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荣回神:“验过了,未见特别之处,物证都在这儿了。” 陆莳将手中物证归箱:“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可否容我去现场看看?” 她心下清明:现场非去不可。 物证箱里找不着线索,但这一日查下来,已知冯敬此人特立独行。 非周王党,非秦相派,连沈家也骂他故作清高。 这么个人,为何突然被害? 莫非最近查着了什么惊天秘密,正好让人拿来构陷她,这个刚回京的“周王长子”? 单为构陷她,未免小题大做。 监察御史虽只八品,权柄却重,纵是亲王也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思路渐明,唯独关键证据与动机,仍迷雾重重。
第5章 朱绫 第二日,陆莳仍是一身寻常布袍,从天牢出来。外头候着的还是周童。 只是这回,牢门钥匙捏在陆莳自个儿手里。 她“咔哒”一声从里头开了锁,出了天牢侧门,登上那辆眼熟的青篷马车。 冯敬,监察御史,官居正八品。 官阶虽不高,权柄却不小,手握直奏天听之权。 即便是周王这等身份,若无利害冲突,平日也不愿轻易招惹这些言官。 如今言官横死,无疑是在打朝廷的脸。 若不能揪出真凶,既损朝廷颜面,更会寒了言官们的心,往后谁还敢铁面直言? 冯敬并未住在官舍,而是在西市边上的延康坊,赁了处小院。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近三刻,到地儿时已是辰正,日头升得老高了。 这小院藏在延康坊的槐荫深处,坐北朝南。 黑漆木门不算气派,却收拾得齐整,门楣上悬着块小匾,上书“冯第”二字。 陆莳下了车,周童上前叩门。来应门的是个老苍头。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庭院方正疏朗,花木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角还辟了片小菜畦,既雅致又实用,透着股踏实过日子的气息。 单看这院子,陆莳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冯御史,生出了几分好奇。 此人绝非古板迂腐之辈,反倒像是个热爱生活、胸有丘壑的。 「可惜了…」她心下暗叹。 若冯敬不死,假以时日,必是大卫朝一根栋梁。 正思量间,冯夫人从正房迎出,敛衽为礼。 陆莳观她言行得体,确系知书达理之人,心中惋惜更甚。 她温言宽慰了几句,请冯夫人略讲了家中布局,便让周童揭了书房的封条。 这书房设在西厢,除待客处,里头真正摆书卷的地方并不大。 陆莳屏退其余衙役,只带着周童进去。 但见屋内书架、书箧皆靠墙而立,却有些歪斜;窗下书案上,笔墨纸砚散乱。 显然是前日官府搜查时,留下的狼藉。 陆莳没理会周童,自顾自踱步细察。 她先是在散乱的书案前驻足,指尖拂过歪斜的砚台,又拈起几页散落的公文草稿,对着窗外天光细看墨迹,无非是些寻常弹劾奏章的草拟,并无异样。 她转而走向靠墙书架。 指尖沿书脊缓缓划过,忽在一册《盐铁论》前停顿。 书脊的磨损痕迹与旁册不同,像是常被抽阅。 她轻轻抽出,书页间却并无夹带,只有淡淡墨香。 周童跟在她身后,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陆莳的目光,落定在书架后方与墙壁的夹缝处。 那里光线昏暗,积着薄灰,乍看与别处无异。 可她分明瞧见,墙角蛛网有被轻微扯断的痕迹,虽已被人刻意拂乱,却逃不过她久经沙场练就的眼力。 “郎君可是发现了什么?”周童见她凝立良久,忍不住低声问道。 陆莳不答,只伸手向他:“借匕首一用。” 周童忙解下腰间佩刀递上。 陆莳接过,却不急于动作,先用指尖在那处“木板”上轻轻敲击。 声响沉闷,与旁处清脆迥异。 她唇角微勾,腕子一沉,刀尖刺入木板缝隙,轻轻一划。 那“木板”竟如薄纸般应声裂开! 裂口处露出内里裱糊的层层厚纸,纹理细密,颜色与真木极其相似, 若非亲手划破,绝难识破这精妙伪装。 “好家伙!”周童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纸糊的!” 陆莳不言语,刀尖顺着破口小心挑开,露出底下颜色暗沉的木质凹槽。 她伸出二指,在槽内细细摸索,忽的指尖触到一粒微凸。 轻轻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暗格应声弹开。 里头空间不大,刚够并排放两册书,此刻正静静躺着一件油布包裹的物事。 油布包得方正严实,边角磨损,显然是常被取放。 陆莳把匕首还给周童,双手将油布包请出,置于书案上。 周童连忙上前,替她拂开案上杂物。 她解开系绳,展开油布,动作轻缓。 里头是一页残破手札,纸质脆黄,墨迹因水浸而洇开, 边缘还有焦灼痕迹,像是从火场抢救出来的。 “像是被水泡过,又熏了烟…”周童凑近细看,忍不住嘀咕。 陆莳凝神,就着窗外天光细辨字迹。 勉强认出几行断续文字:“…症似鸩,唯朱绫草可缓…然药石罔效…”落款处被撕去,只余半个“林”字,墨色深沉,笔力虬劲。 她蹙起眉。这分明是一段脉案笔录。 姓林的大夫?京中林姓的郎中,少说也有十数位。 “朱绫草能解鸠毒?”她喃喃低语。 那又是谁中了这等剧毒?看脉案所言,即便用了解毒草也未能救回… 本以为柳暗花明,不想迷雾更浓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冯敬定是查到了,某位大人物的阴私,才遭了这灭顶之灾。 “郎君,这…有用么?”周童瞅着那残破手札,满脸困惑。 陆莳微微颔首,将手札小心包回油布,“大有可用。有劳周捕头再仔细翻翻书案,连带着这些书架,夹缝、书页,都莫要放过。” 周童应声而去,这次搜得格外卖力。 他心底对这位陆将军,已是服气。 不仅一日洗冤,今日又一眼识破,这等精妙机关。 倒显得他先前搜查,太过马虎。 陆莳却仍立在原地,指尖轻抚暗格内侧。 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近期有人匆忙取放物品时留下的… 众人又在冯宅细细搜检一遍,除那页手札外,再无所得。 陆莳遂向冯夫人告辞,一行人转回京兆府。 到府衙已是巳时。 王荣刚退堂,正在二堂处置公务,见陆莳回来,忙起身将她让到旁侧矮几落座。 “将军此行可有收获?” 陆莳略一迟疑,还是将油布包递了过去。 她本不愿过多透露线索,一则对王荣底细不明,二则更想亲自追查。 但王荣毕竟是沈知安的人,借官府之力查案,总好过动用自己的暗线。 王荣展开手札细看,面色渐凝,“朱绫草…林?” 陆莳观他神色,便知必有内情,“王京府可是查到了冯御史近日行踪?” 王荣抬头,眼中讶色一闪,“将军如何得知?” 陆莳捧茶浅啜,展颜一笑:“王京府何必考我?这手札上写得明白,冯御史暗中查到的便是这些吧。 凡走过必留痕迹。方才京府念叨这两个词时,神色熟稔,想来不是头回听闻了。” 王荣放下手札,由衷叹服:“陆将军真乃刑名天才,王某心服口服。” “王京府过誉。”陆莳对这些奉承浑不在意,话锋一转,“不知京府查到了什么?” 王荣这才道出:冯敬死前最后见的,并非朝中同僚,而是一个叫李三的药商。 此外,他近一月来一直在暗中查问“朱绫草”的来历。 一种草药?冯敬一个言官,暗中查药作甚? 「药商…朱绫草…」这两条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 与冯敬之死、与自己被构陷之事,又能有何关联? 朱绫草…或许,关键就在这味草药身上。
第6章 灭口 王荣话音方落,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的一声,法曹参军高博,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二堂,额上还带着汗珠。 他草草行了个礼,气息未定便急声道:“王京府,陆将军,那药材商人李三…找是找到了,可人已经没了! 昨日傍晚被发现,溺毙在城东河道里,万年县那边已按失足落水结了案。” 王荣与陆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寒意。 杀人灭口! 「好快的手脚…」陆莳心底发冷。 从冯敬被下毒起,凶手就已布好了后手,这京城里的暗涌,比边关的刀光剑影,更教人胆寒。 “混账!”王荣一拳捶在案上,脸色铁青,“好不容易摸到的线头,又断了!” 他挥挥手,让高博先退下歇息。 二堂内一时静得可怕。 两人重新坐回矮凳,王荣喃喃低语:“究竟是何人,总能快我们一步?” “能比京兆府动作还快,”陆莳忽的想到冯敬的身份,眸光一凛,“这人恐怕不简单。” 王荣挑眉看向她。陆莳眉峰紧蹙,清俊的面容凝着寒霜:“将军可是想到了什么?” “王京府,冯御史是言官。言官所查,必与官员有关。”她指尖轻点案上那残破手札, “鸩毒非同寻常,百姓难以得手。既诊出鸩毒,必惊动官府。 何不查查近年来,可有哪位官员或其亲眷中过此毒?”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这‘林’姓—太医院中,可有林姓太医?” 王荣经她一提,猛地坐直:“有!太医院院判林墨轩!他父亲林轲原是老太医,如今年事已高,已不在职。” 不待陆莳再问,王荣忽的拍案而起。 他快步走到门边,将二堂正门仔细闩好,又示意陆莳随他转入内室。 二人重新落座,陆莳为他斟了盏茶:“王京府可是想起了什么?” 王荣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似在斟酌词句。 半晌,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可还记得…十年前,宫里曾有位皇子夭折?” 陆莳眸光微动:“我那时已离开京城,并没留意宫中之事。” “那位林老太医,正是当时主治皇子疾症的太医之一。”王荣喉头滚动,声音更沉,“那时我还在长安县任职,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先帝子嗣不丰,因五皇子急症,先帝震怒,宫内处死了不少人… 后来五皇子薨逝,今上出生,此事才渐渐平息。” 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已再明白不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6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