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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眼睛望着远方,眼神里有种十六岁少女不该有的、沉重的眷恋。 “想就回来看看。”他说。 “真的能回来吗?”徽生曦转过头,看着他,“去了洛家,去了……那个新家,还能回来吗?” 这个问题里藏着太多不确定。 徽生扶砚看着她,看进她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那里有迷茫,有恐惧,还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期盼。 “能。”他说得斩钉截铁,“这里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师父在这里。” 徽生曦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子边缘的木纹。 “师父。”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会不会……忘记我?” 这句话问得太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徽生扶砚听见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不会。”他说,声音沉沉的,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永远不会。”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里,师父的脸有一半在阴影中,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深邃如海的情绪。 “就算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小声问,“就算我很久很久不回来,就算我……变成了别的人,师父也不会忘记我吗?” “不会。”徽生扶砚说,“你是徽生曦,是我的徒弟。这一点,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徽生曦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下来,划过脸颊,滴在衣服上。 “我也不会忘记师父。”她说,“永远都不会。” 徽生扶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格外轻柔,格外漫长。 “好了。”他说,“天要黑了,进屋吧。” 徽生曦点点头,站起身。 但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走到院子里每一处她常待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草药架子前,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些晒干的叶片。 井台边,她摸了摸被磨光滑的边缘。 屋檐下的小板凳,她用手掌擦了擦上面的灰。 最后,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向整个小院。 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草药的影子交错,竹匾泛着光,堂屋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简单的陈设。 这是她的家。 住了半年的家。 明天,她就要离开了。 徽生曦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星辰开始在天际浮现。 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见。” 然后她转身,走进堂屋,关上了门。 院子里,徽生扶砚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这个陪伴了他们半年的小院,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复杂的情绪。 夜风轻轻吹过,草药叶子沙沙作响。 像在回应那句告别。 也像在说,别怕,这里永远等你回来。 屋里,徽生曦没有点灯。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块温润的玉佩。 明天就要走了。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见陌生的人,过陌生的生活。 但师父说,他在。 师父说,永远不会忘记她。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 窗外,青石镇的夜晚安静如常。 而这个小小院落里的最后一夜,就这样,在星光和微风中,慢慢沉入梦乡。
第64章 离开小镇,前往洛家 天还没完全亮透,青石镇还沉浸在清晨的薄雾里。 徽生曦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窗外的天色从深灰慢慢变成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一切都还模糊着轮廓,草药架子、井台、屋檐下的小板凳——昨晚她已经一一道别过了。 可真的要走时,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穿好衣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棉布衣裤。头发没有扎,就这么披散着。打开房门时,堂屋里有微弱的光。 徽生扶砚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灶台前,正在煮什么东西。锅里飘出淡淡的米香,混着草药的清苦味。 “师父。”徽生曦轻声唤道。 徽生扶砚回过头,晨曦的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神色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很深的、化不开的什么东西。 “醒了?”他说,“粥快好了,洗漱一下来吃。” 徽生曦点点头,去井台边打水。 木桶沉下去又提上来,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盯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淡琉璃色的眼睛,苍白的脸,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这张脸,和苏宁不像。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第一次见到苏宁时就这么觉得,昨天在鉴定报告面前仔细看,还是觉得不像。 可报告说,她们是母女。 徽生曦用袖子擦了擦脸,不再去想。师父说过,有些事现在想不明白,就先放着。 回到堂屋时,粥已经盛好了。白粥里加了红枣和几味安神的草药,热气腾腾的。 师徒俩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早餐。 勺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徽生曦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拖延时间。 徽生扶砚也没催她,只是陪着她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徽生曦的手顿了一下。 勺子停在半空,米粥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见脚步声朝院子走来。 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曦曦?徽生先生?”是苏宁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们来了。” 徽生曦放下勺子,看向师父。 徽生扶砚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苏宁和洛明远。苏宁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套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睛还是有些肿。洛明远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神色温和中带着些许紧张。 他们的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青石镇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早上好。”洛明远礼貌地点头,“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徽生扶砚侧身让开,“进来吧。” 苏宁踏进院子,目光立刻落在堂屋门口的徽生曦身上。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曦曦……”她轻声唤道。 徽生曦站在堂屋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她没有应声,只是看着苏宁,眼神里有探究,有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 这张脸,真的和我不像。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行李收拾好了吗?”洛明远问,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徽生扶砚指了指堂屋门口那个深灰色的小行李箱:“就这些。” 洛明远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只有这些?” “她东西不多。”徽生扶砚说。 苏宁快步走进堂屋,看见那个小小的箱子,再看看徽生曦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曦曦……”她哽咽着,“妈妈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家里都准备好了,什么都有……” 徽生曦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宁愣住了,她抬起手想擦眼泪,手却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徽生扶砚走到徽生曦身边,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 “去拿你的东西。”他说。 徽生曦转身进屋,很快拿着素描本和一个小布包出来。布包里是她最常用的几样东西:师父给的护身玉佩,陈奶奶送的保温杯,还有周晓晓和林薇画的那幅画。 她把素描本抱在怀里,布包挎在肩上,然后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拉着箱子,一步一步走向院门口。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睛看着脚下熟悉的青石板,看着石缝里长出的青苔,看着自己赤着的脚——师父说过很多次要穿鞋,但她总是忘记。 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了下来。 回头。 看向这个住了半年的小院。 晨光已经亮了一些,草药架子上那些植株的叶子泛着光,晾晒竹匾上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井台的木桶还挂在绳子上,屋檐下的小板凳空荡荡的。 一切都还在。 只是她要走了。 “曦曦。”徽生扶砚走到她身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带上。” 徽生曦接过,布包很轻,里面是晒干的草药。 “睡不着的时候,泡水喝。”他说,“安神的。” 徽生曦握紧那个布包,指尖能感觉到里面草药的形状。她抬起头,看着师父。 师父今天还是那身素色长衫,墨发用木簪挽着,眉目清俊如画。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徽生曦看见了他眼底深处那抹压抑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 那是……不舍吗? 就像她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样? “师父。”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徽生扶砚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养大的徒弟,看着她眼里那种全然的、雏鸟般的依赖。他想起修仙界那些年,她也是这样看着他,问“师父去哪儿”,问“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他说,“师父安顿好了就告诉你。” 徽生曦点点头。 她转身,面向院门外的那辆车,面向那个未知的新家,面向站在车边等待她的、据说是她亲生父母的人。 她的手心在出汗。 行李箱的拉杆有些滑。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就在她踏出院门的瞬间,她忽然停住了。 然后猛地转身。 扑进了徽生扶砚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徽生扶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抬起手,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背,手掌在她背后拍了拍。 徽生曦把脸埋在他胸前,呼吸里全是师父身上那种熟悉的、清冽如雪松的气息。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记住这个拥抱的温度和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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