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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序秋惺忪睁眼,周围还是那辆昏暗的出租车,雨水将车窗浇成雨幕,车广播还在播报,还是那个红色暴雨预警的新闻,司机说今年这个春天见了鬼了,下这么大的雨。 “谁说不是呢。” 接话人坐在她的旁边,阮序秋眯眼看去,朦朦胧胧看见应景明的脸。 对,确实是应景明,每次部门聚餐送自己回家的人都是应景明。因为她们顺路,她们同专业,而自己因为没朋友总是落单,上面便将接送自己的任务交给了应景明。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 车开得很快,阮序秋喝醉了,转弯的瞬间,她的胃里忽然间翻江倒海。 一旁应景明忙捂住她的嘴:“师傅!停车!快路边靠停!” 车停下了,她趴到门外呕吐。 应景明拍着她的背,嘴也没停下,“我说你啊,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干嘛,暗恋罢了,大不了换个人。” 特别郁闷特别无语的语气,混在雨声里,像小时候电视的黑白雪花声。 重要的是,她的语气里不存在莫名其妙的爱意。 阮序秋没有反驳,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她们怎么可能在一起,还是七年,还是虐恋情深,太不切实际了。 她怎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真是奇怪。 不过没关系,梦醒了,她们还是死对头,她不喜欢应景明,应景明也不喜欢她。 阮序秋的胃终于吐空了,喘息片刻,擦了擦嘴唇,用一贯的刻薄语调说:“我还能暗恋谁,难道暗恋你么?” 奇怪的是,应景明却在瞬间沉默,背上的手也顿住。 雨还在下,特别大,特别不真实的大。 阮序秋没来由感到愤怒,又或者说是不安害怕。 她猛然回头,但是才转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挡住。 那是应景明的另一只手,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帮她挡着头上淋下来的雨,身体靠过来,手肘撑着车缘,姿势有点狼狈有点滑稽。 应景明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避开视线。 她的目光带着潮湿的雨意…… *** 雨终于停了,阮序秋从怅然若失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绵长,惺忪睁眼,她正躺在卧室的床上,眼前还是那棵金灿灿的白蜡树,还是阳光灿烂,没有一点雨,和梦中的春天一点也不一样。 而她梦中的雨声其实是枝叶摇曳的簌簌声。 果然……是梦啊…… 她没有回到七年前,她还在这里,昨天的一切才真不是梦。 她确实和应景明在一起,并且确实和她发生了各种不该发生的事。 阮序秋满心的绝望,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哀号。 大概半分钟,阮序秋才得以冷静下来,沉沉呼气,脑海中浮现梦境中的昨天。 以及,大雨里应景明看着她的眼神。 昏暗的光线中,那双眸的眼底似乎隐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让人心口发酸。 大学期间,应景明曾经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么?阮序秋觉得大概率没有。 那天晚上……该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她喝醉了,然后应景明把她…… 阮序秋脑海中浮现□□交缠的画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该不会她们就是这么开始的吧?!! “姑姑,姑姑?” 门外的呼喊声骤然传来,“起了么?景明姐说一会儿要过来接我们哦。” 是侄女明玉,阮序秋一个激灵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墙上时钟的时间。 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我这就起了!” 自有记忆以来,阮序秋就没有睡到这么迟过,她一骨碌爬起来。客厅,她的侄女阮明玉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见她终于出来,抬头笑道: “整整十八小时,姑姑,你昨天干嘛去了,累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晕死过去了呢。”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失手挤出来一大坨牙膏。 她手忙脚乱拿纸巾擦去多余的部分,扬声回外面:“可、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特别荒唐的理由,天知道她昨晚睡得有多好,不过好在明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这个早晨一切都乱七八糟的,等吃到熟悉的味道,阮序秋才勉强定下心神。 早餐是附近早餐店的小笼包,买回来温在锅里,和七年前一样,只是七年前她负责买,而明玉才是负责吃的那个。 阮序秋坐在桌前,两眼无神地咀嚼着。 就算事实证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可阮序秋还是没有一点实感。 试想一下,如果七年前那天晚上她们之间真发生了什么,那么最后的结果也只会像昨天早上一样,由自己报警落幕。 而且阮序秋的妈妈是重点高中的高级教师,自小就严格要求阮序秋的方方面面,例如每次升学考试必须完美发挥,大学毕业必须保送研究生,未来职业方向即当老师。就连聚会应景明顺路来接她,都要把对方什么家境什么来历问个底朝天。 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跟她跑出去开房,还因此在一起。 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和应景明在一起的? 阮序秋思忖无果,看向侄女。 察觉到她的目光,阮明玉问:“怎么了?” “……没什么。” 估计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侄女才多大。可问题是她一没朋友,因为刻板的作息和作风,大学室友也不是很喜欢她,难道只能问应景明本人么? 不行!要是问了那家伙一定以为自己还喜欢她! “对了明玉,一年前我和应景明要结婚的事,除了你都有谁知道?” 阮序秋的想法是,能从自己这里知道这么私密的事,跟自己的关系肯定差不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么就从对方下手。 可谁知侄女答:“大家都知道啊。” “大家……都知道……?” 阮明玉理所当然点头。 阮序秋目瞪口呆,“你奶奶也知道?” 她顿了一下,再次点头。 “……”阮序秋哑然了,她根本没有设想过妈妈知道她是女同的可能性,光是想象她都感觉眼前一黑。 扪心自问,现在的她根本做不到和妈妈坦白这些,七年后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可以那么……该说勇敢么? 侄女见她久久沉默,微微一笑,“姑姑,结婚的事还是你亲口跟奶奶说的,为了和景明姐在一起,一年前你和奶奶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然后、” “好了别说了。” 阮序秋一个头两个大,这才第二天,怎么麻烦事就一件接一件。 “难怪,我说你奶奶周末怎么没回家,我还以为她是回老家了。”阮序秋扶额,“明玉,你奶奶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差不多……” “她现在人呢?” “额……说是环游世界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是这样……” 按照她妈的性格,没把她扫地出门都算是善良了。 阮序秋本来还头疼不知该怎么处理和应景明的关系,眼下发生了这种事,来看果然还是得分手才行。 她思索片刻,宽慰明玉道:“不好意思明玉,姑姑不知道自己以前竟然那么不懂事,不过你放心,姑姑会尽快把你奶奶从国外哄回来。我好歹是你奶奶的亲生女儿,她会原谅我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她没和侄女明说分手的事,但心里已经暗暗决定。 而至于怎么分…… 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为此,她需要和应景明好好聊聊。 阮序秋仔细盘算应该如何措辞,没有注意阮明玉久久沉默,以及眉眼之间一层罕见的阴霾。 *** 说曹操曹操到,说到这里,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来人果不其然正是应景明。 她像换了一个人,也可能因为她今天人模狗样地打扮了一番的缘故,整个人特别容光焕发,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自上而下,那头蓝黑卷发蓬松随意地扎到脑后,上身是浅色的立领衬衫,外面一件紧身黑马甲,搭配黑色格子微喇长裤,整个人细细长长,慵懒扶着墙,身段显得格外好看。 就是她那一脸嚣张挑衅看得人很是不痛快。 “阮老师应该不是不敢跟我上医院见真章吧。” 她一撩头发丝,颈间那些爪痕就那样光明正大地暴露在阮序秋的眼下。 阮序秋各种皱眉,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因为这么一货,而把亲妈气跑出国。 果然得离她越远越好,如果可以,最好连记忆都别恢复了,不然可能还得跟她纠缠不清。 “有什么不敢的,走就走。”阮序秋回头抓上包就出门,没出几步又回头,“明玉,你在家里等我,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景明姐谈谈。” 她所谓的“谈谈”,是想在一个相对公开的场合,和应景明把分手这件事板上钉钉地敲下来。可话音落下,眼前侄女的神色就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眸含期许,意味不明地笑着摆手:“去吧姑姑,我在家里等你。” 阮序秋推眼镜,不知从何说起。 划清界限的事不好跟侄女明说一说,她巴不得她们纠缠一辈子,说了可能还得花力气撮合她们。 想来想去憋出一句:“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谈,就、客观意义上的谈。” 阮明玉不出所料想歪了,问也不问立马答应下来,“明白明白,姑姑,你们好好谈,我一会儿还要回趟学校,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都说不是那个意思了!” “我懂的~” “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了?” “哎呀,你们赶紧走吧,我是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说着,一齐把她们两人往门外推。 阮序秋百口莫辩,被侄女笑着推出了门。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应景明就等在那里,身姿慵懒,像只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漂亮猎豹。 阮序秋深吸一口气。 冷静,她告诫自己。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现在你所需要做的只有说出你的心里话,然后结束这段关系。 无论这只猎豹多么迷人,都不能再被拖回那个错误的七年。 阮序秋推了推眼镜,昂首挺胸向其走去。 然才踏出门槛,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格式化的缘故,来电显示只有一串数字。 她小心翼翼接通:“喂?” “喂,阮老师,进度如何?拿下应老师了么?” 电话那头,一道颇为轻松愉快的女声如是问。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阮序秋懵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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