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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她本就没有进山打算,鱼塘的喂食也不需要每日都去,交代李叔帮忙跑一趟便可,因此可称得上闲散。 祁春点头,说:“之前那桩事,需要你的鼻子帮忙。若下午能走,我就通知赵霖安排夜袭人手,你我掠阵。” 习武之人五感要强一些,而崔临贞的嗅觉比寻常习武之人更灵敏几分,当斥候的时候没少派上用场。 崔临贞对于是不是夜袭主力没那么关心,她和祁春的武力比那群衙役高不止一截,哪怕做攻坚手也够用,只是掠阵确实更能发挥她擅长的弓箭技艺。 “下午能走。明天几时能回啊?”她比较关心这个。 “这伙儿水匪剩余不足百人。”祁春啃完番石榴,把蒂精准丢进鸡圈。 崔临贞给春姐递杯茶,“喔,那天亮前就能完事儿了。” 这就算说完了事情。 “申时中我来叫你。” 祁春毫不墨迹,拄着长枪起身,两下就出了门。 崔临贞早已习惯了祁春的高效,知道她每次夜袭前总要争取小睡一觉,便不拦着她回家。 她自己也有好些准备要做呢, 不知道县里会不会提供更好的弓箭,崔临贞还是准备带上自己的作为备用。给桦木弓紧紧弦,将家中所有的铁箭放入箭囊,横刀和匕首也归拢在一处,只待出门时一并装备。 忙活完这些,她擦擦汗,洗净脸手,轻声进了卧房。 午后的日头晃眼,窗户拉下了竹帘,留下满室昏暗光线。 大概是因为天气闷热,陆瑶睡得并不安分,遮肚脐眼的被衾撇在一旁。 崔临贞坐到床边,轻摇蒲扇,果然见她微微皱着的眉心舒展。 寝衣松散,白皙的锁骨简直晃眼,崔临贞低敛视线,没有发现床上的人睁开迷蒙睡眼。 直到小小的声音响起:“崔临贞。” 也不知道是不是半梦半醒的缘故,听着有些娇。 摇扇的手一顿,忍不住夹了起来,“怎么醒啦?我吵醒你了吗?” 陆瑶往蒲扇的方向蹭了蹭,发丝勾着崔临贞的手指,很痒。 “没有,本就要醒的。” 也是,她平日午睡约莫半个时辰,很少睡过头。 陆瑶已经完全睁开眼睛,看着崔临贞不说话,双瞳剪水,清澈明亮。 崔临贞俯身,在她额头和眉眼上轻吻,唇最终落在鬓角,轻声哄着:“阿瑶,起床了。” 身下的人懒懒的,崔临贞干脆搂着她的后背,抱小孩一样将人抱着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夏杉轻薄,山茶花香膏和陆瑶的体香好似要在崔临贞的嗅觉里刻上烙印。 陆瑶眉眼舒展,头也乖乖的枕在她的肩上,大抵是喜欢这样的。崔临贞如是想道。 这是个一向随心而活、自成一界的姑娘,对友人亲切而有分寸,对生人疏离而心怀防备,哪怕是旁人眼中称得上怨憎之人,她似乎也懒怠给予太多情绪,只是一味远离、排斥。 崔临贞有时想,陆瑶是否真的将自己视□□侣,只是偶有的动摇也会被她的依赖所打消。 算了。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她低头去亲陆瑶的唇角,结果被逃开,颈窝里传出闷闷的嘟囔:“刚起来,唇齿不洁。” 崔临贞忍不住笑,双手收紧了些,亲吻于是落在肩头。 “好~下午还写稿吗?” “写一会儿。” “那你乖乖在家写稿,我今晚和春姐去协助县衙办事——”衣角被扯动了一下,崔临贞一顿,“明早就回。不是要紧事,费点腿脚跑一趟而已。” 陆瑶没说话。她们并未同床共枕,只是一夜不归,以往崔临贞进山也是常有的事。 没听到回应,崔临贞轻轻晃晃怀里的人,兀自问道:“晚上想要吃什么?我可以早些做了饭再出发。” 有温热的手抚过后颈的伤疤,像小猫轻柔的试探,“想要你安全回来。” 疤痕上的吻灼热,烫得她心头发颤。 * 夜幕渐深,济江县衙内却一片灯火通明。 崔临贞跟着祁春走进头门,一直到亲民堂前的庭院里才停住脚步。 兵曹诸人此时也从兵房里鱼贯而出,领头的是一个瞧着蛮和气的中年男子,他跟祁春点头示意,“小祁来了。这位想必就是你的同袍?” 祁春点头:“这是崔临贞。临贞,这位是兵曹参军,宋参军。” “宋参军,久仰。” “崔小友,幸会。” 片刻后,赵霖和县尉也带着赵家的一众护卫从东仪门进来,走到院中众人上首。 兵曹诸人齐声:“见过明府、少府!” 崔临贞也跟着祁春抬手见礼。 赵霖一进来就注意到她俩,祁春自不必说,唯一的生面孔想来就是她那同袍了。 “崔小姐,此番要仰仗你和祁春出力了。”她定眼瞧瞧崔临贞的一身装备,“民间确实管制颇多,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本县有一把军制好弓,破例赠予你,以作酬谢。” 崔临贞挑眉,这县令倒是个大方的,“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霖见她坦然又利落,满意点点头,安排县尉交代夜袭的注意事项,很快离开,将庭院留给众人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宋参军很快从库房里取出一把军制长弓,“崔小友,瞧瞧弓弦是否需要调整。” 崔临贞试拉了一把,是她熟悉的军中制式的拉力,“很合适。” “那便好。”宋参军说:“我们还有半个时辰检查武器和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后厨送来了饭食,众人围坐在院里。 祁春就一把随身的长枪,时时打磨保养的,和同样使枪的宋参军率先开吃。 崔临贞说:“春姐路上给我讲了今晚的大致行动安排,还没说具体让我闻那船上的什么东西呢?” 祁春端着饭碗,从院中摆放的一堆武器里翻出一个包裹,里头是一个木盒,“特制的线香。” 宋参军补充解释:“这批水匪基本可以确定是眼下济江县境内的最后一支残余势力,有祁春协助,我们之前大致将他们的藏身地收缩至大江分支的一片水荡子内。只是水荡子太大,其内水网密集复杂,其外又是渔民们常往来的水路,不好探查。且匪徒狡猾,他们有数十船只,平日打散交替伪装成渔船或商船外出销赃,我等难以确认,担心贸然出击之下,有人走脱。因此想了个法子,将有特殊味道但人难以嗅闻的东西放到水荡子周边的可疑船只上,如此它们汇集之处就是水匪的藏身之所,我等可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这东西挑了好些备选,最终选定了类似木质调的特制线香。”宋参军颇有些骄傲,虽制香师傅是赵家的人脉,但他也是出了主意的。 祁春嚼嚼嚼,“原本想用猎犬,只是线香隔远了狗也不好使,你的鼻子比狗鼻子强。”因为县衙兵曹这些人和赵家护卫基本都是明面上的人,为了不引起警觉,这些线香都是她偷偷去放置的。 崔临贞没辙了,因为她知道春姐是真心实意在夸奖。 “其实不用这么折腾的。”又是特制线香又是找狗的,她挠挠头,说:“水荡子再大,数十近百人生活的气味与自然植被、水体的味道迥异,我可以直接闻出区别。” “我就说吧。”祁春吃饱喝足,又在擦拭她那根宝贝长枪,“小崔的鼻子就是有这么厉害,你们非不信。” 宋参军大抵已经习惯了祁春的直言不讳,也不恼,喜道:“果真如此?那更好了!今晚的夜袭更有把握些。”他带着兵曹诸人并赵霖招募的护卫这些年轻后生出去,自然是想将她/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的,崔临贞若能如此精准定位水匪所在,敌在明我在暗,有心算无心,自然胜券更大。 一行四五十人,分了五艘细长小船,亥时末抵达水荡子边缘水域。 宋参军挥手比了个停止手势,负责划船的衙役是个中好手,当即停住船只。 他将视线投向祁春,祁春环视周边又确认了一遍,“没错,我之前跟踪最近的地方就是这里。左前方有一条隐蔽水路,好几回有形迹可疑的船进去。” 大抵是进入水荡子深处的众多水路之一。 崔临贞闭目嗅闻,肯定了祁春的猜测:“前方确实有聚居的气味,也有一丝木质线香的味道。不会少于二三十人。” 火焰、熟食、排便和浓重体味,很明显又熟悉的野外人群气息。 宋参军平复激动的心情,维持冷静指挥状态,“检查夜行衣和武器,动手前不许露出任何异响。”他发出指令:“隐蔽进入。” 五艘船只由居中崔临贞所在的小船指引,呈半圆包围形状,缓缓向水荡子深处驶去。 两刻钟后,不远处的星点火光验证了此次行动并未扑空。 崔临贞低声道:“就是这里了。那几处火光间隔距离均匀,应该是瞭哨,线香气息也更明显了,都从各个停泊船只的小湾传出来的,春姐,看来被你押中了不少条船。你看看他们建的住处。” 她自己更习惯从行军埋灶、帐篷来判断驻扎人数,这些水匪明显将这里当作隐蔽的老巢之一,建造的多是木屋、茅草屋。 祁春嗯了一声,用崔临贞做的低配版望远镜观察,“这一片草甸子零零散散,其实不小。约莫藏得下七八十人。” 宋参军眼馋这个望远镜很久了,可惜打不过祁春,只能继续眼馋,“与我们探听的残余人数差不多。” 崔临贞已经观察过,“四个方向各有一个主瞭哨,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摘了它们。春姐,暗号不变。” “嗯,小心。” 北边瞭哨的火光以三短一长的频率闪烁过两次后,祁春说:“小崔搞定了。” 宋参军再次在心中大赞县令此次的用人,低声喝了个“好”。 此时,按照计划,一艘体型较小、水性最好的衙役和护卫人手开始潜入草甸子边缘的各个水湾,一一破坏水匪们的木船。 子时过半,正是匪徒熟睡之时,宋参军不再犹豫,按照原定计划下达指令:左右翼船只率先登上草甸子,直接向匪徒聚集中心区强攻,居中这艘指挥船最后靠岸,负责截杀冲出包围圈的漏网之鱼。 水匪们不过乌合之众,身手自然比不过自赵霖上任整顿后时常操练的兵曹和护卫,加之瞭哨被端,出逃船只毁坏,因此就算人数倍于县衙一方,也只有挣扎四散逃生的份儿。 祁春一枪挑飞一个意图在岗哨木梯上点火的匪徒,往上喊:“崔临贞!” 崔临贞忙着poke收怪呢,听见祁春声音中气十足便放心了,头也不回,“春姐,我没事!这个岗哨最高了,天然炮台啊,你帮我守个后背。” 这场行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成功了,她俩本就是编外协助人员,最大的任务——探查水匪老巢所在地已经完成,祁春不欲与衙役和赵府护卫抢功,既然确认崔临贞安全,就安分守在木梯下。 结果大概是此处岗哨位于大后方的缘故,倒还拦住好些个欲从此地苇塘滩涂逃走的水匪。 崔临贞射完自己和岗哨的箭囊,跃下木梯时,祁春周边已经躺了一地。 “春姐,这怎么还绑了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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