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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应景明坐回来电脑前,阮序秋猜测她应该是试图联系医生询问这件事。阮序秋没有在意,她看着脚下簇拥在一起的植物,秋天了,有那么几盆也像苦蜡树一样变黄了。 不过可以见得,应景明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她看上去不端不正,但实际对在乎的事会做得很认真,这也是过去阮序秋唯一欣赏她的点。 应景明,应景明应景明…… 阮序秋记得谈智青跟她说过,说应景明曾为反抗家里而在外打工,说她们家有些特殊。 是哪种程度的特殊呢…… 应妈妈又会是哪种类型的母亲?她妈妈那样严厉的么? “应景明。”阮序秋蓦地开口。 应景明不知给谁发消息,忽然被叫到,啊了一声,像是吓到了,“什么事?” “以后你会回去继承家业么?” 阮序秋一面问,一面透过落地玻璃看她。 应景明的思绪从手机界面抽离,表情一瞬变得恍然,“以前不愿意,不过现在可能说不定了。” “是这样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阮序秋不再继续说下去,放下水壶回到客厅。 她从茶几上随便拿了一本应景明最近正在看的书,简奥斯丁的《理智与情感》,她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出门参加同学会的时候,妈妈正在看的书。 坐在距离应景明不远的位置,阮序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起来。 应景明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应景明估计还在联系人问她今天看病的事,但是碰壁了,表情看上去很是懊恼。 也是,那位院长跟她保证过的,说未经她的允许,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其实被应景明知道了也没什么。此刻,阮序秋却又这样想。 她又翻过一页,但是文字并未在她的眼中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在想其它的事情,想这个十一月,这个秋天,想生活这件事情本身。 不知怎么的,她没来由地说: “想吃夜宵么?” 应景明懵了,怔了一下才看过来,“夜宵?” “有点饿了,忽然想吃你上次吃过的铁板鱿鱼,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 应景明兴冲冲就答应了,时间还早,她们洗过澡吹过头,时间来到十点这才慢悠悠地出门。 还是小区不远处那条小吃街,一张张熟面孔,应景明轻车熟路地带着她,和上次一样,先从基础的淀粉肠开始。 为了尽可能吃更多的东西,这次她们每一样只买了一份。秋风里,她们吃着同一根淀粉肠,同一份烧烤。她嫌弃应景明的口水,所以总是第一个吃,她吃完了才轮到应景明。应景明说她矫情,特地用那种颇为恶心的方式将羊肉串咬住,撅着嘴唇滋滋滋地咀嚼给她看。阮序秋长长地咦了一声,表示想吐,应景明就说:“你吐吧,等你恢复记忆,我让你加倍吃回去。” “应景明,你好恶心。” “哦,我又恶心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曾经、”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阮序秋捂着耳朵逃走了。一路玩玩闹闹,终于来到那家铁板海鲜的摊子前,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十一点,赶着门禁时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跑过她们身后。这也和上次一样,阮序秋看着她们,只是心里不再浮现那时的迷茫。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而应景明和明玉会留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过。 而她们两个应该是为此偷偷准备了什么,昨天还是前天晚上,明玉偷偷来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像是为应景明探口风。 想到这儿,阮序秋不免微微展颜。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不知是海鲜的问题,鱿鱼的问题,还是铁板或者香料的问题,阮序秋过敏了。 刚吃完,阮序秋唇边莫名发痒起来,然后是脸热,是眼花,紧接着…… “序秋!你、你的嘴唇!”应景明大惊失色。 “我的嘴唇怎么了?”阮序秋呆呆地问。 “变成香肠了!” “……香肠?” 应景明火速背上她沿着小吃街狂奔,她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一面让人帮忙打120。 “这种时候打滴滴比较快吧。”旁边不知是谁说。 应景明当然已经打了,但是过来要五六分钟,而她已经太着急了,又问120到了么?又说她的车拉去维护了,恨不得直接上大马路上拦车。 阮序秋只觉得无语,很无语,她觉得应景明克她,各种意义上的那种。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应景明大喊:“警官!警官小姐!这里!” 阮序秋没力气阻拦,在她耳边骂了一句:“天杀的应景明,我信了你的邪……”就晕了过去。 *** 不知是什么时候到达医院的,阮序秋只能听见周围是乱哄哄的一片,那个应景明快哭了,喊着快救救我老婆,那两个警官安慰着她,说只是过敏而已,不至于,冷静点之类的。应景明一下毛了,人都晕过去了还说不至于。“呃……”阮序秋能感觉到两位警官大概是对视了一眼。她躺上了医院的医护床,被推进电梯里。应景明真的有毛病,她开始趴在她的身上哇哇哭,说着都怪我都怪我之类的话,真的丢死人了。 阮序秋努力试图睁开眼睛让她闭嘴,应景明看见却一下大喊起来,“醒过来了!护士,我老婆醒过来了!” 阮序秋再次断片,终于睁开眼,她人已经在病房里并且挂上点滴了。但这里不是市中心的大医院,而只是学校附近的小诊所。病房狭小,医生忙碌,应景明手忙脚乱地到处问人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听说医院来了警察,隔壁病房一个奶奶也颠颠地来了,一副有冤情的样子。而病人阮序秋,正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话。 病房内乱作一团,不知不觉间,墙上时钟已经来到了零点半。 已经是第二天了。 阮序秋二十九岁,或者说二十二岁的生日,就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到来。 她的手机开始震动,陆陆续续收到了几条祝贺生日快乐的信息,有明玉的;有应景明的,说给她买粥一会儿回来;意外的是,还有学姐的;最后是一个空白备注的陌生女人。 不过这些阮序秋不会知道。 窗外浓秋正盛,快要冬天了。 *** 昨晚折腾到很迟才睡,今天早上,两人一直呼呼睡到中午十一二点。当然,这个呼呼指的是应景明,她阮序秋是不可能打呼噜的。 过敏好了,办理出院的时候又碰到昨晚帮忙的警官,说是昨个夜里找来的奶奶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阮序秋颇为尴尬,摆着笑脸不知如何感谢,结果一旁的应景明又开始作妖,兴致盎然地说这都第三次了 ,一定要给她们颁锦旗。 阮序秋一言难尽地扯着她的衣角,让她闭嘴。 那边警察也道:“你们别再出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等她们走了,阮序秋适才低声骂她:“应景明!你知不知道很丢人!” “哪里丢人了,多有缘分啊,而且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 “闭嘴吧你!我真服了。” 阮序秋一股脑往前走去。她下午有课,这就忙不迭要赶回学校。应景明在身后追她,又跟她说了些有的没得,阮序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正说着,还没走出诊所的大门,就和几步之外柜台玻璃前,拿完药转身的许栩对上视线。 四目相接,阮序秋不期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口想问,又连忙将嘴闭上。 作者有话说:我承认这章有点抽象
第55章 阮序秋不想听见文秋水的消息, 尤其不想从许栩口中得知为了给文秋水买药所以特地跑这一趟医院——这种事。 可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都碰上了, 总不好当作没看见。 不知所措之际, 是应景明拉着她的手, 带着她走上前去。 她的手掌能够彻底将她包裹, 手指紧握, 让阮序秋渐渐安下心来。 她告诉自己, 其实她根本是没必要紧张的,做亏心事的人又不是她。 来到面前,阮序秋强作镇定地屏住呼吸, 扬起一个微笑,片刻, 听见身边的应景明如若无事地笑道:“许老师,真是巧了,这都能碰见。” 奇怪的是, 许栩笑得亦是牵强, 亦是不自在,她将药往衣服口袋里塞了塞, 说:“是你们啊。” 应景明比阮序秋想得还要敏锐直接,眯眼瞧见许栩的动作, 张口就问:“听说文老师生病了,来给文老师买药?” 许栩的表情更不自然,闪躲着, 看了阮序秋一眼又很快避开,“不是,是我一起合租的朋友。” “这样……” 应景明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不过秋水这两天确实肠胃不舒服, 你…你们要是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她。” 话音间略微的停顿将目光带到阮序秋的身上。那目光不光是许栩,还有应景明的。 应景明的手指又收紧了。 阮序秋明白,应景明在等她表示。 阮序秋不是一个勇于撕破脸的人,很多时候,她总是选择窝囊的中和,如果不是陈冰将话说得那样难听,她大概还是如此。 都说到那份上了,再中和下去岂不可笑? “还是不了,学姐应该需要静养吧。” “行吧,那……” “那我们走了,我下午还有课。” *** 再次离开,是阮序秋拉着应景明。 今天天气晴好,秋冬的天,那晴天是一层淡淡的金色,稀薄却极其刺眼。 阮序秋的脚步一点一点加快,又一点一点慢下来。也许是太阳实在太刺眼的缘故,她忍不住回头看去,她的身后,应景明正笑着望着她,脸上的笑容亦是刺眼。 她竟然笑得那样灿烂愉快,简直就像得到了奖励一般。 阮序秋没来由感到委屈,也许是未能彻底释放的情绪的残留,但在看见应景明笑容的顷刻,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应景明会开心,但不知道她竟然会那么开心,就因为自己对文秋水的事明确表达出拒绝。只是这样而已。 阮序秋忽然觉得应景明似乎也是挺幼稚的,竟然这么容易满足,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 不知怎么的,阮序秋莫名有些吃味起来。 上车后,阮序秋一直没说话。她不确定应景明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自己又是否应该跟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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