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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房间里堆满的礼物,还有床上那几件叠好的衣服,目光微微一顿。 “在收拾行李?”他问,声音很温和。 徽生曦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素描本:“嗯。” 徽生扶砚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最后落在床上那几件单薄的衣服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行李箱。 箱子不大,深灰色的,看起来很结实。 “用这个装。”他把箱子放在床上,打开,“衣服叠好放下面,其他东西放上面。” 徽生曦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件衣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师父……带不完。” 徽生扶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那些礼物——陈奶奶的保温桶,吴阿姨的零食,张叔的木盒子,周晓晓和林薇的画,还有苏宁之前送的新衣服和玩具熊。 确实带不完。 “重要的带走,其他的……”他顿了顿,“师父帮你收着,等你下次回来再拿。” 下次回来。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徽生曦心上。 她低着头,没说话,只是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放进箱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道褶皱都抚平。 徽生扶砚站在旁边,看着她。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她的头发没有扎,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她叠衣服的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手指一遍遍地抚过衣料,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直到徽生曦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她站起身,看着那个已经装满的箱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带不走的礼物。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师父。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水,也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直白的脆弱。 “师父。”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你也去吗?” 这是她最害怕的问题。 从昨天师父说“你应该去洛家”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悬在她心里,像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她不敢问。 但又不得不问。 因为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徽生扶砚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期盼,心里那股一直压抑着的疼,猛地翻涌上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徽生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久到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然后,徽生扶砚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宽,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曦曦,”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师父不会离你太远。” 徽生曦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洛家在哪个城市,师父就在那个城市找个住处。”徽生扶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坚定,“每个周末,师父都去看你。如果你有事,随时可以给师父打电话。如果……如果你在那里不开心,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郑重: “师父永远是你师父。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徽生曦愣愣地看着他,看着师父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专注。 师父不会丢下她。 师父会在附近。 师父每周都会来看她。 师父永远是她师父。 这些承诺,像一束光,穿透了她心里那片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真的吗?”她小声问,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美梦。 “真的。”徽生扶砚点头,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徽生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昨天那种绝望的、崩溃的哭泣,而是安静的,温暖的,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依靠的,释然的眼泪。 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行李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师父,眼泪不停地流。 徽生扶砚弯下腰——不是蹲下,只是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温柔。 “别哭。”他的声音有些哑,“曦曦长大了,要勇敢。” “我……我不勇敢。”徽生曦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害怕……我害怕去那里……我害怕不认识的人……我害怕……没有师父……” “师父在。”徽生扶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不管你在哪里,师父都在。只要你需要,师父随时都在。” 这句话,像定心丸。 徽生曦终于忍不住,扑进师父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师父。 她的手臂很细,力气却很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把自己嵌进师父的身体里。她把脸埋在师父胸前,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细微而破碎。 徽生扶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单薄的背。 他的手臂很稳,怀抱很暖,带着她熟悉的、安心的气息。 “曦曦,”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低,很沉,“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在哪里,你永远都是师父的徒弟。师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徽生曦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抱着他,像是要把这个拥抱,刻进骨头里。 晨光越来越亮,从窗外照进来,把相拥的两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房间里堆满的礼物,床上收拾好的行李箱,还有那些带不走的、沉甸甸的不舍——在这一刻,好像都不那么可怕了。 因为师父说,他在。 因为师父说,永远都在。 这就够了。 对徽生曦来说,这就够了。
第63章 最后一天,小院告别 天彻底亮了。 徽生曦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赤着的脚轻轻蹭着冰凉的青石板。晨风带着草药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这是她熟悉了半年的味道。 行李箱已经立在堂屋门口,深灰色,扎眼得很。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那些她亲手照料的东西——草药架子上的植株在晨光里舒展,晾晒竹匾上的花瓣还沾着露水,木井台的边缘被她磨得光滑。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徽生扶砚从屋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她单薄的背影。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曦曦。”他唤了一声。 徽生曦回过头。晨光里,她的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眼神是平静的。 “师父。”她应道,声音有些哑。 “今天想做什么?”徽生扶砚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和她一起看向院子。 徽生曦想了想。 “晒花。”她说,“昨天摘的金银花还没晒完。” “好。” 师徒俩像往常一样开始做事。 徽生曦去屋里搬竹匾,徽生扶砚整理草药架子。她把竹匾放在阳光下,然后蹲下身,仔细地把那些半干的花瓣摊开。动作很慢,指尖轻轻拂过每一片花瓣,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阳光渐渐升高,温度起来了一点。 徽生曦晒完花,又去井台打水。木桶沉下去,绳子在掌心摩擦,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她把水提上来,倒进旁边的木盆里,然后开始浇花。 一盆,两盆。 她记得每一盆是什么时候种的,记得哪一盆开花时最香,记得哪一盆叶子被她不小心碰掉过。 浇到第三盆茉莉时,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盆茉莉是陈奶奶送的,说安神助眠。她刚来时总是睡不好,师父就把这盆花放在她窗台上。夏天的时候,茉莉开了,小小的白花,香气淡淡的,每晚飘进屋里。 她伸手摸了摸叶子,指尖沾上一点湿润。 “这盆要带走吗?”徽生扶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徽生曦摇摇头。 “带不走。”她说,“它会死。” 离开青石镇要三个小时车程,花在车上会闷坏。就算带到洛家,那里也没有这样的院子,没有这样的阳光和风。 徽生扶砚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带。”他说,“师父帮你养着,等你回来时看。” 徽生曦点点头,继续浇水。 但浇水的动作更慢了,每一盆都浇得很仔细,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慢慢流走。 中午,徽生曦做了最后一顿饭。很简单,清炒时蔬,蒸了米饭,还有昨天陈奶奶送的鸡汤热了热。师徒俩坐在堂屋的小方桌旁,安静地吃完。 吃饭时,徽生曦一直低着头。 “师父。”她忽然开口,“洛家……是什么样的?” 徽生扶砚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师父没去过。”他说,“但听你生母说,是个很大的房子,有花园,有给你准备的房间。” “房间里有什么?” “床,衣柜,书桌,还有……”徽生扶砚想了想苏宁的描述,“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徽生曦没再问。 她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眼睛看着碗里的米粒。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洗得格外认真。每一个碗都用清水冲三遍,擦干,放回碗柜里原来的位置。灶台擦了,抹布洗干净晾起来,扫了地,倒了垃圾。 像是在把这里的一切,都恢复到最整洁的样子。 做完这些,下午已经过去大半。 徽生曦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子里。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仰头看着天,看云慢慢地飘,看远处青石镇屋顶上升起的炊烟。 徽生扶砚也搬了椅子出来,坐在她旁边。 师徒俩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橙黄和淡紫的颜色。院子里那些草药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错在一起。 “师父。”徽生曦忽然开口。 “嗯?” “我会想这里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想这个院子,想井台,想草药架子,想晒花的日子。” 徽生扶砚侧过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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