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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 言错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啊?”舒相杨看了看四周,虽说舞蹈室整洁大气,但谈不上漂亮吧? 而言错指的,并不是舞蹈室。 而是她想象中的年爻。 她从未见过年爻跳舞,但她看过年爻舞蹈比赛的录像。 还是偷偷从年爻的书房里找到的。 录像有些年头了,播放出来还会卡顿,画质也不太好。 但视频中起舞翻飞的女子,如此优雅美丽,每一根发丝都随着动作舞动飘扬,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而如今见到了母亲少年时的舞蹈室,那翩翩起舞的动人身影,似乎就在眼前。 好漂亮。 “你说,真的是因为我吗?” 真的是因为自己,所以年爻再也不跳舞了吗? 撕掉过往的所有荣誉,将翩翩起舞的身影埋葬。 言错突然低落的情绪被舒相杨捕捉到了,她也知道言错在想些什么了。 “不是。” “那她为什么,不再跳舞了?”言错看着舞蹈室里的镜子,母亲年爻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舒相杨也看向镜子,衣袖下的手勾住了言错的手指,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 言错看着镜中自己,幼年那些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挤了出来。 漆黑的,混乱的,一片狼藉。 她踏入年爻的房间,脚边倒着一个被摔得坑坑洼洼的奖杯,黑暗里,她听见了压抑的哭声。 “妈妈?” 她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她就会踩到一些被撕碎的纸张。 那是奖状。 被撕碎的奖状。 言错呆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跪在木质地板上,眼泪一滴滴地往下砸。 年爻也看见了她。 年爻吞了吞口水,尽力想把失控的情绪压下去。 她哑着声音说道:“念念,你,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妈妈,我找不到小狗了。” 年爻一愣,她还没有告诉言错,那条小边牧,已经被言文琮送走了。 “那,那我等一下,陪你去找,好吗?” 言错没有回答,又向前走了几步。 “你哭了吗?” “没有。” 年爻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儿,心头的苦涩又一次翻涌,仿佛要把她吞没了。 她抱住小小的言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在这里,陪陪妈妈,好吗?” “好。” 言错不知道年爻在干嘛,但是她还是伸出手,抱住了年爻。 站在舞蹈室里的言错呼出一口气。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嗯?” “我相信,她不会觉得,是我的错。” 年爻虽然对她很严厉,但年爻从来不会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倾泻到言错的身上。 她从不会对言错说出—— “都怪你。”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白玉 她轻轻拉了拉言错的手指:“我们出去吧。” 趁早离开让自己不开心的地方。 “好。” 言错跟着舒相杨走出了舞蹈室, 大门关上的一瞬,言错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我不想看了。”言错停下脚步,拉住了舒相杨的手。 舒相杨感受到了手间的力度, 此刻她似乎可以感受到与言错同频的情绪波动。 “那我们下楼。” 言错点头,和舒相杨提议道:“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吧, 我小时候住过的。” 言错有十几年的时间没有回到江州了,但属于她的房间, 一直被年蛰留着。 “我记得我的房间, 有一个露天阳台,很大,可以从那里看到远处的白塔。” “白塔?” 言错拉着她的手下楼:“对, 是一座白玉佛塔,很漂亮的。” 言错小时候的房间在二楼,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房门,推开后入眼便是敞亮的露天阳台。 其实阳台不算特别大, 但可能这段关于阳台的记忆来自于幼年的言错, 所以她被记忆欺骗了。 “原来不是大阳台啊。”言错站在阳台上, 双手撑在护栏上。 白玉佛塔依旧在那, 只是阳台似乎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宽大,但视野似乎比记忆中更宽阔了。 “那里是佛寺吗?”舒相杨站在她身边, 也看到了那座白塔。 言错沉默了一下, 回答道:“不是。” “那座塔, 其实是我外公建的。” 舒相杨闻言, 转过头看着她,在脑子里把言错刚刚的话捋了一遍, 缓缓开口道:“这算违章建筑吗?” 言错小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算吧,立那座白塔的周围, 其实是有恒机械制造厂的旧址。”言错望着那座白玉佛塔,“外公说工厂废弃了,但情怀还在,所以他就立了一座白塔在那,用于纪念。” “这样啊……” 地都是人家的,在上面建个塔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该说不说,修的挺漂亮的。”舒相杨欣赏着那座佛塔,“你要是不说是你家建的,我都以为是什么地标性古建筑了呢?” “还是用白玉做的,远远看过去……很大气。” 金钱砌出来的大气。 言错突然想起,老宅里有很多用于装饰的白玉摆件。 因为年爻和年蛰都很喜欢白玉那独有的温润纯洁之感。 言错小时候也有一块白玉吊坠,是一块用料极好的羊脂白玉,是她的周岁礼。 但后来她觉得白玉硌着不舒服,就不想带了。于是年蛰就帮她收了起来。 那块白玉吊坠似乎就在老宅里。 “你觉得白玉好看吗?” “好看啊,我一直觉得‘温润如玉’里的玉,应该就是白玉吧。”舒相杨看了眼言错,“其实我觉得,你要是有一个白玉吊坠,应该会和你很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合适。” “因为在我的心里,‘温润如玉’这个词,形容你好像刚刚好。” 舒相杨背着手,盯着言错笑。 言错起了些莫名的喜悦还有炫耀的情绪:“我小时候真有块白玉吊坠,好像就在老宅里。” “我找出来给你看。” 舒相杨看着言错转身回到房间里,将抽屉一个个拉开的样子,心里头觉得这人真像小朋友。 就像小朋友拥有了值得炫耀的玩具,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出来,捧给自己在意的人看。 在言错的记忆里,那块白玉吊坠,应该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都十多年没回来了,还会在那吗?”舒相杨走到言错身旁,起着逗弄的心思,“不会像小时候的红包那样吧?家长说帮你保管,结果私吞了。” 言错笑了笑,继续拉开下一个抽屉。 她扫了一眼抽屉中的东西,突然愣住了。 “找到了?” 舒相杨凑过去看—— 抽屉里堆着满满的信件。 散落在狭小的抽屉里,显得杂乱拥挤。 “好多信。”舒相杨抬眸看着言错,“也是你小时候的吗?” “我可没写过这么多信……”言错一边说着,一边随意拿起了一封褶皱的信件。 展信,看向首行的称呼语。 年年。 “年年?是谁啊?”舒相杨问道:“是你……妈妈吗?” 言错摇摇头。 在她的印象里,白甯和年蛰对年爻的亲密称呼,似乎都是“爻爻”。 舒相杨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拍了拍言错:“也有可能是给你的信……你小名不是念念吗?和年年是谐音啊。” 万一写信的人听错了,以为“念念”是“年年”呢? “看看写了什么。” 言错和舒相杨的视线下移—— 信的正文,第一行,写信的人字迹隽秀洒逸,落笔第一句就是: “我很想你。” 舒相杨心里一惊,连忙继续向下看去。 全文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左右,言辞真挚,用语暧昧。 像是久未见面的恋人写下的情书。 “不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舒相杨侧目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着信上的内容。 “署名是谁?” 言错的手指轻轻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处找到了署名。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两人都呆在了原地。 …… 白甯并没有和朋友去钓鱼。 她没有留在江州的朋友。 她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在京州,一个在海城。 唯一留在江州的,是她的爱人。 江州墓园在松烟区,白甯驱车十几公里,开到墓园的时候,她的肩颈都有些发酸。 “早知道就不把你留在江州了,每年回来看你一次,都累得不行。” 白甯蹲在那块墓碑前,拿起袋子里的毛巾,沾了水,轻轻擦拭碑面。 毛巾扫过“爱妻”二字时,白甯心头一酸。 “你知道你的碑,是我立的吗?” “你知道……这上面的字是我选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这个荒谬的问题。 “谭樾,你什么都不知道。” 白甯的手按住毛巾,水受力而出,在黑色石碑上洇下一道道痕迹,就像此刻,白甯脸颊旁的泪水。 “我昨晚,看到了那一年我们四个的合照。” “你,我,还有年爻那个讨债的,和李见苑。”白甯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们都老了……都快忘记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我也快忘了你那时的样子了。” 白甯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石砖上:“我就怕哪一天,我患上了什么老年痴呆,我谁都忘了,我连你都忘了……” “你在我的世界,就彻底死去了。” 她的声音哽咽,往日里积压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我很害怕……谭樾,但我又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 “我都不知道,你是否爱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允许我,在你的碑上留着‘爱妻’这两个字?” 白甯蹲久了,腿也发麻了,腰也开始痛了。 她坐下,坐在谭樾墓碑前的石砖地上,靠着石栏,就如同靠在谭樾的怀里一样。 风吹动周围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垂在白甯额前的碎发,被风带起,绕在她的脸上,有些痒。 她仰头看着湛蓝的晴天,发觉江州的天似乎比其他地方的更蓝一些。 “你喜不喜欢这里啊?有山有水的,还有树,天也这么蓝……” “你在医院的那几年,不是常说自己见不到蓝天吗?这下你天天都能见了。” “而且我也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不会嫌我吵了,我一年就回来这么几次,来叨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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