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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甯坐在墓碑前,自言自语。 但在她的世界里,她只是在和谭樾说话。 只是对方不想理会她罢了。 就像曾经那样。 她闭上眼睛,可能待在谭樾长眠的地方,让她有了种莫名的安心,也有可能是开了太久的车,又哭了一会儿,感觉到累了…… 她睡着了。 在墓园里睡着了。 “你为什么不能对我说一句,说一句你爱我呢?” 梦里的谭樾,脸色十分苍白虚弱,手上扎满了针管,连手腕上都绑着不同的仪器。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白甯。” “算了。” 白甯嘴角扯出讽刺的笑容,泪水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滚落下来。 “算了?你要和我算什么?”白甯低下头,手还撑在病床护栏上,“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推开我?” “非要到这一步,你才想起来跟我说‘算了’?” 谭樾的眼睫毛颤了颤,她没再接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白甯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提了起来,李见苑开门进入。 “白甯。”她拉住白甯的胳膊,“走吧,谭樾……想休息了。” 白甯喘了一口气,情绪静了下来,看着谭樾虚弱的模样,莫大的自责卷了上来—— 泪珠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谭樾的手指动了动。 “对不起,我不应该吼你。”白甯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我明天再来看你……” 李见苑扶住她,又看了眼床上的谭樾,无力感袭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晚安,谭樾。” 谭樾没有回应她。 病房的门压缩变形,在梦里扭曲成了医院楼下,那个歪歪扭扭的花架。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意识到,你是爱我的?” 白甯推着轮椅,低头问轮椅上的谭樾。 周围很安静,这方天地只有她们二人。 “……现在。” “我可没有意识到。”白甯继续推着她向前走,“你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呢?” 为什么要让我一直猜呢?让我一直怀疑呢?让我一直不敢肯定呢? 谭樾没有回答。 “这样吧,马上就到我二十七岁的生日了,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是想听见你说——” “你爱我。” 谭樾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还是老规矩——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她摸了摸谭樾有些干燥分叉的头发,没有什么触感…… 梦醒了。 这场短暂的梦,只持续了十分钟。 白甯还能察觉到脸上的湿润。 白甯的生日是七月三十日,而谭樾的忌日是七月二十九日。 白甯甚至记得谭樾具体去世的时间—— 七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明明……只差一分钟了。” 她坐在原地,将大脑放空,将情绪搁置在心底。 手边的手机开始振动,是言错的电话。 “喂?” 白甯的语气不如往常那般轻松愉悦。 “干妈……” “我妈妈,和我导师,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欲壑 “我的天, 导儿,你这字真好看。” 言错偏头看了眼钱盈手里拿着的思路简纲,是李见苑刚刚随手写的。 “年轻的时候, 练的。”李见苑嘴角勾着一点笑意,靠在椅背上, 抬眼看向言错。 钱盈还在惊叹:“不行了,我要拍个照发朋友圈, 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字。”她一边说着, 一边把纸质的思路简纲递给了言错。 “错儿,帮我拿一下,拍个照。” “好。” 言错接过, 低头看了眼李见苑的字。 李见苑做了她六年的导师,她对李见苑的字迹已经很熟悉了。 更何况能写得出这么一手好字的人少之又少。 看到信的一刻,她只是以为字迹相似,但不敢多想—— 直到翻出最后一页, 看到了署名。 舒相杨也看到了, 她愣住, 抬眼与言错对视。 “其实, 之前,我和冯姨聊天的时候, 就知道你妈妈在婚前有一个居住在江州的爱人……” “后来听说了你导师很照顾你的事情, 我就乱猜了一下——” “没想到, 真是她。” 言错没有接话, 只是将信件放下,手伸进抽屉里, 又拿起一封。 没有看正文,她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去看署名。 舒相杨估摸了一下,抽屉大概有四十多封信,每一封言错都看了眼署名。 四十封信,每一封都是李见苑写的。 写给年爻的。 言错扫了眼被她拿出来的所有信纸,低声道:“难怪……” “难怪她会知道,我的老家在江州;难怪她一开始就很照顾我。” 她依稀记得自己与李见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会议室不大,李见苑坐在正中的位置,手边摆着一沓资料。 言错推开门走了进去。李见苑将上一个面试学生的资料放到一边,抬头看向门口。 她心里只知道,这是第五个进来面试的学生了。 她甚至还没有看到言错的资料简历。 但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她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血缘关系,不可能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她轻轻咳了咳,对言错扬起温和的笑意:“请进。” 低头,手指翻开资料扉页。 “言错?” 姓言。 李见苑心里滋生着复杂的情绪,像被摇动后的气泡水,开盖的一瞬间,气泡裹挟着液体喷出。 嘶嘶作响。 难以抑制。 “……开始吧。” 李见苑面试学生的时候,不太喜欢和学生对视,只会一边低着头看简历,一边听台上的人说话。 但她面试言错的时候,中途好几次,都忍不住抬头,注视着言错的脸。 那个时候,双选制度的结果已经公示了,言错已经是她的学生了。 今天的面试,是她额外加的。她需要见一见自己新收的学生,和他们聊聊天,问几个问题,让她更直观地了解这个学生。 面对言错时,她提不出问题了。 言错是那一批学生里,面试时长最短的一个。 舒相杨知道言错的面试情况后,猜测道:“可能你的成绩太好看了,她不需要问你别的问题了。” “可能吧。” 如今想来,李见苑提不出问题,可能并不是因为言错的成绩太好,而是因为面对那张脸,她心里的问题太多了。 想知道的太多了。 却一个也不敢问。 言错低头,安静地看着信里的内容。 信很多,但内容却都差不多。 思念,不解,担心。 还有直白明了的爱意。 构成了这抽屉里的四十多封信,填充了李见苑无声等待的二十几年。 “我很心疼你。” 言错看着信中结尾的这句话,心里被钝物撞了一下。 言错二十三岁生日时,李见苑来找过她,没有祝她生日快乐,只是问了几个问题。 “不回家过生日吗?” “不回。” “……和家里关系不好?” “有一点。” 李见苑听完后,表情微变:“那,你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吗?” “没有。” 言错那时和年爻的关系已经冷了很多年了,她不会主动给年爻打电话,年爻也不会。 有什么安排,都是让助理转告言错的。 李见苑看着她,眉头轻轻蹙起,深邃的眸光中仿佛酿了什么不明的情绪,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你妈妈,很不容易。” 或许那个时候,她还想说—— “我很心疼她。” 哪怕李见苑不知道年爻经历了什么,哪怕她还在怨恨年爻当年的不辞而别…… 可当她看到了与年爻血脉相连的言错,知道了言错生日的那一刻…… 她就会下意识地心疼年爻。 情感过于沉重,时间过于漫长,往事过于模糊。 “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 白甯回到年宅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木质茶桌上堆着一沓厚厚的信件,格外醒目。 连白甯都没见过这些信。 李见苑写给年爻的四十来封信,莫名其妙地塞进了言错的卧室抽屉里…… 白甯都不需要细想,就知道是年蛰干的。 她坐到言错身边,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叶是她给的,从自己的茶庄带出来的茶,味道很不错。 “问吧。” “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会瞒你的。” 言错的手有些发冷,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她们是……恋人吗?” “是。”白甯坦白,“她俩谈了四年。” “你妈妈二十三岁的时候,正值舞蹈事业的巅峰期,是舞剧团里最年轻的首席。” “工作原因,她到江州出差,就认识了李见苑。” 白甯盯着杯中的茶水,回忆一缕缕地被再次牵出。 “本来,她只需要在江州待三个月,但为了李见苑,她申请把出差时间,延长到了一年。” “但一年,肯定是不够的。” “那个时候李见苑还在江大读硕士,不可能陪着年爻回海城。” “所以年爻为了她,就主动提交了调任申请,加入了江州舞剧团。” 白甯说到这,手微微一动。 “她当时很任性,前途,名声,金钱……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白甯把茶杯放下,“但是她的举动,让年蛰很不高兴。” “年蛰三番五次地让她回海城,甚至动用了关系,暂停了年爻在江州的一切舞剧演出,给她施加压力,让她回海城发展……不过嘛,按你妈当年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她肯定不会低头的。” “那她们最后……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呢?” “这就有点复杂了。”白甯捏了捏手腕,思索着要从那里入手去讲述那些无头无尾的陈年旧事。 “究其根本,年爻那个时候,有点太任性了。” 太不知好歹了。 言错沉思了一会。 她从没有将年爻与“任性”这个词划上等号。 她也想象不出来,年轻时任性的年爻是什么样的。 “有一年,年蛰签了个大单,那个时候,正值有恒上市的关键时期。” “合作方组了一场饭局,因为当时合作方喜欢看舞剧,听说了你妈妈是负有盛名的年轻舞蹈演员,就让年蛰带着年爻,一起参加那场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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