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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聪明还跟着我闹啊。”李婉清的笑声更加清透,和她有来有回地算账。 听着林眠声音越来越有中气,她松了口气,又逆着刚才的方向,帮她把头发顺好。 “听霁思说,你伤到手了,我看看。”林眠从李婉清怀里挣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抓她的手。 李婉清一个闪避,手被背在身后。 “给我看。”林眠的表情有了明显的不解,态度更坚决,直接把手摊在李婉清面前。 “手。” 李婉清莫名将这一画面与训狗师训练幼犬联想起来,而自己成了亟待被驯服的犬。 伸手还是不伸手—— 林眠重申:“手。” 伸手。 林眠捧着她的手,从手掌面上的掌纹,观察到指尖被剪得平整的指甲。 留下了几块很明显的疤痕,还有指缝中被缝合的伤,看起来刚拆线。 林眠的眼神登时就软了下来,盯着这几块伤疤看,连表情都变得苦苦的。 和被风吹皱的经幡布面一样。 李婉清有些受不住这样明晃晃、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故作很无所谓地潇洒摇摇头:“又不是弹不了琴,手没事。” 林眠不说话。 李婉清试着开玩笑缓和气氛:“疤太丑了也能做手术嘛,别担心。” “但是你疼,以后也会经常想起来。” 林眠将她的手抱到自己怀里,好像只要这样暖着,就会好一点。 李婉清两只手都被紧紧锁住,从她的视角里,林眠变成了缩小版的。 还抱着自己的手不松。 “那以前你膝盖受伤的时候也会一直想起那一天吗?” 林眠没想到李婉清会突然提起从前,而正好也是自己不想多说的从前。 她很坦诚地回复她:“我会。” 李婉清心一紧,像被攥住。 “会想起太多言不由衷的时刻,会很想知道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过得怎么样。” 林眠好几秒都没听见她的回答,于是空气又冻住了。 像是怕李婉清误会,又解释:“有点自恋其实,但是我是真的希望你过得比我好一点。” “就算,就算——” “就算我们以后真的不会再见。”林眠等着她回答的时候,心同样掉到地上,莫名沮丧起来。 李婉清突然后撤半步,半个身子蹲下,让林眠能与她平视。 “你在我的瞳孔里,看见了什么?” 突然的问话,林眠还没有摸清,机械地喃喃:“窗户,白墙,我。” “你应该是第一位。”李婉清弯弯眼,拇指交织着转圈。 “当我蹲下,视角下降一半,但却足以让我们平视对方,因为现在我们都是病人。” “但如果我们现在都没有生病,我们一样的身高,一样的步频,总是让我们在彼此的人生中亦步亦趋。” “我们早就是平视着看彼此了,只不过发觉甚晚。” 林眠知道,李婉清是在回应自己曾经给她抛出的问题。 她想要平等的关系,不要亏欠,不要可怜,不要掺任何杂质。 而大多数感情关系破裂,都起源于需求与反馈的不对等。 有时候的期望,是一种隐秘而深刻的暴力。 变化从不是单方面的,而是你我都肯为爱退步,或改变。 林眠的期望在这一刻得到了明确的答案,来自一个沉默寡言者的独自思虑。 林眠给自己掖了下被角,艰难地往床头靠过去,绑住李婉清的手。 在欲吻未吻的时刻,她眼神在李婉清脸上游走,最后冲撞进她琥珀色的瞳孔,搅乱了她的沉静—— “你在我的眼里,看见了什么。” 李婉清声线颤了颤,回应:“我,还有我眼里的你。” 吻落,不疾不徐,踩着盛夏的节拍,却像缱绻的春水。 并不凶猛,点到即止。 “可以说那三个字给我听吗?”林眠还没恢复好,使不上什么力气,回身靠在垫着的枕头上。 李婉清装听不懂:“哪三个?” 林眠握着她的手,轻轻捏着每根指头,蹙紧眉,但第一反应是她真的不知道。 “就是,就是,我经常说的那个啊。” 李婉清装明白,点点头。 “我想要?” 林眠正好捏到李婉清无名指,头都不敢抬,咬着唇,感觉额头都冒汗。 耳根发红,嗔怪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经常说了!” 李婉清目的达到,很满意地看着林眠撒开自己的手,整个人烧得冒烟,却还转头和她对视—— “你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 李婉清说话声音总是不高不低,恰好让人听出话端里的疏离,有时候又客气万分。 但和她说话的时候偶尔尾调上扬,经常偶尔。 “我爱你。” “我爱你呀。” 她学着小时候的林眠一样,加上个可爱的语气词,不过这样让她不是很习惯,于是又轻咳一声。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我在藏南地区,神山之下,拥有你,爱着你。” 这段很像报幕的话,从一个习惯了用欢快语气装点自己的人嘴里诉出,多了点严肃。 “那,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我都爱着你。”
第90章 落花属于过去 “半岛铁盒。” 掷地有声,林眠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变得很僵硬。 “张乐给你了吗?”林眠手指不安地搅着白色床单,只敢用余光去偷看旁边的李婉清。 她很沉静,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任何情绪。 可越是这样,她越发觉得惴惴不安,窗户半开,吹乱头发。 李婉清坐得很端庄,把医院的病房木椅当作钢琴前的软凳,眸色低敛。 一字一句:“你给我写了很多信,我都看了,每个字都看了。”她顿了顿,发现了林眠变沉的呼吸,缓声又道:“你也给我拍了很多照片,虽然很明显,那些都不是你拍的。” “因为我不觉得一个不敢找我的人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给我拍照,却不见我。” 林眠呼吸一滞,很想解释,但在转头看李婉清的一瞬间认了怂。 她确实没有给她拍照,也确实没有勇气见她。 头低下,明明暴露了一切底牌,但还是缺乏面对的勇气。 勇气何其稀缺,敢做不敢不当的大有人在。 “这就是我隐瞒你的最后一件事,所以现在的我你也看见了。”林眠闭眼,好像这样的调剂会让自己心情升一些。 “其实我没有那么好,过去的自己没有身份,却还大方地用前任身份偷窥你、走进你,很冒昧,很无理。因为我知道你对于这样的窥视很介意,也摸不透我再次出现在你生活中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不是都有句老话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吗?”林眠的叙述没有被打断,她说的这些话,被好好听着。 似乎是憋了很久,林眠敞开天光说亮话。 “但我不合格,□□人不合格,做前任也不合格。我太想知道你生活得怎么样,太想知道你还喜不喜欢我。” 林眠坐直身子,撩了下头发。 视线里的阳光碎成了好多片,边上像刚出厂的毛玻璃。 “看到邱芷的出现,我嫉妒得发狂,甚至第一次想要利用职务之便,破坏那首让她一曲成名的歌。” 明晃晃,毫不掩饰地咬牙切齿。 李婉清噤声,倒吸了一口气。 “我会想起你曾经说,第一次为一个人写一首歌,肯定是为了爱人。” “可那个人,在那个时候,已经不是我了——” 窗外,风吹草低,现牛羊。 李婉清却肯定道:“过去的林眠不会知道,因为她没有迈出那一步,因为她总是考虑很多很多。有时候我会想,一个聪明的人为什么总是犹豫不定,其实只是害怕,只是需要我的一句肯定。” “当年是我先走的,是我先放弃这段感情的。” “所以你害怕是合理的,离开的原因很简单——” “我听见了你回国后在巷口和你哥哥的对话。” 林眠的心被揪紧,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件事。 一个人,留学隐瞒,真相还是被撞见的,任谁也无法再相信。 “可是我选择原谅,因为我无法记恨你,而且很恰好,我等来了真相。”李婉清牵起林眠有些发凉的手,很郑重地吻在手面。 随后淡淡地解开了她的嫉妒—— “《雨》在写的时候,我就和邱芷说了,是写给一位多年好友的。” “她问了很久是谁,我告诉她,叫林眠。” 所以,邱芷只是演唱者。 而自己因为这件事嫉妒发狂。 前女友和多年好友,偏偏两种身份她都有。 所以李婉清并没有撒谎。 林眠开始苦笑。 哭笑。 李婉清擦过她的脸颊,指尖变咸涩。 “哦。” 李婉清:“哦?” 林眠不看她。 “嗯。” “哦。” “哭什么,眼泪要流成河了。”李婉清调侃着她,唇角勾起。 “空气里有洋葱。” 李婉清又笑。 “那空气很坏了,还刻意留着你讨厌的食物。” 林眠讨厌洋葱,因为小时候偷看保姆切洋葱,被辣到吃饭时候都一直哭。 徐韵把这件事很坦然地告诉李婉清,一边还在电话另一头“咯咯”大笑,只不过笑声太刺耳,林眠气得强制中断电话,大声嚷嚷:“笑什么!” 李婉清总是知道怎么让自己脸面下不来台的。 于是她无声笑笑:“哈哈……” “以后别再自己去冒险了。”李婉清突然严肃起来,用力掐一把她的脸颊,“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林眠失语,眼睛眨了眨,一句“可是”开头的句子被狠狠咽下去,话锋一转,变成了老老实实的“好。” 李婉清眼里的林眠还带着眼尾的薄红,一双桃花眼被浸得水亮,眨眼的时候稍显无辜。 无奈,无可奈何,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眠总是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又经常做头脑一热的事,对于感情,太容易冲动。 咚咚咚—— 门被敲响。 两人异口同声:“谁?” 门外是一声低稳男声,林眠眉头一挑,很快认出来。 “哥,进来吧。” 林野推门而入,却让李婉清和林眠同时心一惊。 头发全白,脸色铁青。 “你染头发了吗?” 问句没有得到回应,林野越走越近。 “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你要把自己身体作践到什么地步!”这句话语气很铿锵,却透着深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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