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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序秋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听见窗外的风一会儿变得剧烈,一会儿又变得柔和,一阵又一阵,瘙着窗外那棵苦蜡树。她以为自己绝不可能睡得着,但是没一会儿意识就沉了下去。 那棵苦蜡树本就早黄,经过这样一夜,干脆彻底入了秋。早上明玉来的时候,还带上来一片金黄色的树叶,说姑姑快要生日了吧,送你了。 阮序秋接过看了看,不理解,“我生日你就送一片破叶子应付我?” “没眼光,”应景明一把夺去,“你看这树叶的形状多标准多完整。” 明玉想找到了知音,激动地说:“对吧!跟书里画的一样!” 阮序秋还是不懂,应景明不满地斜了她一眼,“别理你姑姑,她就是一个没有浪漫细胞的木头。” “就是就是。” 两个人一唱一和,阮序秋一旁听着没搭腔。像任何一个寻常的早晨,她急匆匆地吃早饭,就算没有早课,也绝不允许自己迟到。 应景明也还是老样子,自己都快吃完了,她却还在那里慢悠悠地刷牙。 阮序秋实在忍不了了,冲着厕所喊:“快点!不然不等你了!” “来了来了!”应景明脸都没洗就冲了出来,阮序秋问她脸呢,她竟然理所当然地说:“没事,去学校洗。”然后抓起桌上她吃了一半的小笼包,拉上她就走。 “诶、” “别诶了,都要迟到了!” 沿着楼梯往下跑,明玉在她们身后喊:“路上小心!” 走出楼道正好碰上隔壁大妈,阮序秋还没来得及尴尬和应景明牵着手,身边那人就开朗大方地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上班去啊。”大妈笑着说,已经没有初见看待她们的那种异样目光了。 “是啊。”阮序秋也试着开口,“不好意思,我们快迟到了,就先走了。” 错身走开,阮序秋适才挣开她埋怨道:“光天化日的,应景明,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牵个手就不注意影响了?阮序秋,老清朝都没你封建。” “你说什么呢!” “说你封建,封建封建封建。” 阮序秋开始骂应景明下流,骂她□□色情。“你人身攻击!”应景明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来来回回一直吵到学校,阮序秋不觉得生气,反而更加愉快起来。 她们不是没有这样争吵过,心境却是完全不一样了。她感到出乎寻常的平静,感到一切的纷争与着自己都像隔了一层。 那种压抑的情绪烟消云散了,她的耳边还是风,明明比昨日凛冽,却又是那么的柔和。 因为那晚应景明的拥抱么?应该不仅仅只因为此。 那晚的后来,应景明和她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她倒是一点不害臊,一口大锅直接盖在谈智青的头上,说这都是谈智青出的馊主意,“我就是因为怕你真误会,才会叫上我妹一起的。” 其实阮序秋并不需要她的解释。她也知道她们那样的家庭是有诸多无奈的,可应景明不管。她还是解释,说想见你又怕你有心理负担才会选隔壁的餐厅,结果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要不我们交往这么多年呢,真是有默契。 最后她道:“你可以不听,但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所以我不能不说。” 阮序秋体味到一种名为生活的东西。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生活”这个概念竟然是可以如此具像化的。 有那么几个瞬间,阮序秋觉得就算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她也愿意和应景明作为室友生活下去。 但老话说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不是没有道理的,阮序秋才和应景明分开来到办公室,正打算和谈智青这位另一方的当事人打招呼说点什么,就收到几条信息。 自己给的备注是应景月。哦,是应景明的妹妹,她找我干嘛? 阮序秋回想着那晚见到的陌生面孔,匆匆一眼,没有仔细打量,印象中只隐约记得那是一张与应景明颇为相似,也颇为不同的脸。 阮序秋犹豫了片刻,打开微信。 几条消息依次是: 「我姐让我跟你解释解释」 「她们确实没什么,都是因为家里的生意合作所以有来往而已」 「但我还是要说」 下面是一张图片,点开之后,上面一句话显示着:「你们不太合适,阮老师,你们真的相差太多了(我妈让我说的,不关我的事)」 阮序秋惊讶地推了推眼镜,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这么难听。 然而不等阮序秋仔细思考怎么回复,那张图片就置灰无法继续查看了。 阮序秋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叫阅后即焚的功能,看来应景明这个妹妹真的很怕应景明,生怕留下什么把柄被她姐知道。 阮序秋莫名有些气闷,又觉得好笑,她回复:「还知道叫我老师就好。」 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回复却一直没有发来。 阮序秋不再理会,暗想不合适又如何,我看当朋友也挺好的。 *** 真的挺好的么? 阮序秋纠结了一早上,还是准备和应景明打听打听她的那个妹妹。 学校食堂,阮序秋正要开口,却被应景明抢先一步:“今年生日想要怎么庆祝?” “生日?” “怎么?失忆一场自己生日都不记得了?” “才没有……” 她当然是希望有人帮自己庆祝的,但突然这么问她,还真不知怎么说。 事实上阮序秋已经有些年没正经过过生日了,她妈工作忙,多是给她两百块钱让她去外面和朋友过。可坏就坏在她根本没朋友,碰上明玉没课,她还能和明玉过,但要是明玉有课,她就只能拿着钱去外面溜达一圈略作表示。 非要说的话…… 阮序秋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早些年对生日这天的幻想,因为实在太过羞耻,又只好打住。 她低头道:“简单吃顿饭就行,不用太麻烦。” “那怎么行!必须大操大办!” “真不用,你要有那个闲工夫,帮我找找病历才是真的。” 应景明脸色微变,停住筷子关切道:“哪里不舒服么?” “倒也没有……”哪有什么不舒服的,正好相反,她觉得有点舒服过头了。 这话实在难以启齿,阮序秋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是应付:“就是想去复查,不知道我这记忆什么时候才能回复。” “这样……”应景明会意点头,看了她一会儿,很快答应下来,“行,等我下午没课去帮你找找。” *** 文秋水又要请假,阮序秋和应景明吃完饭回办公室的时候,碰见文秋水正和主任打电话说这件事,捂着肚子,说是肠胃炎还是其它什么的。 她们走出电梯,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应景明促狭地乜斜着她,“怎么,又心疼了?” “我才没有!” 文秋水大抵听见了她的声音,意味不明地看过来。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避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阮序秋的心情很好,可以说许久没有这么好过了。上午上课她都没有点名,听见学生议论她是不是转性了,也只是付之一笑,故不想被其它事情打扰。 她想尽可能持续这份愉悦。 而且就像应景明说的那样,她应该试着拒绝文秋水了。 回忆再美好,也到了需要割舍的地步。现在的她所需要做的是专注眼下忙碌的生活与工作。 这个下午,阮序秋照旧工作,结束工作之后,照旧继续完成学习任务。 秋天的傍晚一日比一日更短,不知何时窗外的天黑了,湛蓝色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只剩天边晕着些许的玫红。 耽搁了几天,阮序秋终于赶上了原定的学习进度。 望向窗外,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带着这样一份愉悦,给应景明打去电话催促病历的下落。 谁知电话那头应景明却欲言又止起来:“哦,病历啊,那个可能……” “什么这个那个的,找到了就赶紧拿回来给我。” “恐怕……” 狭小的房间中,应景明捏着病历本一角,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文字,久久没能发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嗯,就是这样温馨地谈恋爱
第53章 “应该找到了吧。” 这话不是电话里阮序秋说的, 而是来自应景明的身后一道尖细的女声。 应景明思绪被拉回,听见听筒那边阮序秋问她旁边是谁,说声:“一会儿回去跟你说。”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 应景明回头看去。 她的背后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面容憔悴, 头发也不大整齐, 但透过细纹与褶皱, 依旧能够分辨, 那是一张与明玉颇有些相似的面孔,站在一间局促的出租屋里,正试探地看着她。 “自从明玉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过来, 我就没动过,东西要是丢了还是找不到了, 可不关我的事啊。”女人梗直了脖子,说完又忙补充,“当然, 也不关明玉的事, 一定都是阮序秋她自己弄丢的。” “没丢,我走了。”应景明将病历收进口袋, 便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诶、”那女人将她拉住,很快的动作, 像所有老一辈的人那样,控制不好力道,抓得应景明手腕很疼。 见她蹙着眉回头, 女人适才讪讪地将手松开,两手摸索着围裙,改了面孔, 有些拘谨地上前。 “有事?” 女人压低声音支吾着说:“我听说了,明玉的实习工作是你帮忙找的。” “所以呢?” “我很感谢,真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谢谢你们没有因为记恨我而苛待明玉。” “明玉很好,与你无关。”应景明收回视线,掸了掸袖口被抓出来的褶皱,“而且她既然是序秋的侄女,也就是我的侄女。” 那女人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应景明莫名觉得有些恍惚,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她了,上次见面,她是那样张牙舞爪,那样刻薄可恶,张口就是下贱,就是杂种。应景明不可思议,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会是明玉的生母。 如今阮妈妈走了,她忽然柔软下来。 呵,也许她也知道,除了自己和阮序秋,她的女儿已经没有其它人可以依靠了。 “听说你们和好了是不是?” 应景明戒备地眯起眸子,女人见状,又是不住地摆手,“放心,明玉什么都没跟我说,都是我推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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