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对方迟疑一阵,道:“我也可以让小锦帮我找地方住。” “她家可没空余房间给一个陌生人住。” 话音刚落,背后的门就被“砰砰”敲响,卢非静转身去开门,却发现是崔锦,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哎呀,静姐姐你也在这!我来找我的朋友,我刚刚才听说这被封了,赶紧来找人,不然我朋友一个小姑娘去哪找地方睡?” 卢非静侧身让她进去,“我刚刚已经说了让她睡我那。反正我那屋里也没什么人。” “嗯?你们已经相熟了吗?嗯?静姐姐你为什么提着刀?” “晚点再和你说,现在快走吧,要贴封条了。” 三人下了楼,卢非静给小吏交代好后续事宜便带着二人向自家走去。 “大人,我还有一匹马在驿站后院。” “充公了。” “为什么?薛玉又不是犯人。” “既不是犯人,就不必着急。若查出她是清白的,自然会放她和她的马离开。” 卢非静家里简陋,家中除了几只落在青瓦上的鸟和好奇登门的猫,不见什么活物。家中的桌椅摆设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活气。不该落灰的椅子、水壶这些都积灰甚厚。看来是常宿在衙门里,不常回家。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薛玉干随意打量了一番,而后住进了窗户向西的房间里。将她安置好,崔锦急急忙忙将卢非静拉到门外去,小声道:“静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误会什么了?” “你怎么对她冷冰冰的?我看你只有对犯人才这样。” “你心智简单,知道她什么来历吗,你就敢和她搅和在一起。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哪里就心智简单了?她来看我表演,我看她眼生又孤单,我主动去认识的她。她本身青州人氏,家中父母双亡,只剩她和小妹。小妹年纪小被亲戚抱养,亲戚要把她许给一个痴傻之人,她不愿意,因此去密州投靠远亲。”崔锦道:“她不过十五六岁,一个姑娘骑着一匹马孤零零的,险些连人带马被人劫走,幸亏遇着四个有本事的大姐,愿意带她走一段路。这不,到了并州她正愁接下来怎么办呢。” “她若说的是真的,我自然会还她清白。” “你查去吧你。”崔锦道:“我得给你提醒,人家还仰慕你呢,你别太伤她的心了。” “……仰慕我?” “别大惊小怪的,这里哪个姑娘不仰慕你?”崔锦用手肘别了别她,调侃道:“她还没见着你的全脸呢,就说仰慕你。” 若是这么说,那她对她的留意也有些道理。卢非静暗自思忖着。 房内薛玉干看着面前的床,蓝色蚊幌卷起,浅蓝色被褥整齐叠放。旁边有一个衣架子,看着像是自己做的,很粗陋。 看来乔巧几人是折进去了,惹得她也受怀疑。如不尽快把自己的嫌疑洗清楚,恐怕会沿线查到朱三娘,进而查到她假死…… 正想着,门后传来脚步声,薛玉干主动将房门打开。 卢非静神色莫名,不像之前那样警惕,但显而易见也没有完全相信她。 “你若想要回你的马,你就得拿一件你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来换。” “对于我来说,最贵重的就是那一匹马。” 卢非静一噎,又道:“你去投奔亲戚,想必也要有些物件吧。信或者是路引。” 薛玉干转身翻包袱,将路引拿出来递过去,“我没有信。实则我姨母还不知道我要去投奔她。” 卢非静接过路引翻看,道:“那你去了也是寄人篱下,何必要费劲心思去她那?” “可我不离开,家里的亲戚就要把我许配给一个傻子。” “你若千辛万苦,翻山越岭投奔你姨母。若你姨母还要支配你的婚事,你该怎么办?”卢非静轻声问。 “那我该怎么办呢?这就是我的命了。” 实际上卢非静只是对她有疑虑,否则早就将她一齐抓进牢里了。今日交流一番,已经打消了七八层疑虑。何况一个小姑娘默默流着眼泪,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也没办法怀疑了。若办理此案的是个男人,早就要把她养做外室,哪来的耐心听她说话。 卢非静这样想来,更是不愿意放她出去寻找虚无缥缈的寄托,直言道:“命什么命,没有人的命从一开始就定下的,与其将自己的命送到什么姨母,什么亲戚手里,倒不如自己寻一份事业。并州就是一个给女人打拼的地方,连山匪都有女人担事……我倒不是说做山匪好,我的意思是现下我让你住在我这,你便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说完,她杵在原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她见对方愣愣地听她讲了一通,没有立即振作,反而埋头在手心呜呜哭。她大步踏进她房内,握住她的肩,强势抬起她湿漉漉的脸,道:“女人哭一会就行了,不能哭得太久,否则迟早会沉浸于自怜之情,哪里还有心智应对外界困难?” 薛玉干道:“我只是……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只是我又想起带我来并州的那几位大姐。她们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一路上对我诸多照顾,我生病了她们喂我吃药吃饭,替我擦身子。如今知道她们是山匪,我也没法冷下心来去寻自己的出路。或许她们亦是像我这般无路可去,才被迫做了山匪。” “原来你是想替她们求情?这件事不归我管,我只是听命行事。” “我并非是要求情,只是想去见她们最后一眼。” “见完最后一眼呢?” 薛玉干道:“若大人能还我清白,见完她们最后一眼,我便继续去密州。” “我方才掏心掏肺,真心诚意对你说了这么多,你竟一点没听进去。” “我还没说完呢……”薛玉干道:“若我姨母还是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之后我再来投奔大人,不知道大人还能否愿意再给我一个思考的机会?” 第17章 纹枰坐对,谁究此味 第二天一早,卢非静将薛玉干带去衙门牢房,让她见岳典几人最后一面。 衙门牢房幽闭昏暗,大夏天都能感到刺骨寒冷。墙壁地砖到处都黏着蜘蛛网和一些无法辨明的肮脏东西,让人心生不适。 岳典等人被关押在第三间牢房,薛玉干走过去,眼眶含泪道:“岳典姐姐。” “薛玉,你怎么在这?”岳典、岳明和崔华三人都扑到栏杆前,其身后一群形容潦草的人都看过来。估计全是云峰山寨被捉的人,因为她看见了并州旅舍的小二。 “我托了关系来看你们。” 岳典抬头,看见卢非静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监视她们。 由于乔巧本就和她关系一般,此时见到她没有过来也是很正常的,薛玉干没有在意。 岳典脏污的手握着栏杆,目光紧紧攥住薛玉干,道:“薛玉小姐,我们三个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即使没有我们你也肯定能走下去。我们既感谢你不顾危险来看我们,但也想请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她们三个?若是乔巧也被捉了,她们应该不会说她们“三个”吧。 薛玉干视线扫进牢房内,果然没有看见乔巧的身影。 岳典说:“我们这些人都是没有家的人,各自相依为命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性命。如今命运未卜,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只有死了。只期望小姐带着我们,带着我们受伤的魂灵,带着我们埋在银杏树下的自由去到新的地方,让我们在新的地方寻条生路。” 她说完,一把握住薛玉干的手,几乎是抓住了,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小姐,求您了,答应我们三个好吗?求您了。”她几乎要跪下了。 薛玉干嘴唇轻轻翕动,“我明白了。” 她不是说“我答应”而是说“我明白”,昏暗之处岳典眼睛亮闪闪,握着她的手道:“多谢。” 出了牢房,金阳照在发寒的脊背上,剔除了深入骨髓的阴冷。卢非静拍拍她的肩,道:“既然已经做过告别,就当这事已经过去了。” “最后她们的处罚是什么?” “她们密谋刺杀朝廷多位官员,已然触犯本朝律法,基本没有活路。”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要审问过后才知道。况且你若要向我证明你的清白,就不要再问了。”卢非静带她到马厩前,问:“哪一匹马是你的?” 朱三娘送她的是一匹红棕色骏马,额心是一簇白色的毛。那马看见薛玉干就发出“吁吁”的叫声,脑袋扯着缰绳往她这边看。 “你的马认识你,真聪明。”卢非静笑着摸了摸马头,马儿乖顺地蹭着薛玉干的手,“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取名。” “为什么不给它起一个?” 薛玉干平静地说:“起名字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很特别的。我还没有做好给它取名字的准备。” “那你平常怎么叫它?” 薛玉干笑道:“小马小马咯。” 见到她笑,卢非静也好似松了一口气,道:“先回去吧。” 二人走到巷口,卢非静牵过她的马,指了一处阴凉的地方让她待着,“我把你的马牵到刘嫂家去吃草。你不要乱走,等会迷路了。” 薛玉干站在阴凉处,有不少孩童在她周围窜来窜去。小孩凑在薛玉干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就贴在墙上,咬着嘴唇歪着头看她,胆大的就凑到她的身边看她。她记得这些孩子是帮崔锦沿街唱词的。 她招呼一个贴在墙壁上偷看她的小姑娘过来,摸了摸她的耳朵,问:“妹妹,你知道什么是银杏树吗?” 小姑娘摇头。旁边有孩子大声嚷嚷道:“哎呀,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我们常去玩的那块地,叶子像个小扇子似的呀。秋天会变得黄黄的,现在就是绿绿的。” “鸭脚!像鸭脚的呀笨。” 薛玉干对他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问:“离这远吗?” “不远呀。”“很远!”“要走很久的路!”“明明很近。” 说远的都是小小孩,说不远的都是大一点的孩子。那对于她来说,说明一点也不远,正好适合乔巧藏身。 薛玉干摸出腰间的几文钱,笑道:“明天我拿这些钱给你们买东西吃,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玩?” “好啊好啊姐姐。” 那群小孩,无论胆大的胆小的,见她如此都围过来叽里呱啦地问东问西。 “只是,静姐姐和小六姐姐不让我出去,你们帮我瞒着她们,好吗?” “好!”一帮小孩都凑过来,抱住她的腰,捏她的衣裙,摸她的头发。 卢非静一来见着这景象,只觉得薛玉干好似有些窘迫,杵在那一动不动的,于是她立马赶人。 “哎哎哎,你们都回家玩去,你娘刚刚喊你们回家吃饭,快回去。” “卢捕快又骗人,上次听你的我都挨骂了。”“我刚刚吃完饭啊,卢捕快。”“卢捕快,她是你谁啊?”“卢捕快,你今天怎么不上工啊?”“卢捕快……” 卢非静不耐烦,道:“什么捕快,我是都头!” “卢捕快,你为什么是都头啊?是不是要去杀头,所以叫都头啊?”“那我们以后怎么叫你啊,是不是叫你卢捕快都头啊?”“卢捕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