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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回到院子里,把保温桶小心地放在堂屋的桌上。桶盖没盖严,缝隙里飘出淡淡的鸡汤香味,混合着药材的苦味——是那种老人家才懂的、滋补身子的土方子。 第二个来的是吴阿姨。 她来得风风火火,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袋,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曦曦!曦曦!” 徽生曦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吴阿姨站在院子里,脸上没了平时的八卦和好奇,只剩下满满的不舍。 “阿姨听说你要走了,”吴阿姨把塑料袋往她手里一塞,“这些零食你带着,路上吃。都是你爱吃的——薯片,巧克力,还有那种软糖,你上次说好吃的。” 塑料袋沉甸甸的,里面塞得满满的。 徽生曦记得,半年前她刚来青石镇时,第一次去吴阿姨的小卖部,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完全不认识是什么。吴阿姨一样样解释给她听,还让她尝了薯片和巧克力。 她说巧克力太甜,薯片太咸。 吴阿姨就笑:“傻孩子,零食就是要这个味儿。” 后来她去小卖部买糖,吴阿姨总会多塞给她几颗,说“看你瘦的,多吃点”。 “吴阿姨,”徽生曦抱着那袋零食,声音很轻,“谢谢您。” “跟阿姨客气什么。”吴阿姨眼睛也红了,她伸手揉了揉徽生曦的头发,动作很轻,“去了城里……要好好吃饭,知道吗?别总吃那些没营养的。要是不习惯,就回来,阿姨这儿永远给你留着糖。”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徽生曦站在原地,看着塑料袋里那些熟悉的包装,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塑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三个来的是张叔。 他手里拿着个新做的木盒子,站在院门口,憨厚的脸上带着不舍的笑容:“曦曦,听说你要走了?” 徽生曦点点头。 张叔走进来,把木盒子递给她:“叔新做的,给你装东西用。榉木的,结实,能放好久。” 盒子很精致,边缘雕着简单的云纹,打磨得光滑温润。徽生曦打开盒子,里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绒布,是她喜欢的浅蓝色。 “张叔……”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热,“您手艺真好。” “嘿嘿,就这点本事。”张叔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你去了城里……要是还想用盒子装东西,就跟叔说,叔给你做,给你寄过去。” “嗯。”徽生曦抱着盒子,用力点头。 张叔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的。” 然后他也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慢慢升高,把整个小院照得明亮而温暖。草药架子已经收拾干净了,竹筛洗好了晾在井台边,工具都归置整齐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徽生曦知道,不一样了。 下午的时候,周晓晓和林薇来了。 两个女孩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卷画纸。看见徽生曦坐在屋檐下,她们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曦曦!”周晓晓蹲在她面前,把画纸展开,“我们给你画了幅画!” 画纸展开,是一幅水彩画。 画的是这个小院——白墙青瓦,院门虚掩,院子里有草药架子,有井台,屋檐下坐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头整理着什么。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色。院墙外,还能看见远处青石镇的老街和石桥。 画得很用心。 连草药架子上叶子的纹路,井台边木桶的细节,屋檐瓦片的阴影,都画得很仔细。 “这是我们俩一起画的,”林薇在旁边解释,声音有些哽咽,“想着……你去了城里,要是想家了,就看这幅画。” 徽生曦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她。 每天坐在这里晒花、烘茶、收拾院子的她。 安静,专注,与世无争。 那是她这半年的生活。 简单,平静,让她心安的生活。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周晓晓和林薇对视一眼,眼睛都红了。她们蹲在徽生曦面前,一人握住她一只手。 “曦曦,”周晓晓说,“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们真的很喜欢你。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嗯。”徽生曦点头。 “去了城里,要交新朋友,”林薇补充,“要开心。要是不开心……就回来,我们等你。” 两个女孩抱了抱她,很轻很快地抱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眶跑了。跑到院门口时,周晓晓回头喊了一句:“曦曦!常联系啊!”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渐渐消散。 徽生曦还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那幅画。 画纸上的颜料还没完全干透,摸上去还有点潮。她小心地把画卷起来,用绳子系好,抱在怀里。 院子里堆满了礼物。 陈奶奶的鸡汤,吴阿姨的零食,张叔的木盒子,周晓晓和林薇的画。 还有之前苏宁和洛明远带来的新衣服、玩具熊、营养品。 这些,都是给她的。 都是因为“她要走了”。 徽生曦一件一件地看着,一件一件地摸着。她想起陈奶奶抹眼泪的样子,想起吴阿姨红着眼睛塞零食的动作,想起张叔憨厚的笑容,想起周晓晓和林薇哽咽的声音。 这些人,她认识的时间不长。 半年而已。 可他们对她好。 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现在她要走了,他们舍不得,他们难过,他们……爱她。 这种爱,和她对师父的依赖不一样,和苏宁那种汹涌的愧疚和急切也不一样。这是一种更简单、更纯粹、更像邻里之间、长辈对晚辈、朋友对朋友的……温情。 徽生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离别”的重量。 不是理论上的,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地,压在心上的,沉甸甸的,带着温暖和不舍的重量。 她抱着那幅画,坐在屋檐下,眼睛盯着院子里那些礼物,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天色渐暗。 直到师父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轻声说:“该吃晚饭了。”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师父。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上午那种近乎绝望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情绪——像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师父,”她轻声说,“他们……都对我很好。” “嗯。”徽生扶砚在她身边坐下,目光也落在那些礼物上,“青石镇的人,都很淳朴。” “我……”徽生曦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画轴,“我有点……舍不得。”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徽生扶砚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那片小小的阴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曦曦,在长大。 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理解那些复杂的情感。 “舍不得是正常的。”他说,声音很温和,“因为有感情,才会舍不得。” “感情……”徽生曦重复这个词,抬起头,看着师父,“就是……会让人想哭,又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吗?” 徽生扶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 徽生曦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晚饭后,她把所有礼物一件一件地搬回自己的房间。 她把陈奶奶的鸡汤放在桌上,把吴阿姨的零食整理好放进柜子,把张叔的木盒子擦干净摆在床头,把周晓晓和林薇的画小心地卷好,用布包起来,放在木盒子里。 每一样,她都放得很仔细。 每一样,她都看了很久。 最后,她坐在床边,看着房间里堆满的礼物,看着这个她住了半年的、小小的房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越来越重。 窗外,夜色渐浓。 青石镇的夜,依旧安静,依旧祥和。 可她知道,这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明天,她就要走了。 离开这个小镇,离开这些对她好的人,离开这个她熟悉的小院,离开……师父。 徽生曦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被子很薄,但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是她熟悉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没有婴儿的哭声,没有女人的眼泪。 只有一幅画——画里的小院,阳光温暖,草药架子上叶子青翠,井台边木桶静静放着,屋檐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身影,很孤单。
第62章 师父承诺,我永远在 天亮了。 这是徽生曦在青石镇的最后一个早晨。 她起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窗外刚透出一点灰白的光,她就从床上坐起来了。房间里堆满了昨天收到的礼物,在晨光里呈现出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礼物发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起身,走到衣柜前。衣柜很小,里面只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半年前师父带她来镇上时买的,素色的棉布衣裤,洗得有些发白了。 她一件一件地取出来,叠好,放在床上。 然后走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她的素描本——那是师父给她买的,让她无聊时画画用。她画得不多,只有几页,画的都是小院里的东西:草药架子、井台、屋檐下的小板凳,还有一次,她试着画了师父的侧影,但画得不像。 她拿起素描本,轻轻抚过封面。本子很新,因为用得少,边角还很挺括。 还有师父给她的护身玉佩。 那是一块白玉,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用一根红绳系着。师父说,这是从修真界带过来的,能安神定魂。她平时都戴在手腕上,此刻正静静躺在抽屉的绒布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玉佩,红绳滑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这些都……要带走吗? 徽生曦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床上叠好的几件衣服,手里的素描本和玉佩,还有地上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 太多了。 她带不走。 可她又舍不得丢下任何一样。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三声,很轻,但很熟悉。 “曦曦。”师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醒了吗?” 徽生曦走过去,拉开了门。 徽生扶砚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素色长衫,墨发用木簪松松挽着。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那抹淡淡的疲惫,依旧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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