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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朝堂上发难,如何借势扩大战果,如何…在保护陆莳周全的前提下,将这张腐败大网彻底撕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如纱,笼罩宫城。 沈知安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贡院方向。 那里灯火渐次亮起,秋闱第一日即将结束。而她的云儿,也该回来了。 她轻轻抚过腕上那枚玉镯,是陆莳昨日为她戴上的,玉质温润,贴着皮肤,有安心的温度。 “我等你。”她轻声说。 ………………… 贡院后堂,陆莳将最后一份文书封好,递给萧寒。 “立刻送回侯府,锁入暗格。除了你我,不许第三人经手。” “是。”萧寒接过,迟疑片刻,“郎君,周王那边…恐怕已经得到风声了。” 陆莳颔首。“无妨。我要的就是他们知道。” 打草惊蛇,蛇才会动。蛇动了,才能看清它往哪里钻,身后还跟着哪些同类。 她整理好衣袍,走出后堂。廊下灯笼已点亮,昏黄光线里,贡院肃穆而沉寂。 远处考棚中,考生们正在收整笔墨,一日煎熬即将结束。 有巡场官员见到她,躬身行礼,眼神复杂。 今日之事,必会迅速传遍朝野。而她这位“缉事巡按史”,也将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陆莳神色平静,一一颔首回礼。 走出贡院大门时,凉意夜风扑面。马车已在阶下等候,车帘垂着,帘内透出暖黄光晕。 她正要登车,忽听身后有人唤道:“卫侯留步。” 回头,是孙培。这位礼部郎中面色憔悴,眼底有血丝,显然今日之事让他压力不小。 “孙郎中。”陆莳驻足。 孙培走上前,拱手一礼,声音压低:“下官…有一事相告。” 陆莳静静看着他。 孙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压低声音:“陈涛所用的那种特制徽墨… 下官三年前在江南督办贡品时,曾见过类似的样本。 当时…是周王府的一位门客,拿来给下官‘鉴赏’的。” 陆莳眸光微凝。“那位门客,如今何在?” “两年前病故了。”孙培苦笑,“但下官记得,他当时说,这种墨是‘南山居士’所创,专供…‘有缘人’。” 南山居士。 陆莳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与账册上的“南山先生”,只一字之差。 “多谢孙郎中告知。”她颔首,“此事,本侯会记下。” 孙培松了口气,又更加忧虑,最终只深深一揖,转身回了贡院。 陆莳登上马车。车厢内暖意融融,小几上竟备着一壶热茶,还有两样她喜欢的点心。 她微怔,随即了然。 除了沈知安,还有谁会这般细心。 她倒了一盏茶,握在手中,暖意从掌心蔓延开。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窗外,京城夜市喧嚣隐约传来。 她的心,却早已飞向那座宫城,飞向乾元殿,飞向…那个等她的人。
第52章 朝堂激辩 寅时刚过,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青灰。 麟德殿殿前广场上,百官已列队等候。晨风带着寒意,吹动官袍下摆,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今日大朝会,非同寻常。 陆莳站在武将队列中,位置靠前。她穿着卫侯朝服,深紫锦缎,金线绣麒麟,腰佩玉带,头戴七梁冠。 眉眼清冷,在晨光熹微中,静立如松。 她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御座。 座前垂着珠帘,帘后影影绰绰,是沈知安的身影。 隔着重重珠玉,隔着文武百官,隔着殿中肃穆的空气,她依然能感知,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温和,坚定,是无声的支持。 陆莳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摩挲。 那里藏着章纯的账册原本,还有陈涛的供词。 纸页边缘已经摩挲得微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握在掌心。 「若蘅…」她在心里轻唤,将最后杂念摒除。 心如止水。 辰时正,钟鼓齐鸣。 珠帘微动,沈知安扶着小皇帝陆祯走上御座。 百官山呼万岁,声浪在殿中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礼毕,殿中安静下来。 沈知安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清越平稳:“诸卿有事启奏。” 短暂的沉寂。 然后,刑部尚书钟玹出列了。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今日面色凝重。 他手捧奏折,行至殿中,躬身道:“臣,刑部尚书钟玹,有本启奏。” “讲。” “臣近日会同京兆府、缉事司,审理贡院舞弊一案。”钟玹声音洪亮, “现已查明,此次秋闱中,有考生七人,使用特制徽墨作弊。 墨中暗藏机关,遇矾水则显预先写就之答案。” 殿中起了骚动。 科举舞弊是大案,一旦坐实,牵连甚广。不少官员交换眼色,神色各异。 钟玹继续道:“七名考生均已招供,所用徽墨,皆由周王府外院管事钱贵提供。 钱贵许诺,事成之后保其中举,且打点后续前程。” “砰!” 一声闷响。 周王陆衍踏前一步,面色铁青:“钟尚书此言何意?!莫非是指控本王指使舞弊?!” 他身材高大,虽已年过五旬,依旧挺拔威武。 此刻怒目而视,气势逼人,殿中不少官员都下意识屏息。 钟玹不慌不忙,躬身道:“下官不敢妄断。只是据实陈情,考生供词在此,人证物证俱全。” 他将奏折高举过头,由内侍接过,呈至御前。 珠帘后,沈知安接过奏折,展开细看。 片刻,她抬眼,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听不出情绪:“周王,此事你可知情?” 陆衍冷笑一声:“太后明鉴,臣对此事一无所知。 王府管事数十,难免有宵小之徒借王府名号行不法之事。若钱贵真做了这等勾当,臣定不轻饶!” 他转身,朝殿中拱手:“然钟尚书仅凭几个舞弊考生的一面之词,便要攀扯王府,未免太过草率。 依臣看,此案还需详查,莫要中了他人构陷之计!” 话中锋芒,直指钟玹。 钟玹面色微白,却未退让:“周王此言差矣。此案非但有人证,更有物证。特制徽墨的配方、来源,经查皆与王府有关。钱贵虽已‘失足落井’,但他生前经手的账目、往来书信,皆指向王府…” “够了!”陆衍厉声打断,“王尚书口口声声物证,不知物证何在?仅凭几张不知真伪的纸页,便要定王府之罪?!” 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目光在周王和王荣之间来回。 陆莳就在这时,迈步出列。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紫袍衣摆轻扬,行至殿中,朝御座躬身一礼。 “臣,卫侯陆莳,有本启奏。”声音清朗,不高不低,。 陆衍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她。 眼神复杂,有惊怒,有不解,还有…陆莳看不懂的深意。 珠帘后,沈知安袖中的手收紧。 「云儿…」 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心疼,也是自豪。 心疼她要独自面对这满朝风雨,面对亲生父亲的怒火与责难。 自豪她如此果决,如此坚定,明知前路艰险,依然步步向前。 陆莳垂着眼,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如芒在背。 也能感觉到,珠帘后那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像她所有的支撑。 她从袖中取出账册。 深蓝封皮,纸页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她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此乃原礼部郎中章纯私宅中,搜出的密账三册。”她声音平稳,一字一句, “其中详细记录景明十二年至崇庆元年,十年间科举舞弊之明细。 受贿官员七十三人,顶替考生四十九名,涉案钱项累计二十八万七千贯。” 殿中哗然。 二十八万七千贯!这个数字,让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陆莳继续道:“所有款项流向,皆指向一个代号‘南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衍:“而经查,周王府外院管事钱贵,生前与‘南山’往来密切。 钱贵经手的漕运司账目中,有六笔‘特别开支’,备注皆为‘南山’。” 陆衍面色已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死死盯着陆莳手中的账册,嘴唇紧抿,额角青筋跳动。 “此外,”陆莳从袖中又取出一叠纸页,“此乃贡院舞弊考生陈涛之供词。 他亲口承认,钱贵以助其中举为诱,胁迫其使用特制徽墨。并许诺,事成之后,周王府会保其前程。” 她将供词同样高举:“供词末尾,有陈涛画押。其家中困境、与钱贵往来细节,皆记录在案,可供查验。” 证据一件件摆出,如重锤击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殿中寂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衍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陆莳,眼神从惊怒,渐渐转为失望。 “好…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陆莳,我的好儿子…你真是…好手段。”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更加诡异。 父子对峙,儿子举证父亲…这戏码,百年难遇。 陆衍忽然仰头,笑了两声。笑声干涩,透着苍凉。 “本王一生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却不想,到头来,竟被自己儿子构陷!” 他转身,朝御座跪下:“太后!臣冤枉!陆莳与臣素有嫌隙,此次借查案之机,伪造证据,构陷亲父,实为不孝不忠!请太后明鉴!”
第53章 维护 话音未落,周王派系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太后!卫侯身为周王长子,不思孝悌,反而构陷父亲,此乃悖逆人伦!” “不错!科举舞弊案牵连甚广,卫侯急于立功,竟不惜以亲父为踏脚石,其心可诛!” “如此不孝不忠之人,何堪为臣?何堪为子?!” 斥责之声,纷纷涌来。 陆莳站在原地,面色平静,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亲情与公义,忠孝与律法…这是她必须面对的拷问。 珠帘后,沈知安的心,狠狠揪紧。 她看着陆莳挺直的脊背,看着那些官员义正辞严的嘴脸,看着陆衍跪在殿中、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怒火,混杂着心疼,在她胸中翻涌。 「云儿…」 她几乎要站起来,想要走到她身边,想要替她挡下所有攻讦。 可她不能。她是太后,必须坐在这个位置,维持朝局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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