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她问。 何知远看着她,认真地说:“真实的你,是一个很聪明、很敏感、但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 温若沉默了。 她看着何知远,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说的话居然和温邶风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说了,做投资的,看人看细节。”何知远笑了笑,“你刚才经过那幅油画的时候,停了三秒。那幅画是今天全场最不起眼的一幅,但你看它的眼神,和看别的展品不一样。” “你看得真细。”温若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职业习惯,别介意。”何知远举起香槟杯,“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道歉。” “没有不舒服。”温若也笑了,“就是觉得有点可怕。” “可怕?” “被人看透的感觉,挺可怕的。” 何知远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一种很淡的、类似于理解的东西。 “温小姐,”他说,“被看透不可怕。可怕的是,看透你的人,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温若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收紧了。 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最不想被碰的地方。 她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若。” 她转过头。 温邶风站在展厅的入口处,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温若不需要看清她的表情——她能从她的站姿、她的呼吸频率、她握着拍卖牌的手指力度,读出她此刻的全部情绪。 她在生气。 不是普通的生气,是那种压在平静表面下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岩浆一样的愤怒。 “姐姐,”温若走过去,“你看完画了?” “嗯。”温邶风的视线越过温若的肩膀,落在何知远身上,“你跟何先生在聊天?” “碰巧遇到的。” “碰巧?”温邶风的声音很平,但温若听出了那个尾音上扬的弧度——那不是疑问,是质疑。 “真的是碰巧。”温若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别多想。” 温邶风低下头,看着温若拉着她袖子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指节有些泛白,说明温若在紧张。 温邶风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拍卖快开始了,”她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回去吧。” “好。”温若松开她的袖子,回头冲何知远点了点头,“何先生,再见。” 何知远微笑着挥了挥手。 温邶风和温若回到座位上,并排坐下。 拍卖师上台,开始了今天的拍卖。第一件拍品是一件清代的瓷器,起拍价八十万,几轮竞价之后以一百五十万成交。 温若对这些不感兴趣,她一直在偷偷观察温邶风的侧脸。 温邶风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专注、无懈可击。但温若注意到,她握着拍卖牌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地摩挲着牌柄,那个动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 “姐姐。”温若凑过去,压低声音。 “嗯。” “你在吃醋。” 温邶风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摩挲牌柄。 “我没有。”她说。 “你有。你每次吃醋的时候都会摩挲手里的东西。以前是摸耳垂,后来改成了摩挲牌柄。”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温若。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讶——因为温若居然观察到了她的小动作;有恼怒——因为被戳穿了;还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无奈。 “温若,”温邶风说,“你到底想怎样?” 温若笑了。 这个问题,她昨天刚问过温邶风。现在温邶风把它还给了她。 “我想让你承认,”温若说,“你在乎我。” “我一直在乎你。” “不是那种在乎。”温若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是那种——你不想让我跟别人说话、不想让我对别人笑、不想让我看别人的那种在乎。” 温邶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是温若见过的最接近“惊慌”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惊慌——像是一个精心搭建了十五年的城堡,被人发现了一扇没关紧的后门。 “拍卖会开始了,”温邶风移开目光,声音有些紧,“看前面。” 温若没有看前面。她看着温邶风的侧脸,看着那道重新变得坚硬的下颌线,看着那个微微抿紧的嘴角。 她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带着一点心疼的笑。 “好,”她说,“看前面。” 她转过头,看向拍卖台。 台上正在拍一幅油画,起拍价两百万。竞价的人不多,价格慢慢往上加。 温邶风的呼吸依然不太平稳。温若没有看她,但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在努力地、拼命地、把自己的情绪压回那个看不见的盒子里。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姐,”她说,声音很轻,“那幅莫奈的睡莲,马上就要拍了。” 温邶风没有说话。 “你拍吧,”温若说,“我安静看。” 温邶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拍卖牌。 台上,拍卖师举起小锤:“下一件拍品,莫奈的睡莲版画,品相完好, provenance清晰,起拍价三百万。” 温邶风举牌。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竞价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志在必得的样子。价格一路飙升,从三百万涨到了四百八十万。 温邶风再次举牌:“五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拍卖师环顾四周:“五百万,第一次。五百万,第二次——” “五百五十万。”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温若回头看了一眼——是何知远。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邶风。温邶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牌的手指泛白了。 “六百万。”温邶风说。 全场哗然。一幅版画拍到六百万,已经超出了市场价不少。 何知远那边沉默了。 拍卖师开始倒数:“六百万,第一次。六百万,第二次。六百万,第三次——成交!” 小锤落下。 温邶风以六百万的价格拍下了那幅画。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六百万,买一幅版画。温邶风不是那种会为艺术品一掷千金的人,她买这幅画,一定有别的理由。 “你为什么一定要买这幅画?”温若问。 温邶风把拍卖牌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这幅画,是你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她说。 温若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妈妈生前收藏过一幅莫奈的睡莲,”温邶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卖掉了。她一直很遗憾。” “你怎么知道?”温若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你妈妈去世之前,我跟她见过一面。”温邶风看着她,“她说,温若以后就拜托你了。还有,那幅睡莲,如果你有机会,替她买回来。” 温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拼命忍着,忍着,忍到眼眶发红,忍到鼻尖发酸,忍到嘴唇开始发抖。 最后还是没忍住。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她的手背上。 温邶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滴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她说。 温若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我没哭。眼睛进东西了。” 温邶风没有拆穿她。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叠好,塞进温若手里。 “擦擦。”她说。 温若攥着那张纸巾,没有擦。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它揉进骨头里。 拍卖会还在继续,后面还有十几件拍品。但两个人都没有再看。 温邶风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表情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温若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指尖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膝盖。 那个频率,和她心跳的频率一样。 温若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 纸巾上有一个淡淡的香水味——是温邶风的。 她把纸巾展开,叠好,再展开,再叠好。 最后,她把那张纸巾小心地折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风衣口袋里。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拍卖台,看着那些来来去去的拍品,看着那些举牌竞价的人。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酸的,心脏还是疼的。 但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苦涩,没有伪装,没有自嘲。 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快乐。 她转过头,看了温邶风一眼。 温邶风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温若觉得,在这一刻,她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谎言、算计、试探、伤害——都暂时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两个互相看着对方的人。 仅此而已。 但已经足够了。 尾声 拍卖会结束后,温邶风去办手续,温若在大厅里等她。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快要下雨了,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何知远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是“何知远,昨天聊过的”。 温若犹豫了两秒,点了“通过”。 何知远立刻发来一条消息:“温小姐,今天那幅画我没跟你姐姐抢到底,是因为我看到你哭了。我不想在你哭的时候还跟你姐姐抬价。” 温若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谢谢你,何先生。” 何知远:“不客气。另外,如果你以后想找人说说话,可以找我。我嘴巴很严。” 温若看着最后那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我姐姐嘴巴也很严。”她回。 何知远发了一个笑脸:“那不一样。你姐姐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她看你的时候,眼里有光。” 温若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何先生,你真的是做投资的吗?”她问。 “是啊。” “我觉得你应该去做心理咨询师。” 何知远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很多人都这么说。” 温若正要回复,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她回过头,温邶风已经办完了手续,正朝她走来。 “跟谁聊天?”温邶风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何知远。”温若没有隐瞒。 温邶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加了我好友,”温若晃了晃手机,“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走到温若身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 “姐姐,”温若忽然说,“你刚才说,你跟我妈妈见过一面。什么时候的事?” “你回温家的前一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