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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务?她有官职在身?” “她是我们并州衙门的步兵都头,本事相当了得。你若得闲,我引你二人认识。”那姑娘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为什么……你认识她?还是不认识?不然你怎么只画了她的下巴和脖子?” “仰慕她。偶然一瞥,却不知道她是谁。”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露出诸如羞涩不自在的神情,但她那秋水迷朦般的眼睛帮其补足了话语。旁边的姑娘一副“啊,原来如此”的表情,喜道:“要让她知道有个标致姑娘仰慕她,她不知道有多得意!” 姑娘道:“不与你多说,皮影戏准备开始,我得去了。皮影戏结束,你别走,我来此处寻你逛夜市。”说罢风风火火向半月桥跑去。 薛玉干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道:原来她就是崔锦。 溪水被岸上的灯光衬得黑漆漆。一艘船从西边来,船尾一人甩着绳索忽地往岸边桩上一套,岸边的人便自发地去加固那木桩和绳索。套了两个后,船正正稳在岸边。 那船也是经过改造的,船侧一面做成了皮影戏的影窗,随着一声镲响,影窗上戏台幕布被拉开,故事开演。 故事出场便有三个持扇的女子,旁声念道:“传说铁扇国有国宝三个,分别是熄火扇,生风扇,降雨扇。国王有三个女儿,便将宝扇一一分给了三个女儿。大女儿拿的是熄火扇,二女儿拿的是生风扇,三女儿拿的是降雨扇。” 这时右侧的女子道:“几时布雨,几时晴;几时耕作,几时收。我乃降雨公主。”说着挥舞了一下扇子,扇子飞到天上,雨下起来了,麦田稻田玉米田都长起来了,长得很高很高,几乎要突破了天,公主就将扇收回去。 中间女子道:“携风者顺风顺水,有风者助上青云,知风者可测天时。无风无力,我乃生风公主。”说着挥舞了一下扇子,大航船一路东行,修仙者飞向天空,最后出现的是诸葛亮巧借东风的模样。 看戏的众人都笑起来,等待下一幕。可下一幕迟迟不上来,草地上的人皆议论纷纷,有人大声道:“崔小六,怎么结束了?” 这时有旁声道:“熄火公主呢?” 观众也道:“熄火公主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熄火了,没法出来啦?”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时有一个头发里别着一把火扇的人物出现,道:“人没有火就没有办法活,我一出现,刚升起来的灶火给熄了,大家没办法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我一出现,就将祈祷的香火给灭了,大家没办法供奉;我一出现,就将夜间的蜡烛熄灭了,大家晚上都没办法出来玩耍了。所以我还是不要出来了。” 旁声道:“还是出来吧,让大家看看。” 熄火公主出来,影窗中的众人道:“你怎么又出来啦大公主?我刚生好的灶!”“你怎么又出来啦大公主?我刚点好的香!”“你怎么又出来啦大公主?我刚燃好的蜡烛!” 熄火公主又灰溜溜地下场了,但她的声音响起来:“女娲娘娘,您将我捏出来是为了什么?” 正在此时,西侧金光闪烁,菩萨打扮的神仙从天而降,将熄火公主带到了一处高山连绵的地方。 熄火公主道:“菩萨您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 菩萨道:“两百年后天上将会降落两块火砖,将此地变成火焰山,此地子民苦不堪言。你是否情愿永远待在这,为本地百姓熄灭这永远无法彻底熄灭的火焰山?” 熄火公主道:“我愿意永远待在这。” 菩萨道:“好,很好。我再赐你这把扇子两个神通。你记好,这扇子一扇熄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 熄火公主道:“好,我记住了。” 菩萨点点头,道:“我去也。”说完,“嘭”地一声化作彩云不见了。 这时旁声道:“果不其然,两百年后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踢翻了老君的炼丹炉,两块火砖掉下凡间,落在这连绵的山中,成了八百里火焰山。熄火公主时刻不停,勤勤勉勉熄火,扇风,布雨。当地百姓知道她来自铁扇国,是铁扇国的公主,便称其为铁扇公主。” 话音一落,熄火公主登场挥舞了一下扇子,便落幕了。草地孩童皆鼓掌大声叫好。 解了岸上的绳,小船顺流而下。 过了好一会,薛玉干站起身,望见崔锦大步走来。 “很高兴你还留在这。”崔锦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喜悦,“方才你看戏了吗?你觉得好么?” “很是不错。”薛玉干脸上露出惯常的笑,“这故事是你自个儿编的?” 崔锦带着她往夜市走,越往前越光亮,人也越多,不答反问:“你觉得是故事好?” “无论什么戏,故事本身最重要。” 二人边聊边走,很快走到繁华夜市。街巷人头攒动,和祝安县花灯节差不多。到处都是商贩,来往有行走的人群和轿子。 “今天是什么节日?人怎么这么多?” “咦,你莫非是忘记了,今天端午。” “……我确实没注意。”薛玉干突然想起以前端午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去看龙舟赛。今天没看龙舟赛,竟忘记了是端午。 正当她出神时,前方忽然抬了顶轿子过来,她回神向崔锦身边靠。 那轿子路过她时,小窗帘幕被微微掀起,里面有人向外打量。 薛玉干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 崔锦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被撞到了?” “……没有。” 二人在夜市闲逛,崔锦见她看中了一串便宜的串珠,便大手一挥,买下送给她。 得知她此行只不过是暂时停留,如今宿在并州旅舍,因而崔锦将其送到旅舍便约定明晚再见。 到了旅舍,薛玉干发现岳典等人房间也都是空的,要不是她们的行李还在这,她都要怀疑她们是不是溜之大吉了。 当然,若她们以身犯险,很大可能是被官府的人抓了。 她宿在二楼,那位可疑的新客宿在三楼的廊道尽头。看着桌上的水壶,她提起来将水洒在被褥上。随后走出门,喊小二上楼,问三楼有无多余的空房间。 这小二不是白天对她哼气的小二,又知晓她是朱三娘的人,因而态度极好,帮她收拾东西,带她去了三楼的新房间。 第二天一早,薛玉干戴上昨夜买的手串,打开门后手串细绳却骤然断裂,一颗颗小珠子滴哩咣啷掉了一地,顺着地板倾斜方向滚到了廊道尽头。 薛玉干小声地“啊呀”了一声,“这手串是我朋友送的,虽不值什么银钱,但意义非凡,大家发发好心帮我找找吧。” 众人见她一副泫然欲滴的伤心模样,自发地帮她捡起珠子。 薛玉干顺着廊道一路捡,最后来到了廊道尽头。 旁边房间的门从内向外打开。 薛玉干抬头就见那位新客站在门口,依旧戴着黑纱斗笠。 她捡起地上的珠子,捧在手中,主动解释道:“我的珠串断线了,不知道有没有多余的珠子滚到客官您的屋子里?” 卢非静轻握拳头抬起手,悬在薛玉干捧着的手上。 “啪嗒”一声,一颗珠子落进手心里。 薛玉干低头数了数,抬起头喜悦道:“不多不少,正好十五颗。这是我朋友崔锦送我的珠串。您知道崔锦么?她是本地最年轻的皮影手艺人,每天傍晚都在除水边表演。”她表现得像一个热爱炫耀自己朋友本事的少女。 “我会去看的。” “多谢您帮我捡珠子。” “不必。”说完,她便将门合起。 第16章 借戏演戏,言者在意 之后几日薛玉干一直和崔锦待在一起,旁敲侧击打听衙门的事。一日晚归,听到路上有人传言“并州旅舍竟是个贼窝”。她即刻反应过来,前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姑娘你还不知道吗?今早衙门出动将并州旅舍围了个水泄不通,把掌柜连着小二各个都抓起来了。我们才知道原来这并州旅舍是云峰山寨的山下联络点,前几日竟私闯衙门大牢,准备劫狱。幸而衙门人警醒,这帮山匪劫狱不成,反而被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了。现在并州旅舍关门大吉咯。” 薛玉干到了并州旅舍,果然见周围围了不少好事群众,旅舍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两个衙吏,衙门中人在其中一进一出。一些旅客收拾包袱往外走。 旅舍内官兵四处搜检,旅客百姓上上下下搬运行李,嘴里不住地抱怨着“这叫什么事”。薛玉干踏上楼梯,走到三楼廊道。 三楼廊道空荡,只有一个着一身衙门都头行头,身姿高挑的人,站在她房门口。 那人听见动静,转头向她看来。 此人眉毛疏密有致,眼光神采奕奕,鼻头圆润,嘴唇丰满,乃是有福正义之相,只是眼尾上挑,眉间有一条短竖线,常现严厉之色,做事独断。 薛玉干抬步上前,对方亦转身面向她,使她得以看清对方距下巴一指的脖子处的黑痣。 “都头。”薛玉干缓步上前,道:“我来拿我的行李。” 卢非静轻推房门,示意她进去。 看来是要审她了。薛玉干低着头走进房间,果然听到身后那人也跟着进了房门,将门栓上。 她转过身,问:“大人这是何意?” “还以为你跑了,要多花费心思去捉你。”卢非静手握在悬在腰侧的朴刀刀把上,盯着她缓缓开口。 “我又不是犯人,为何要跑,大人为何要捉?” “你和岳典、岳明等人是何关系?为何和她们一起?” “她们护送我前往密州。” “你怎么和她们攀上关系的?” “她们见我一个姑娘孤身行路,因此特意关照我。” “无恶不作的山匪,”卢非静走向她,将朴刀抽出,刀身发出“噌”的清脆声响,“你却说她们善意大发?” “无恶不作的山匪也可以善意大发,正如同正义凛然的都头亦会威胁恐吓一个孤零零的姑娘。”薛玉干见她抽刀不仅不惧,反而更加激进,像是一身清白反被污蔑,怒气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眼眶蓄泪,“大人若是有证据何须在此处审问我,直接将我一并捉去。”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放你一马?”卢非静想起她们之间的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她初入旅舍,不过随意一瞥。第二次是她在楼下抬头看着她。第三次是她刻意将珠子滚进她的房内,又状若无意般提起崔锦。种种行径无不显示其可疑。 卢非静道:“你说得对,我并无直接证据,但我不会让你在我的眼皮下溜走。左右你无去处,我那正好有空余的房间,你就跟我来吧。” 见对方仍旧愤恨地看着她,卢非静道:“你不是说你是小锦的朋友吗?正好就当做是宿在朋友家了。” “小锦?你……你是?” 她表现得确实像是和山匪无关的样子,可越是这样毫无纰漏,越是可疑。卢非静道:“你最好能一直装下去。我帮你捡过珠子,先前我宿在廊道尽头的那间房里。” “是你……”薛玉干瞪大了眼,眼中的愤怒不再见,随之而来的是卢非静看不太懂的神色。 卢非静道:“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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