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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却故意板起脸,轻轻挣了挣手,没挣开,便顺势任由她握着,挑眉道,“你素来沉得住气,若非要紧事,不会这般。是怕我担心,才不肯说?” 楚璃指尖轻掐她掌心,陆云裳心头一痒,笑着将她微凉的手紧拢在掌心,指腹抵进她指缝,语气满是无奈与宠溺:“是我糊涂,只想着护着你,不让你沾烦忧,反倒让你胆心了。你要罚便罚,别憋着气不理我就好。” 楚璃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却故作沉吟,指尖轻挠她掌心:“罚你往后几日寸步不离陪着我,查案、歇脚都不许离我半丈远,连苏小姐的铺子也不许分心去逛,如何?” 马车忽然碾过碎石,微微颠簸。楚璃身子一晃,陆云裳下意识伸手,掌心虚贴在她腰后稳住她,眼底含着笑意,语气格外认真:“遵令。别说几日,便是几月几年,我都寸步不离。往后凡事先顾着你,不再让你悬心。” 腰侧贴着她的掌心,楚璃脸颊微红,轻轻挣开她的手,指尖却蹭了蹭对方指尖,低唤一声:“云裳。” 此声褪去公主矜贵,只剩柔意,忧色再也难掩。她抬眸望陆云裳,眼尾微泛红,攥紧其衣袖:“我非怪你,只是你孤身涉险,我怎得安心?” 语中添几分委屈,她微仰头:“你若有闪失,我断无坐视之理。你我相知相恋,本就该并肩而行。你把我挡在外头,是觉得我会拖你后腿,还是觉得这些腌臜事不该让我知道?” 她停了一瞬,语气更轻,却更真切:“可我更怕的,是你出事,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点委屈与担忧毫不遮掩地映在眼底。 陆云裳望着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她低低叹了口气,伸手反握住楚璃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尽是无奈与纵容:“我不是有意瞒你。” 她瞥向车外,确认无人窥探,方低声道:“此事牵连甚广,楚玥殿下暗中托我查江怀瑾一案。我恐你知之愈多,愈易卷入漩涡,危及安危。” 楚璃眸光微动,心道果然如此。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云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江怀瑾被指私通海盗、走私盐铁,楚玥殿下觉此事疑点重重,故托我暗中探查。”陆云裳缓缓开口,将过往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告发者乃杜衡之心腹,而赵家素来依附杜衡之,暗中掌控江南半数漕运,此事必与二人脱不了干系。”
第85章 陆云裳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一一剥开, 声音压得极低,唯恐自己说的不详细。 楚璃听得仔细,手却一直没松开陆云裳的掌心。直到陆云裳说完,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杜衡之……”楚璃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眼底闪过一丝远超年龄的凛冽,随即又化作一片柔软。 她仰起头,看向陆云裳那张写满倦意的脸, 突然伸手, 指尖轻轻抚平了她紧蹙的眉头。 “所以,你这些日子总是深夜不睡, 便是为了核对那些漕运的账目?” 楚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陆云裳,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陆云裳感受着额间那微凉而温柔的触碰,心跳漏了一拍。 她索性借着力道,微微垂头,将额头抵在楚璃的肩窝处, 闭上眼, 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 “殿下给的差事, 臣不敢懈怠。更何况……”陆云裳低笑一声,嗓音磁性而沙哑,带着一丝蛊惑, “臣想早些料理干净这些腌臜事, 好陪殿下去看那玄武湖的烟雨。” 楚璃被她这副罕见的“示弱”模样弄得心软成了一滩水。她伸出双臂,回抱住陆云裳的腰,语气霸道中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那便说好了。等江府的事结了, 你要陪我去买江南最好的胭脂,还要亲手替我涂上。若敢推脱, 我便治你个‘欺君’之罪。” 陆云裳失笑,收紧了怀抱,在楚璃看不见的角度,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为了这一刻的安宁,哪怕要血-洗江南官场,她也在所不惜。 “臣,领旨。” …… 马车碾过厚积的落叶,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竹林别院前。 夜色浓稠如墨,竹影森森,风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似鬼语呢-喃。 苏婉率先跳下马车,单手撑在车辕上,冲着下来的陆云裳挑眉一笑,神情自若:“陆大人,此处是我苏家早年置办的一处私宅,挂在远房亲戚名下,平日里连只野猫都进不来。这小子既是‘烫手山芋’,带回苏府人多眼杂恐生变故,此处最是稳妥。热水、伤药,还有你要的清静,我都备齐了。” 陆云裳环视四周,见此处背山面水,进退有度,暗合兵法中的“生门”,不由得暗暗点头。 她原还在想如何开口向苏婉借地,没承想对方竟如此通透,不仅没多问那少年的来历,还主动避嫌,安排得滴水不漏。 “苏小姐思虑周全,云裳谢过。”陆云裳拱手一礼,“这份人情,陆某记下了。” 苏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摆了摆手道:“好说。陆大人尽管审,我就在外院守着。若有风吹草动,听我哨声为号。” 说罢,她当真不踏入内院半步,只抱臂靠在月亮门边,那姿态看似散漫,实则封死了唯一的入口。 陆云裳见状,只当苏婉是个极识时务的聪明人,难怪后来成了这江南数一数二的人物,想必是苏家还没了解清楚自家这女儿。 “带进去。”陆云裳朝苏婉点了点头,便冷声朝身后侍卫道。 屋内烛火昏黄,将人影拉得扭曲。 少年被侍卫重重扔在地上,不仅没有求饶,反而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狼崽子,脊背弓起,死死盯着靠近的两人。 他手里的碎麦饼已经被捏成粉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陆云裳屏退左右,只与楚璃两人留在内室。 她缓缓蹲下身,试图解开少年腕上的绳索,谁知手刚伸过去,那少年猛地张口就要咬! “别动!”楚璃厉喝一声,下意识要上前护住陆云裳。 陆云裳却抬手制止了楚璃。她没躲,只是平静地看着少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淡淡道:“你咬我也没用,若是把你扔出去,不少人会想直接剥了你的皮。” 少年冷笑一声,那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要杀便杀!我便是死,也不会跟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吐露半个字!你们和杜衡之那个狗贼是一伙的!” 他闭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显然无论怎么威逼利诱,都撬不开他的嘴。 屋内陷入死寂。 陆云裳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却满是沧桑的脸,忽然轻叹了一口气,用极低的声音,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那……我若是江明砚寻来的呢?” “你……”少年的嘴唇哆嗦着,原本紧闭的眼睛瞬间睁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希冀,“你怎么知道……” 陆云裳放柔了声音,半真半假地诈他:“我不仅知道江明砚,我还知道江怀瑾从未通敌。你若死了,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替江明砚,替江家满门洗清冤屈。你知道的东西,究竟是要带进棺材里,还是告诉我,去博那一线生机?” 听到“替江家满门洗清冤屈”几个字,少年紧绷的脊梁终于塌了下来。 “哇”的一声,这个一直硬撑着的少年伏在地上痛哭失声,眼眶通红。 少年抬起头,眼眶猩红,声音嘶哑,“我全家祖孙三代都是江家的仆从。当年江府蒙冤,他一边哭一边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我叫阿吉,全家祖孙三代都是江家的家生子。当年抄家,小姐……小姐为了引开官兵,把我推进了枯井里,我再去找……她却不知所踪,她此刻可还好?” “她此刻人在京中,一切安好。”陆云裳道。 阿吉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缝里抠出一枚被磨得发亮的私章,那是江怀瑾的私人印信。 “这是老爷被抓前给我的,他发现杜衡之借漕运之便,在城郊那处官盐场下头藏了私库,里头全是不合规制的银模和假府印。他在城郊有一处‘官盐场’,名为官办,实则库底全是私铸的银模和假府印!那方位图……就在我给你的那张纸背后的夹层里。” 陆云裳接过私章,目光在那叠藏在契纸夹层里的方位图上扫过,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图纸虽简陋,却精准标注了盐场地下暗库的入口。 楚璃站在一旁,看着这少年涕泪横流的模样,心中酸涩难当。 “杜衡之怕事情败露,便给江家扣了个通敌的罪名。我阿爹带着我躲在盐场臭水沟里,才守住了这张方位图和这枚印。” “原来如此……”陆云裳看着图纸,喃喃自语。 可就在这一瞬,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阿吉在城中躲藏数月未被发现,偏偏今日。 她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骤然撕裂了夜空。 是苏婉的示警! “灭灯!” 陆云裳面色剧变,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比理智更快。 她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此刻却猛地扑向楚璃。 “趴下!” “砰!” 窗棂炸裂,数道幽冷的弩箭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钉入了楚璃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犹在剧烈颤动。 “殿下走!”陆云裳没有半点犹豫,死死拽住楚璃,将她往房间最深处的暗格推去。 “陆云裳,你放开,我有护卫!”楚璃急道。 “来不及了!” 外头已然厮杀成一片,对面派来的显然是死士,人数远超预期。 混乱中,一名杀手冲破了外围防线,踢开房门,寒光一闪,直逼楚璃面门。 陆云裳根本不懂招式,她只看到那道影子的目标是楚璃。 她甚至没有思考,直接合身扑了上去,笨拙地用那双素来只握笔杆、翻卷宗的手,死死抱住了杀手的胳膊,整个人像是挂在对方身上一般,试图用体重拖慢对方的动作。 “刺客在这!”她高声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变了调。 杀手恼羞成怒,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陆云裳的背心,随后匕首一横,在她纤细的手臂上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云裳!” 楚璃目眦欲裂。在那一瞬,这位一直压抑着野心的公主,第一次感受到了毁天灭地般的愤怒。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抄起桌上的青铜烛台,狠狠地砸向那杀手的后脑。 …… 待到苏婉带人彻底肃清院落时,陆云裳已经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那件月白色的外袍被染得斑驳不堪。 楚璃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将她半抱在怀里,按住她不断流血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疯了?你又不会武,扑上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只要再偏一寸,就能要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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