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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她昨晚两点多才睡,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慢,三下,停顿,再三下。 这种敲门方式,全世界只有一个人。 温若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痕迹。她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温邶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穿着黑色西装裤和白色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 她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温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给你送早餐。”温邶风从她身边挤进门,把袋子放在餐桌上,“顺便看看你有没有把自己饿死。” 温若关上门,靠在墙上,看着温邶风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她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餐盒,打开盖子,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皮蛋瘦肉粥、小笼包、蒸饺、豆浆,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你买的还是你做的?”温若问。 “买的。”温邶风把筷子摆好,“我五点起来熬粥的话,现在你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温若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流出来,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说。 “那家店我排了二十分钟的队。” 温若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温邶风,温邶风已经转过身去,在厨房里找杯子倒豆浆。 “你几点起的?”温若问。 “六点。” “六点起床,去排队买早餐,然后开车半个小时来我家?” “嗯。” “你不累吗?” 温邶风把豆浆放在她面前:“不累。” “你骗人。” 温邶风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反驳。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餐。温邶风吃得很少,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两个蒸饺,就说饱了。温若吃了五个小笼包,一碗粥,三个蒸饺,还有半盒水果,像是要把昨天没吃的都补回来。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温邶风问。 “没安排。睡觉,看电视,发呆。” “下午跟我去个地方。” 温若抬头:“去哪?” “一个拍卖会。有一幅画我想拍,你陪我去。” “我又不懂画。” “不用你懂。你坐在我旁边就行。” 温若看着她,忽然笑了:“姐姐,你是想让我当你的花瓶?” 温邶风没有否认:“你长得好看。” 温若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行吧,”她说,“几点?” “下午两点。我一点来接你。” “好。” 温邶风站起来,收拾了餐盒,拿到厨房去扔掉。她打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温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姐。”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温邶风的动作顿了一下:“十二点。” “你骗人。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你还秒回了。” 温邶风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她。 “一点。”她说。 “一点睡,六点起?你才睡了五个小时?” “够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温若走近了一步,“温邶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温若能看到温邶风眼底的血丝。那些血丝像蛛网一样布满了眼白,在她精心化过的妆容下若隐若现。 温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邶风的眼下。 “粉底都遮不住你的黑眼圈了。”她说。 温邶风没有躲。她就那样站着,让温若的手指停留在她的眼下。 “你今天没哭吧?”温邶风忽然问。 温若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 “你眼睛肿了。”温邶风说,“昨晚哭过。” 温若收回手,低下头,笑了一下:“你看错了,我睡觉压的。” “你每次哭完眼睛都会肿,左眼比右眼肿得厉害。”温邶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体检报告,“昨晚是左眼肿得更厉害,说明你是侧躺着哭的,右脸压在枕头上。” 温若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温若同一件事—— 我了解你。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有些涩,“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温邶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拿起包,走向门口。 “下午一点,别迟到。”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温若一眼,“还有,今天别化妆。拍卖会的灯光伤皮肤。” 门关上了。 温若站在厨房里,听着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碰过温邶风眼下的那根手指。 指尖上沾了一点粉底的痕迹,浅米色的,和温邶风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不是粉底的味道。是温邶风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温若闭上眼睛,把手指握在掌心里。 “温邶风,”她小声说,“你到底要我怎样?” 没有人回答她。 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着什么东西的倒计时。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温若睁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整个城市在她脚下苏醒。车流,人流,狗吠,孩子的笑声,远处建筑工地的噪音。一切都很正常,很普通,很平凡。 只有她站在四十七楼的窗户前面,心脏跳得不太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昨晚那条消息: “你不需要知道是哪一种。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那个相册已经存了三百多张截图,全是她和温邶风的聊天记录。从三年前的第一条“你好,我是温邶风”,到今早的“下午一点,别迟到”。 三百多张截图。 每一张她都记得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心情下截的。 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仰起头,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完蛋了。” 天花板没有回应她。 但她知道,她完蛋了。不是今天完蛋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完蛋了。从七岁那年在白色房子门口,被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握住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完蛋了。 她只是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才终于承认这件事。 第3章 从七岁开始 12 下午一点,温邶风准时出现在楼下。 温若这次没有迟到。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 温邶风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怎么了?”温若问。 “没怎么。”温邶风拉开车门,“上车。” 温若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温邶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拍卖会在哪里?”温若问。 “四季酒店。三楼宴会厅。” “什么画?” “莫奈的睡莲。不是原作,是一幅版画,但品相很好。” “多少钱?” “估价三百万到五百万。” 温若吹了一声口哨:“姐姐真有钱。” 温邶风没有接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四季酒店。地下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豪车,温邶风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 两个人坐电梯上三楼,宴会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来的都是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和穿礼服戴珠宝的贵妇,温若穿着连衣裙和风衣站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我是不是穿得太随便了?”温若低声问温邶风。 “没有。”温邶风看了她一眼,“你穿什么都好看。” 温若的耳朵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屏幕是黑的。 进了宴会厅,温邶风带着她走到前排的座位坐下。座位上贴着名字,温邶风的名字旁边是温若的名字——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你提前给我报了名?”温若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事?” “你每天都没事。” 温若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拍卖会两点半开始。在这之前,是自由参观的时间。展厅里陈列着今天要拍卖的所有藏品——油画、雕塑、瓷器、珠宝,每一件都放在独立的玻璃展柜里,灯光打在上面,闪闪发光。 温邶风去看那幅莫奈的睡莲了,温若一个人在展厅里闲逛。 她对艺术品没什么兴趣,但那些珠宝倒是挺好看的。她在一个展柜前停下来,里面是一条红宝石项链,鸽血红,颜色浓烈得像凝固的血。 “好看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若转过头,看到何知远站在她身后,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那个温和的笑容。 “何先生?”温若有些意外,“你也来了?” “温氏和何氏在艺术品投资上有合作,我代表何氏来参拍。”何知远看了一眼展柜里的红宝石项链,“你喜欢这条项链?” “喜欢。买不起。” 何知远笑了:“温小姐说笑了,你手里的股份随便卖一点,就能买好几条。” 温若的笑容淡了一点:“那些股份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会卖。” 何知远的表情认真起来:“抱歉,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没关系。”温若摆了摆手,“你不知道情况。” 两个人并肩在展厅里走。何知远对一些艺术品很了解,每经过一个展柜都能说出一段典故,温若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何先生,”温若忽然问,“你昨天说你是做投资的,具体做什么?” “一级市场,主要看消费和科技赛道。” “那你应该很忙吧?” “忙。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何知远看了她一眼,“温小姐呢?平时都做什么?” “我?”温若想了想,“喝酒,睡觉,上热搜。” 何知远笑了:“你说话真有意思。”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大部分人说我说话气人。”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温若停下脚步,看着何知远。 他站在一盏射灯下面,光线在他脸上打出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看起来很温暖,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从容、让人放松。 不像温邶风。温邶风的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看着你的时候像要把你整个人都吸进去。 “何先生,”温若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一个天天喝酒泡吧上热搜的人,突然跟你聊这些,你不觉得违和吗?” 何知远想了想,说:“我不觉得。因为我不认为热搜上的那个你是真实的你。” 温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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