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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到那刺耳的啜食声和满桌的狼藉,胃里便隐隐翻腾。 她宁愿自己在暖阁简单用些清淡粥点? 细嚼慢咽间,将那份难以言喻的膈应强行压下? 午后,通常是「谢驸马」雷打不动的「娱乐时间」? 也是公主府西苑最「生机勃勃」的时刻? 有时是呼朋引伴,在府里后院圈出一块地,斗鸡? 谢知非撸胳膊挽袖子,早把什么驸马仪态抛到九霄云外。 色彩斑斓的大公鸡扑腾得羽毛乱飞,尘土飞扬? 呛人的灰尘弥漫开来? 谢知非?索性一脚踩在石凳上,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撸起袖子,踩在石凳上,喊得面红耳赤? 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到斗场上:“啄它!对!冲着那儿!就啄它眼睛!哎呦——” 她猛地一拍大腿:?“我的宝贝儿争气点!赢了爷赏你珍珠米!管够!” 她的叫喊声夹杂着围观纨绔子弟的哄笑,一片乌烟瘴气。 喧嚣叫嚷声隐隐传入深院?像恼人的蚊蝇嗡嗡不休。 萧景琰蹙紧秀眉,握着书卷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书卷。 她并未转头,只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来源的方向? 对侍立一旁、额角渗出细汗的管家冷声道:?“让他们安静些。不成体统。”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管家?身子一抖,腰弯得更低? 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是」?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去了。 不过片刻后回来,官家? 脸上堆满尴尬为难的褶子? 一脸为难:“驸马爷说……说这就结束,这就结束……” 他偷眼觑了下公主那毫无表情的侧脸,后背冷汗涔涔。 但那边的喧闹往往还要持续好一会儿? 伴随着谢知非意犹未尽的「再来一局」的吆喝声? 才带着败者的咒骂和赢家的狂笑渐渐歇下。 暖阁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寒冬? 有时,驸马爷则是更大张旗鼓地出门? 偏偏那些个人,都要来跟她通报。 “殿下……”管家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禀报? “驸马爷说……约了永昌伯家的小公子去西郊跑马……”他声音越说越低,几乎淹没在窗外细微的风声里? 又或者…… “殿下……”云袖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恰好听到另一名内侍的低语,忍不住代为转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薄? “驸马爷去了南街的斗蛐蛐馆……”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公主手边? 再或者…… “殿下……”这次是管家再次硬着头皮进来,面色尴尬得像吞了黄连? “驸马爷他……包了望江楼临河的雅座,说是要品、品新到的歌姬……”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每一次汇报,都是在挑战萧景琰忍耐的底线。 她端坐在书案后,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汁缓缓凝聚在尖端,仿佛随时要滴落? 她甚至懒得再做出回应? 只是那原本就清冷的眸光彻底沉了下去……如同凝结了千载寒冰,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冰冷,冻得侍立一旁的云袖和管家几乎要屏住呼吸。 暖阁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更漏滴答作响,像是敲打在人心上。 窗外的阳光明媚,却丝毫照不进这方寸之地? 这个谢知非,完美地契合了所有关于纨绔的传闻,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她像一捧刻意泼洒在精致蜀锦上的污泥,用最粗鄙的方式彰显存在。 他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无用和荒唐。 萧景琰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案上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冰冷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心底那点因政治联姻而起的无奈,早已彻底转化为清晰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厌恶?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与疏离? 她只希望这块烂泥能永远糊在墙角的阴影里,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污了自己的眼。
第4章 Chapter 4 废柴的日常(下) 午后慵懒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廊下, 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谢知非斜倚在朱漆廊柱旁,指尖闲闲地捻着一片刚揪下来的叶子?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醉意、七分散漫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庭院深处那几道森严的守卫身影? 她怀里抱着那只永远咯咯叫唤的白羽斗鸡,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对公主府的规矩, 她心底里可从来只奉行八个字:「阳奉阴违,视若无睹」。 面上做得滴水不漏,心里自有盘算? 萧景琰明令禁止她踏入东苑的书房和寝殿区域,谢知非闻言时, 只是夸张地耸耸肩,拖长了调子应了声——“晓得了殿下——” 随即转过身, 背对着萧景琰翻了个白眼, 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窃喜? 她乐得清闲, 当真从未越雷池半步。 甚至每次在府中溜达? 她都会刻意带着那只鸡远远绕开那片区域, 脚步轻快得像在躲避瘟疫,还煞有介事地对怀里的鸡嘀咕:“唉, 走走走, 那边是禁地,有吃鸡的妖怪!” 仿佛那边真的盘踞着什么洪水猛兽。 但府里其他地方, 谢知非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比如萧景琰精心打理的兰圃? 那日午后,她拎着个鸟笼, 里面却关着只半大的小公鸡, 故意在兰圃附近「散步」。 只见她?「不小心」手一抖,笼门滑开, 那小公鸡扑棱着翅膀, 欢快无比地冲进了那片幽香静谧的花丛,鸡爪翻飞,踩坏了好几株名贵的兰草。 谢知非这才「大惊失色」,提着笼子踉跄追进去,嘴里嚷着:“诶呀!我的小宝贝!快出来!” 脚下却毫不留情地又碾倒了几株? 又比如萧景琰夏日最爱的紫藤花架? 一次谢知非喝得酩酊大醉,被小厮架着回来,路过那繁花如瀑的藤架下时,她突然推开搀扶的人,摇摇晃晃地指着紫藤,口齿不清地嚷道:“好……好大一条蛇!看爷把它揪下来!” 说罢竟真伸手去攀扯那粗壮的藤蔓,绣着金线的外袍被刮得嘶啦作响,人也摇摇欲坠,扯落一地紫色的花串,洒得满头满身? 每次闯祸被抓个正着,面对气得发抖的管事嬷嬷,谢知非总是先是一愣……随即飞快地堆起一脸无辜又浮夸的歉意。 她双手一摊,肩膀垮下来? 摆出一副「我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赔你」的混不吝嘴脸。 她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嘴角却还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痞笑,手指随意地弹了弹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管事嬷嬷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重话,最终只能无奈地跺脚离去。 通常情况下,萧景琰根本不屑于亲自出面处理这些鸡毛蒜皮? 她端坐在花厅里,听闻管事嬷嬷的禀报,也只是微微蹙了蹙远山般的黛眉,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杯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淡淡下令将损失修复,并再次严令禁止「驸马」再接近那些地方? 放下茶杯时,她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的庭院深处。 只觉得与这样一个粗鄙不堪、毫无体统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简直是对她心性的一种漫长而无声的折磨? 但偶尔也有极其偶尔的瞬间,一些微小的细节,会像细密冰冷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破谢知非那层厚重油腻的纨绔外壳,让萧景琰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心头随之浮起薄薄的疑云。 有一次,谢知非又在后园闹腾斗鸡,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吵得阖府不宁? 管家苦着脸,几乎是半躬着腰,一路小跑着跟在谢知非身后,好声好气地劝道:“驸马爷,驸马爷,消停会儿吧,殿下喜静……” 谢知非正兴致勃勃地指挥着她的「常胜将军」扑腾,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她头也不回?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带着几分轻佻和厌烦的笑,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啰嗦,爷知道了……” 管家无奈地停下脚步? 就在谢知非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他脸上那夸张的、仿佛刻在脸上的不耐烦笑容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速度快得惊人。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总是迷蒙含笑的桃花眼在无人注意的角度骤然变得清明锐利,眼风如刀,极快、极隐蔽地扫过廊下几名值守侍卫的站位和他们腰间悬挂的佩刀刀柄样式。 那一闪而逝的寒光,冰冷、精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阳光下的错觉,或是自己一时眼花? 萧景琰正站在不远处一座观景阁楼的窗边,她并非有意窥视,只是恰好凭栏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园中那片被搅乱的战场? 谢知非转身时脸上笑容的消失与眼神的瞬间变化,被她无意中尽收眼底。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和计算。 萧景琰心头猛地一跳? 她搭在雕花窗棂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整个人定在原地?微微一怔。 那眼神……绝不是一个脑子里只有酒色财气、终日浑浑噩噩的纯粹草包废物会有的。 还有一次,谢知非流连酒肆,直至深夜方归? 她醉得像一滩烂泥,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脚步虚浮拖沓,几乎是被半拖着走? 她一路哼着荒腔走板、不成调的小曲? 脑袋歪向一边,发髻散乱,几缕乌发散落在酡红的脸颊上,随着她的哼唱一晃一晃? 在穿过庭院一处光线昏暗的转角时,一阵夜风掀起了她外袍的下摆,挂在她腰间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绣花荷包绳子松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几颗黄澄澄的小金锞子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深褐色的小木牌。 两个小厮只顾着稳住踉踉跄跄、分量不轻的「驸马」,根本没留意脚下。 谢知非似乎醉得人事不省,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嘴里依旧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 萧景琰刚从宫里回来,恰好乘坐肩舆行至此处,目睹了这一幕。 她本不欲理会,甚至想示意抬舆的宫人绕开那滩秽物般的「驸马」。 但鬼使神差地,当目光掠过地上那个深色的小木牌时,她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轻轻抬手,指尖微动,对侍立一旁的贴身宫女云袖低声道:“去,捡起来。” 云袖会意,快步上前?借着月色仔细看了看,才弯腰拾起荷包和散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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