽生曦又说,“我睡右边。” 她顿了顿。 “那幅画,叫《左边》。” 秦叙昭转头。 画架上那幅灰蓝底色的画,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很小,很淡,藏在暮色的阴影里。 《左边》。 日期:成年夜告白后第四天。 秦叙昭看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她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那一点克制的弧度,是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的、温暖的笑。 “好。”她说。 徽生曦歪头:“好什么?” 秦叙昭没回答。 她把徽生曦重新拉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纤薄的背。 窗外银杏叶在暮色里一片片落。 “好。”她轻声说,“以后都睡左边。” 晚上九点,裴枕寒坐在书房。 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录入的晨检记录。 他今天没有去裴家庄园。 不是忙。 是知道秦叙昭在那里。 他握着鼠标,光标停在“睡眠质量”这一栏。 昨晚的数据他还没有录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患者睡眠质量显著提升。 入睡时间:由平均40分钟缩短至12分钟。 睡眠时长:由平均5.1小时增加至7.4小时。 深睡比例:由18%提升至26%。 他没有写原因。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他想起今晨裴临渊在餐桌边说的那句话。 “曦曦鸡蛋过敏,别给她夹蛋白。” 裴临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他说“这份财报重做”没有任何区别。 但裴枕寒听出来了。 那不是警告。 那是默许。 他把手放在病历本上,很久没有翻开。 秦叙昭离开画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徽生曦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只蜂蜜杯。 今天凉了一次。下午三点她泡的,以为秦叙昭六点会来。 秦叙昭七点四十七分才到。 蜂蜜水凉了。 徽生曦倒掉,重新泡了一杯。 现在这杯还是温的。 秦叙昭接过来,喝了一口。 七圈半的甜,刚好。 她把杯子放回徽生曦掌心。 “明天。”她说,“我来喝。” 徽生曦点头。 秦叙昭转身。 走到玄关时,她停住。 没有回头。 “曦曦。” “嗯。” “那幅画。” 徽生曦看着她。 秦叙昭的声音很轻: “我会一直记得。” 门轻轻关上。 徽生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 她低头,打开项链吊坠。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铂金袖扣上,折出细碎的光。 她弯起嘴角。 很小的弧度。 但她知道自己在笑。 晚上十一点,徽生曦坐在书桌前。 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 然后写: “今天秦姐姐从背后抱我。 下巴搁在我头上,木簪有点硌。 她没有拿开。 我也没有躲。” 她停了一下。 又写: “那幅画有名字了。 叫《左边》。 因为昨晚她睡左边。 我记住了。” 她合上日记本。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 她把项链从领口拿出来,捏着那颗水晶。 拇指按在那个X上。 一下。 一下。 然后她躺下去。 左边是空的。 但她知道,明天会有人睡在这里。 她弯起嘴角。 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枕边的位置。 左边。 小剧场 · 睡前仪式 【场景:今昭吖家客厅,深夜十一点半。窗外的银杏早落完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夜空。门没锁,四个人陆续走进来,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秦叙昭:(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曦宝包的馄饨,荠菜鲜肉馅。 今昭吖:(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怎么又是你送?曦曦呢? 秦叙昭:睡了。 今昭吖:这才十一点半,她平时不都十二点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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