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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莳起身还礼:"秦相言重了。下官初入朝堂,诸多事宜还要向秦相请教才是。" 两人客套间,珠帘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这让她与秦文正的对话,格外谨慎,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底斟酌再三。 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官员们陆续开始告退。 陆莳起身,随着人群离开。 殿外夜风清凉,吹散了殿内熏人的暖意。 沈知安站在麟德殿高处的窗棱旁,看着昏暗光线下,陆莳淡薄的身影。 「云儿,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第9章 搬离王府 麟德殿夜宴次日,天还未亮透,陆莳便开始打点行装。 她此番入京,只带了十余名亲卫,后来虽陆续添置了些物件,也不过是些寻常衣物。此刻收拾起来,倒也便宜。 随侍们手脚麻利地装箱打包,她独自用了早膳,便往陆衍处辞行。 “大郎何须如此匆忙?”陆衍上前两步,亲手为陆莳整理本就齐整的衣襟,动作慈爱得恰到好处, “府里难得这般热闹,再多住几日,我们父子也好生聚聚,让为父略尽心意。” 他言辞恳切,眼底却掠过阴霾。 自昨夜陆岷那蠢货当众灭口,行事如此拙劣,再想将人强留在府中监视掣肘,已是难了。 他宽袖中的手攥紧,胸中憋闷得如同压着块顽石。 这怒火既不能对陆莳发作,更不便在此时训斥陆岷,只得生生咽下,喉间泛起苦涩。 只恨那不成器的次子愚不可及,坏了他步步为营的布局。 陆莳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他过于亲昵的碰触,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礼: “太后赐宅,圣恩深重,儿不敢久扰。府中事务繁杂,父亲也要多保重贵体。” 这般客套话,字字合乎礼数,却听得陆衍心头一涩。 若眼前真是他的亲生骨肉,何来这许多算计烦恼?如此英才,智勇双全,偏偏…是个他掌控不住的变数。 这念头如细针般扎在心口,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厚。 陆莳垂眸,自陆衍一味偏袒陆岷起,昨夜更是对刺杀之事轻描淡写, 本就淡薄的父子情分,如今连表面功夫都显得多余。 这位父亲,从始至终只想将她,当作一枚听话的棋子摆布。 就连陆岷派人欲取她性命,他都未曾有过半句真心的安抚,只有虚伪的“误会”二字。 「好一个慈父」她在心底冷笑,这周王府的父子亲情,原来比边关的朔风还要刺骨。 当年师父为她批命,说她亲缘浅薄,唯有日后伴侣可伴长久。 如今看来,这父子缘分今日算是彻底断了。 可她从不奢求这些。自幼在道观长大,习武读书,随师父闯荡江湖,与伙伴纵马山林。 她的童年,比那些困在深宅大院的官家子弟,不知快活多少。 若非这禁城之中有她牵挂之人,她早该挂印而去,重回江湖,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何苦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牢笼里,与人勾心斗角? 在她看来,这般生活最是无趣。 陆莳未等随从装车完毕,独自牵马从正门而出。 “哟,大哥这是要去哪儿?莫非我们周王府还容不下您这尊大佛?”陆岷阴阳怪气的嗓音在府门前响起。 陆莳驻足,冷冽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惊得陆岷后退半步。待他意识到失态,又强自上前挺胸而立。 陆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陆岷,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这笔账,迟早要算。” 不待他反驳,陆莳已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绝尘而去。 陆岷盯着远去的身影,拳头攥得发白:「陆莳,这次让你逃过一劫。但你的死期不远了!真以为父王看重你么?」 至侯府时,天色尚早。陆莳刚布置完书房,萧寒便已搬入府中。 这位心腹亲随与陆莳明暗配合,回京十日默契无间。 陆莳坐在矮几前,细阅萧寒从听雨楼取来的密报。 十年前五皇子夭折的细节,及陈太妃的身世背景。 「朱绫草…冯敬…」 线索在脑中盘旋,却始终差一个关键节点。 萧寒为她斟茶,低声道:“据顾娘子查探,药材商李三溺毙前,曾与周王府一名钱姓管事有过接触。” “此人现为陆岷院中总管,原是周王拨给他的。”萧寒补充道。 “陆岷!”陆莳想起连廊中那所谓“厚礼”,冷笑渐深,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那两样物件,必是他栽赃无疑。” 将当日连廊之事略述于萧寒,对方眼中杀意骤现:“前夜刺杀,也是他安排。” “见我安然回府,陷害不成,自然恼羞成怒。”陆莳忆起那夜陆岷当众灭口的情景,心中了然。 当时陆衍见陆莳神色,便知大事不好。 心中暗骂次子愚蠢,竟派刺客行刺,岂不想想陆莳在边关浴血多年,寻常武者岂是敌手? 他越想越恼,上前狠踹陆岷几脚,直将人踹得懵在原地。 至此,陆莳已确定刺客必是陆岷所派。 想到此处,她心头愈冷。亲弟欲取性命,生父一味偏袒。 表面力挺她这个“长子”,为她请功邀赏,实则处处掣肘,困她于府中。 献捷大朝会上的慈父作态,麟德夜宴的频频携她敬酒,无一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戏码。 既然你不念兄弟之情,就休怪我不讲手足之义。 那时起,陆莳对周王府便已彻底死心。 收回思绪,她蹙眉望向窗外。 萧寒轻声问:“郎君可是想到案子关窍?” “陆岷陷害我不是头一回了。但他没这般聪明。 盗我军功扣、篡改料子记录,岂是易事? 陆岷没这个能耐,更没这些人手。”陆莳冷静分析。 “郎君的意思是…周王?”萧寒用的是肯定语气。 陆莳端起茶盏轻抿:“而且他如何得知冯敬在查十年前的旧案?那时他才十三四岁。 唯有陆衍—或者说,是陆衍在引导他,或借教导之机透露。 可惜陆岷太不成器,非要节外生枝来陷害我,反而破了陆衍的局。” 想到此处,先前怒气反而散了。 有陆岷这般儿子,陆衍想必没少受气罢? 愚不可及的朽木,偏要当作珍宝。 二人又在书房推演案情,议论边军局势。 刚过晌午,宫里的孙保来了。随行还带着天牢里沈知安赠予的那两只木箱。 陆莳心下无奈,仍命人将箱子抬进卧房。 孙保在厅中落座,陆莳屏退左右。 “卫侯,太后给您的。”孙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与那日天牢中所见一般无二。 陆莳展开信纸,但见字迹藏锋不露,转折处却暗含筋骨,恰似那人外表温婉,内里自有不可动摇的原则。 沈知安在信中提及,冯敬奏折中一个人名,她费了些周折才查到。 张德海,原尚衣监内侍,十年前调守陵寝,却在三月前暴病身亡。 陆莳只觉脊背生寒。又一条线索断了。 将信纸焚毁,与孙保闲话几句后,便送他离去。 行至窗边,任冷风拂面,带来几分清醒。 「陈太妃…张德海…朱绫草…」线索渐渐串联,指向宫廷最深处。 而沈知安此举,不仅是传递消息,更是一种姿态—她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信中最后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三日后,陈太妃去往皇家寺庙祈福。
第10章 局中局 三日后,陈太妃随太后,将前往皇家寺庙进香,这是她半年来首次出行。 沈知安派孙保前来,明面上是送赏赐。 其实是送信,再就是要安排她混入随行队伍,接近太妃身边那位, 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嬷嬷,那或许是揭开旧案真相的关键。 冯敬之死,现场留有指向她的物证; 朱绫草,牵出十年前皇子夭折的宫廷旧案; 深居简出的陈太妃熏香有异; 周王力主将案子交京兆尹,反对三司会审… 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条暗线串联其中。 而这条线的另一端,很可能就握在周王手中。 「周王在此局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陆莳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舆图。 周王府、太妃寝宫、冯御史府。 鱼龙混杂的城南药材市场…城郊的皇家寺庙。 但在这之前,必须弄清朱绫草的来龙去脉,以及周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否则,贸然接触太妃,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立刻召来守在门外的萧寒,低声吩咐: "去查周王府那名钱管事,近日可与哪些药材商人有过接触。 若有可疑之人,设法诱捕一人回来问话,务必小心,勿打草惊蛇。" 萧寒领命,身影几个起伏翻墙出了侯府。 日头偏西时,萧寒扛着一个大麻袋,悄然返回。 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润色扩写的版本: ………………… 麻袋被解开,露出一个中年男子。 他头上蒙着黑布,双手被反剪捆在身后,丝绸衣衫上还沾着些许泥渍。 萧寒将人提进厢房,取下黑布。 那商人眯着眼适应光线,待看清所处环境,顿时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这人正是与周王府钱管事,暗中往来过的药材贩子之一。 陆莳披着件玄色斗篷,宽大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 萧寒立在身后,脸上覆着张毫无纹饰的银灰面具。 陆莳并不急着开口,只静静打量着对方。 那目光沉静却极具分量,压得商人几乎喘不过气。 "好汉饶命!小的、小的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商人声音发颤。 "不必害怕。"陆莳刻意压低声线,嗓音低沉模糊, "只问几句话。如实答了,自会放你归家。" 可商人哪敢放心,仍是抖如筛糠,额上冷汗涔涔。 "朱绫草。"陆莳不再迂回,"三个月前你卖给周王府管事的那批,从何而来?" 商人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是、是从南疆来的…小人只是中间经手,赚些辛苦钱,实在不知底细啊!" "那么,"陆莳向前半步,烛光在她兜帽投下深深阴影,"都察院冯御史,可曾向你打听过朱绫草?" 商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陆莳不再多言,只对萧寒略一颔首。 萧寒会意,缓步上前。 腰间佩刀并未出鞘,只单手按上刀柄,"咔"一声轻响。 这动静,成了压垮商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头抢地,额角顷刻见了红:"我说!我都说!冯御史、冯御史确实私下问过朱绫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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