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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最后一丝关于这场政治联姻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和谐的侥幸,被这浓烈的酒气和不堪的姿态彻底碾碎。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驸马既已醉酒,便早些歇息吧。”她的声音如同冰层下流动的寒泉,清脆悦耳,却浸透了拒人千里的疏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谢知非却像是聋了一般,不仅没退,反而踉跄着又向前蹭了一步?? 她身体前倾,几乎要将那张醉醺醺的脸凑到萧景琰冰冷的凤冠流苏上,眼神迷离地聚焦在那璀璨的金饰上? “殿下……”她用一种近乎痴迷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喃喃着? “这凤冠……真真儿好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带着试探和轻佻……竟直直朝着萧景琰鬓边那流光溢彩的累丝金凤伸去? “就是、就是太重了……累着殿下了吧?我……我帮你……” 萧景琰瞳孔骤然一缩!?? 在那带着酒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金饰的刹那,她猛地站起,动作疾如闪电。 大红嫁衣的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放肆!”萧景琰厉声喝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皇家威压。 她面覆寒霜,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盯着谢知非?“谢知非,注意你的身份!” 谢知非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厉喝和骤然爆发的威势震得浑身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 脸上那夸张的嬉笑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种讪讪的、带着点讨好又有点无赖的表情,嘴角不自然地向下撇了撇? “殿下息怒,息怒……”她连连摆着手,脚下踩着棉花般跌跌撞撞向后退了两步。 她重心一个不稳,「咚」地一声重重跌坐在旁边的朱漆描金喜凳上?? 谢知非抬手用力揉着额角,眉头皱成一团,仿佛头痛欲裂,语气含糊又带着点委屈? “臣、臣就是……高兴……这不,娶到了殿下您嘛……多、多喝了几杯……殿下您……大人大量,莫怪,莫怪啊……” 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烂醉如泥、毫无廉耻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浓烈的厌烦与屈辱感直冲喉头,让她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凉的气流似乎暂时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她决定不再浪费一丝一毫的心力在这个醉鬼身上。? “本宫不管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比之前更冷,更硬,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清晰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既入了公主府,有些规矩,需得提前说清楚。” 谢知非抬起迷迷瞪瞪的眼,努力聚焦看向萧景琰。 她脸上挂着一副「您说,小的洗耳恭听」的惫懒神情,甚至还配合着点了点头。 只是那点头的幅度歪歪斜斜,显得极其敷衍? 萧景琰无视她的反应,语调毫无波澜,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一,未经通传,不得踏入本宫寝殿半步。”她目光如冰刃,扫过谢知非的脸? “二,在外人面前,需维持基本体面,不得堕了皇家与相府颜面。”?? “三……”她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互不干涉,各行其是。”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淬了寒冰,带着冻结一切的意志?“驸马只需做个富贵闲人,安安分分,即可相安无事。否则……”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如针?“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谢知非听着这字字句句,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这正是她费尽心机所求的结果啊!?? 她强忍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冲动,依旧维持着一脸醉醺醺的茫然??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殿下放心!嗝……”? 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着脑袋? “臣、臣最懂规矩了!保证……安安分分!绝不、绝不给您添麻烦!您指东,臣……臣绝不往西……”? 说完,她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识趣」??双手撑在喜凳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带着醉眼环顾了一下这间布置奢华却弥漫着刺骨寒意的寝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通往侧间的月洞门帘上,立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伸出手指,指向那边? 声音含糊却带着分明的迫不及待:“那……那臣、臣就去那边……呃……偏殿?不、不在这儿……碍殿下的眼……扰您安歇了……” 萧景琰连眼皮都未曾撩动一下,更吝啬于给她半分眼神。 她只是冷漠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在打发一件令人厌弃的垃圾? 谢知非如蒙大赦!?? 她立刻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般,歪歪扭扭、极其夸张地行了个完全不成体统的礼?? 膝盖一软差点栽倒,慌忙扶住了旁边的桌角才算稳住。 随即,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带着点仓惶地退向房门,脚步虚浮却异常迅速??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殿与外间,也隔绝了那冰冷刺骨的视线和令人窒息的气氛? 就在门扉合拢的瞬间,谢知非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夸张浮夸的醉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下,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抬手疲惫地覆住双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深深的倦怠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自嘲?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眩晕感,让她久久无法动弹。 寝殿之内,红烛依旧高燃,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在墙上投下寂寥而巨大的影子,无声地吞噬着满室刺目的红光。 萧景琰缓缓坐回床边,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她抬起略显沉重的手臂,指尖冰凉,摸索到头上的赤金凤冠?? 她不再假手于人,自己动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拆卸着那些繁复至极的金簪、珠链和累丝部件?? 每一次取下,都像是卸掉一层沉重的枷锁?? 沉重的凤冠终于被取下,搁在一旁的紫檀木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满头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垂落在她瘦削的肩头。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眼底深处是冻结的寒潭,唇色在烛光下也显得苍白? 她抬起手,冰凉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同样冰冷光滑的镜面?镜中人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场由权力与利益编织的荒唐婚姻,始于一场冰冷的交易……如今,困于一个声名狼藉、醉生梦死的纨绔「驸马」。 也罢。 她放下手,袖摆无声滑落? 从此以后,她是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长公主殿下,他是他混吃等死、只图富贵的闲散驸马爷。 泾渭分明,互不相干。 只是这偌大的寝殿里,红烛燃得再亮,也驱散不了那无处不在、由内而外的寒意? 那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酒气,丝丝缕缕,顽固地纠缠在空气中?渗入红绸锦帐,渗入冰冷的家具,也渗入这漫长而孤寂的夜色深处,将原本喜庆的红妆,彻底染成了无边无际的冰冷?
第3章 Chapter 3 废柴的日常(上):? 公主府的日子, 如同投入一颗石子的古井,最初激起些许波澜后,迅速复归于平静, 只是暗流涌动。 萧景琰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像一架精确报时的西洋钟? 天色刚透出蟹壳青, 她便已披衣起身,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卯时起身,晨读,她端坐于书案后, 脊背挺直如松,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 神情专注而沉静? 之后便是处理公主府内务,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册页之上, 清冷的眸光扫过一行行条目。 偶有停顿,朱唇微启下达指令,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偶尔入宫,或是召见几位信得过的女官了解外界动向。 她的世界严谨、有序, 带着一丝不苟的皇家气度。 每一根发丝都规整地绾在象征身份的凤钗之下, 衣袍不见一丝褶皱,步履间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寒冽气场? 而「驸马爷」谢知非, 则活成了这幅工笔画卷上最大的一处墨渍,突兀又扎眼。 不仅污了画面, 更搅得宁静的气息都浮躁起来? 日影早已攀上高高的窗棂, 将暖阁映得透亮? 日上三竿,公主早已处理完一应事务, 甚至读完了一卷书, 西苑驸马的住处才终于有了动静。 “殿下, ”?云袖垂首敛目立于暖阁门外,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语气刻意放得平稳…… 但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喉头滚动了一下,才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鄙夷续道:?“驸马……刚起。” 萧景琰正凝神于宣纸之上,笔走龙蛇临摹前朝大家的碑帖。 闻言,那握着紫檀狼毫的素手几不可见地一滞。 笔尖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便倏然坠落,在澄心堂纸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污迹。 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团墨渍片刻,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无事发生。 只随手将那张废纸推到一旁,抽出一张全新的宣纸铺平镇好,连眼皮都未抬,她嗓音淡漠得如同深秋的晨雾:?“嗯……” 这已是常态? 那声「嗯」里,连一丝疑问或情绪的涟漪都吝于给予?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光景,西苑的门才「吱呀」一声被懒洋洋地推开? 谢知非?顶着个鸡窝似的发髻,一边伸着大大的懒腰,一边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 她慢悠悠地晃出房门,发髻松松垮垮,常服穿得歪歪扭扭,腰带都系得松垮欲坠? 衣襟半敞着露出一小截亵衣的领子?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用膳时更是毫无仪态可言?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圆桌前,一脚踏在旁边的矮凳上?筷子使得噼啪作响,像是在敲打战鼓。 她总是?眼睛放光地搜寻着油腻荤腥之物?专挑油腻荤腥,吃得啧啧有声?油光沾上了唇角也浑不在意。 今儿个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地? 指挥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小内侍:“诶……” 她油腻腻的手指随意一指,“那个水晶蹄髈,给爷端近点!隔着八丈远,爷够得着吗?” 同桌用膳? 自大婚那日后便再未有过? 每次听闻西苑膳房的嘈杂动静,萧景琰搁在书卷上的指尖都会微微收紧。 她无法想象与这样一个人共食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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