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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了,陆瑶胃口不佳,崔临贞便想着多琢磨些开胃的吃食。 陆瑶好奇野花椒的模样,俯身往背篓里瞧,“这么多。” “对啊,好大一棵,大概鸟也不爱吃它们吧,不像那几棵野生的杨梅和李子,熟一捧就被叨几口,今天只带回来这一点点好果。” 第一批种下的果树大部分是柰,少数几棵桑树,她们运气好赶上了正式入夏前天气还算凉爽的一阵子,加上崔临贞勤劳地浇水施肥定根,只有两三颗没能成活。这损失比预料中轻,毕竟最适合种树的时节早已过去。 可惜就算其中一半是成年树种,今年也来不及结果子了,所以暂时只能指望原先山坡上就有的几棵野生果树,鸟口夺食,摘来些尝尝鲜。 大部分被鸟啄食过或已经在枝头熟过头的果子,都被崔临贞收下来丢进鱼塘了,鱼儿们来者不拒,吃得很欢快。 崔临贞见陆瑶端着草帽里的杨梅和李子往井台边走,叮嘱道:“不能多吃啊,小心倒了牙晚上吃不下饭。” “哦。”声音闷闷的。 崔临贞乐,“忘了上次啦?连你喜欢的烧杂鱼都没吃下多少。” 陆瑶想起来蝲蛄豆腐汤更胜葱烧小杂鱼的鲜 ,出于对崔临贞厨艺的信任,她收好冲洗干净的果子,只给自己和崔临贞各捻了两三颗,就忍痛放到堂屋桌上。 “阿瑶,帮我把剩下的花椒晒到院里去。” “好,就来。” 炸花椒油用量不大,崔临贞只留出一小碗,剩下的打算摊在几个竹簸箕上晾晒。 晒干后的花椒粒方便储存,吃不完还能磨碎了拌到鸡食里喂鸡,是乡下的土方子,听说能驱虫,还能让鸡多生蛋。 这窝鸡鸭从春天养到夏天,鸡冠和肉髯渐渐变红,已经到了能生蛋的年纪,对消耗院里菜园子的过剩产量做出了巨大贡献。 蝲蛄清水浸泡的功夫,崔临贞抓紧出门,跑到豆腐家。 村里做豆腐的只此一家,在村东头的岔道边上,主人家是一对年纪挺轻的小夫妻,继承了父母辈的手艺。 撑船打铁磨豆腐,是最辛苦累人的活儿,原本一家几口人一起干倒还轻松些,可惜前几年父母辈相继过世,如今只有小两口辛勤劳作,支撑着这村中的小小豆腐坊。 小夫妻老实本分,村里人都愿意来照顾生意。 “阿大哥,小鹰姐,在吗?” 几块大木板,搭建起一个简易的卖豆腐门面,这会儿台上只能看到一个豆腐托板,黄白色的麻布轮廓下,隐约能瞧见一角白色。 崔临贞松口气,还有豆腐就好。 里屋的门帘掀起,系着围裙、扎着头巾的年轻女人出来,笑得很和气,“是临贞啊,豆腐打算怎么吃?” “蝲蛄豆腐汤。”崔临贞说,她出门前收拾武器忘记洗个手,这会儿不敢用脏手去翻蒙着豆腐的麻布,“我也是第一回做这菜,不知道用什么豆腐,小鹰姐您这儿还剩啥啊?” “哎哟,蝲蛄稀罕货,那必须得用嫩豆腐,你稍等。” 小鹰姐风风火火地又进屋了,不过几秒捧着块嫩豆腐出来,“喏,板子上剩的是老豆腐,我寻思这个点卖得差不多准备收了,留着自家吃的嫩豆腐匀你俩一块。” 屋里传来娃娃的哭闹声,她慌里慌张往里冲,“临贞我先不招呼你了啊,娃她爹出门收黄豆不在家,我得看娃去。一小块儿豆腐不值啥钱,送你和小陆吃!” 自从收拾完狼群,村里人对她的态度颇为热切,在她有意处好邻里关系的情况下,已经慢慢捡起了原身父母仍在时的关系网。 崔临贞应了声,还是在豆腐板上留了铜钱才走。 到家时,陆瑶搬个小板凳,正坐在井台边看盆里蝲蛄吐水泡。 抬眸看见崔临贞进门,她眼神晶亮,说:“崔临贞,它们很干净,不用吐泥沙。” 所以这顿就能吃了。 炒螺蛳之前崔临贞总是会提前将它们放置吐沙一两天,在吃食上精细得很。 “当然啦,我瞧过,它们比小龙虾干净多了,而且不是要剥了壳取肉吗。”崔临贞晃晃手里拿着的碗,“喏,煮汤用的嫩豆腐都买来了。” 蝲蛄一只只用猪鬃毛刷刷洗后剪去头部沙囊,抽掉肠线,蝲蛄肉和虾黄收集了一陶碗,盈白鲜黄,未经烹饪就已经有了一股特有的味道,介于鲜味和腥味之间,但不令人讨厌。 陆瑶和豆芽、皮蛋齐齐围在身边,三小只端坐着,俱都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剥壳。 像WiFi信号格似的。 崔临贞忍不住笑,“借用一点你的地瓜酒。” 陆瑶点头,“好!打一碗够吗?” “用不了那么多,一勺就可以,爆锅去腥用的。” 热锅里蒯一块凝固成白膏状的猪油,菜园子新出的仔姜切片爆香,冲洗干净的蝲蛄壳翻炒两下,沿着锅边淋入地瓜酒。 “刺啦”一声,有一瞬间酒香猛烈。 陆瑶抽抽鼻子,锅气激发的酒香味十分霸道,但很快就淡了下去,她神色疑惑,“我之前吃的没有壳。” 崔临贞正在拎另一个炉眼上的水壶,沸水加入 ,盖盖子焖煮。 “等汤底熬出来就会把壳捞出来丢掉的。” 翻滚的乳白色汤底蒸腾起带着鲜香气味的水汽,这时候就能将嫩豆腐和那一碗蝲蛄肉、虾黄了,虾肉虾黄在滚汤里迅速变色,蜷缩成了激发食欲的模样。 陆瑶和她一样不太喜欢胡椒粉的味道,因此出锅前,这道汤就只加了少许的盐和一撮香菜叶调味增香。 崔临贞先用小木碗盛两三勺汤,并一口虾肉、两口豆腐,吹吹热气,递给陆瑶,“先尝尝味道,饿不饿?” “不饿。”陆瑶摇头,尝了一口后眼神晶亮,比记忆里的味道还要好,蝲蛄肉细嫩中略带一丝嚼劲,嫩豆腐软滑,河鲜的清甜与山间溪流的野气混合得浑然天成。 瞬间又觉得饿了。 陆瑶舀上剩下的一口汤和蝲蛄肉,喂到崔临贞嘴边,“你也吃。” 她眼神还跟着那勺,粉嫩的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分明还没吃过瘾,意动的小神情分外生动。 崔临贞心软得不行,又觉得如此温馨的场景心生旖旎的自己十分龌龊,“你别招我……” 陆瑶:“?” 疑惑的小神情也很生动。 崔临贞笑得无奈,张嘴接住那一勺子,“唔,好吃。我手艺真好。” 陆瑶十分赞同,认真点头。 灶眼堵上大铜片,火膛里只留红红的木炭,蝲蛄豆腐汤放在上面保温,就可以做拌面了。 拌面做起来十分便利,煮面的功夫,备好黄瓜丝、生菜叶、香菜和花生米,炸好的花椒油油温稍降后加一点酱油和陈醋,倒在码了配菜的面里,趁热和转搅拌。 置物柜的一溜腌菜坛里,拣着最新的那个,夹两筷子腌仔姜,淋将将没过姜片的酱油,就是一小碟绝佳的夏日小菜。 陆瑶探头探脑,“好吃吗这个?” 这坛仔姜是菜园子收获的第一批嫩姜做的,今天还是头一回试吃。 崔临贞有点忐忑,“应该还成?我完全照着月姨的方子做的。” 她自己先尝了一口,“不错诶,很奇妙的姜味,但是不辣,好吃。” 别说,配着拌面吃挺爽口。 一小碟的量刚刚好。不知道是听谁说过,吃姜会刺激肠胃蠕动,晚上要少吃。 陆瑶吃得很欢快,因为苦夏而减少的食量大有恢复的架势。 崔临贞看得心生怜爱,问道:“过两天再做一次?” 陆瑶摇头,蝲蛄少见,村里的娃娃们去摸螺蛳,偶尔才能在水质极好的地方找着它们,估计一整天的功夫才能凑齐两长串,是很难得的心意呢。 一盆拌面和一海碗蝲蛄豆腐汤吃得干干净净。两个人凑在井台前一起洗碗。 蒯一小把油茶籽粉抹在碗壁,这东西比草木灰搅拌而成的灰汁去油污效果还强,晒干的丝瓜瓤擦拭一遍,再冲一遍井水,就可以倒扣进放碗筷的竹篮子里了。 “好了,碗筷就晾在这里吧,明天出太阳了晒晒。”崔临贞说:“春姐刚忙完个小活儿回来,我约了她过两天进山,应该要在山里过几夜,如今村里农忙,怕月姨来回跑休息不好,我叫一一晚上来家里陪你好吗?” 山头上鱼塘和果林最折腾的活儿都干完了,之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喂食、巡逻,平时常规检查几个小陷阱的路上就能顺道做完,因此她想着差不多该正经进山一趟了。 夏秋季节野物长膘,正是猎户们忙活的时候,她不能耽误正式。 蝲蛄在村里村外那几条深不过膝的小河小溪里少见,那是因为被寻摸得差不多了,但山里更深处的溪流少有人至,这次进山得空了就寻一寻,应该能有不少收获。 两人牵着手,正准备推开院门出去散步消食,陆瑶闻言顿了顿脚步。 她有些惶恐于自己轻易因崔临贞而产生的情绪变化。 平淡如水的日子里,那条隐形的分界线被两人共怀默契地踏过后,好像颜料盘里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端颜色被注入水源,开始不受控制地交融。 哪怕分开了,她还是自己吗? 崔临贞还在嘀嘀咕咕地唠叨,从一日三餐的饭菜到院子里的活计。 以前出门没有牵挂,备好了干粮和武器,叫她在山里待几天都行,反正有暂时落脚的木屋,冻不着。 如今却不是了,出趟门,人是出去了,心还被栓了一根线,另一头系在家里,系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陆瑶悄悄回握住崔临贞温热的大手。 晚风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暑热,拂过夏日的单薄布衣。 第45章 暑热未消的日子里,崔临贞山上也不爱去了,跟村里人一般,宁可大清早出门淋露水、下晌在地里待到日月同天,也不愿日上三竿后再待在外头。 因此这日祁春正午到访时,看到的就是好友在葡萄藤的阴凉下慢摇躺椅的悠闲模样。 她随手从包袱掏出两个果子丢过去。 “哎哟…春姐,上哪弄的番石榴?”崔临贞坐起身,两只手精准接到。 “商船老板给的。”祁春干脆把一整个包袱的番石榴解下来放在桌上,只给自己留了一个,“喜欢都给你们好了。” 两姐妹一人拿了一个番石榴,搬小板凳坐到一处,齐齐啃啃啃。 崔临贞说:“那我不客气了,瑶瑶也喜欢吃。” “怎么不见妹媳?”祁春纳闷,从上次聚餐时她就看出来了,这俩人有些进展,崔临贞黏人的很。 院里也没见到豆芽,只有皮蛋,见到熟人,它颇为高冷地路过,尾巴扫过祁春的裤脚,算是打招呼。 “在午睡,昨晚熬夜写稿,中午叫我赶去睡觉了。”崔临贞故作惆怅,“我还不算追到老婆了呢,不好一起睡午觉的。” 祁春嫌弃地“啧”了一声,懒得拆穿。势在必得的味儿都要冒出来了,也就小陆纵容。 只是手头的事情紧要,只能临时做个恶人打扰她们了,好在并不需太久。 祁春开门见山:“今明两日得空吗?” 崔临贞听着是正事的口吻,稍稍端坐了两分,“得空,春姐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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