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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真的假的?!她们终于要结婚了?!什么时候?!我能去吗?!” 星茗把语音转成文字,截了图,发给如麦。如麦看了之后,回了一个字:“能。” 唐晚舟毕业后考上了体育大学,现在在一家健身俱乐部当教练。她和如麦的关系不算特别近,但和星茗很要好。星茗说“唐晚舟一个人也怪孤单的,带上她吧”,如麦也同意了,毕竟人越多越好。 宛琳琳和孙玥是最后知道的。不是她们不想告诉,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孙玥是如麦的前女友,宛琳琳是孙玥同父异母的妹妹——不,不是妹妹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用“姐妹”来定义了。如麦不知道她们现在算什么,孙玥自己也不知道。 “你告诉她们了吗?”昱宁问。 “没有。”如麦说,“你来告诉。”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昱宁。你什么都不怕。” 昱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拿起手机,打开孙玥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我们要去挪威结婚了。你来吗?” 孙玥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她一直在等这条消息。 “什么时候?” “下个月。” “好。” 没有“恭喜”,没有“我替你们高兴”,只有一个“好”。昱宁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她知道孙玥说这个“好”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了出去,然后告诉自己“我不需要了”。 宛琳琳也来了。孙玥告诉她的。宛琳琳的反应比孙玥热烈得多,她发了一长串语音,每一段都在说“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要给你们当伴娘”。昱宁听了那些语音,没有说话。如麦在旁边也听到了,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伴娘?”昱宁说。 “她高兴就好。”如麦说。 出发那天,云港下了一场小雨。春天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层纱。六个人在机场汇合,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里,像一群要去春游的高中生。 星茗是最早到的,她带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她认为“必须带”的东西——拍照用的三脚架、备用电池、转换插头、应急药品、零食、还有一本挪威语短语手册。 “你带这么多东西,不怕超重?”唐晚舟推着一个比她小一号的行李箱走过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不怕。”星茗说,“超重了我就让你帮我拎。” “凭什么?” “凭你力气大。” 唐晚舟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拒绝。 孙玥和宛琳琳是一起来的。孙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宛琳琳跟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手里举着两杯咖啡。 “如麦!”宛琳琳跑过来,把一杯咖啡递给她,“给你的,热可可,不加糖。” 如麦接过去,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看了一眼宛琳琳,又看了一眼孙玥。孙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打招呼。她的目光在如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如麦没有说什么,端着可可,走到孙玥面前。 “谢谢你来。”如麦说。 孙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应该来的。”她说。 两个人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有些话不用说了,说了是多余,不说也懂。 昱宁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推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给每个人准备的三明治——她早上起来做的,虽然卖相不好看,但总比机场的贵得要死还难吃的三明治强。 “人都齐了?”昱宁把纸袋递给星茗,“分一下。” 星茗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的三明治,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馅的?” “你吃了就知道了。” 星茗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意外。 “我去超好吃!”她说。 登机的时候,六个人分成了两排。如麦和昱宁坐在一起,星茗和唐晚舟坐在她们后面,孙玥和宛琳琳坐在过道另一边。 飞机起飞的时候,云港在下雨。窗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水痕,外面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楼房变成积木,马路变成线条,最后连线条都看不清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昱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如麦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窗外的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把整个天空盖得严严实实。 “如麦。”昱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嗯。” “你紧张吗?” 如麦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 “怕什么?” “怕你到了挪威之后反悔。” 昱宁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如麦。如麦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昱宁知道,如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想前世的事。在想沈思年和沈薇因。在想那根银簪。在想那些血和眼泪。 “我不会反悔。”昱宁说,“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 如麦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昱宁放在扶手上的手。昱宁的手指很凉,她用自己的手把它们包住,像包住两只刚出壳的、还没长齐羽毛的小鸟。 飞机穿过了云层。窗外的天忽然亮了,蓝得刺眼。云层在下面,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太阳悬在上面,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 星茗在后面探过头来,手里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照。 “好漂亮!”她喊了一声,声音大到前面的乘客回头看了她一眼。唐晚舟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小声一点。星茗吐了吐舌头,缩回了座位。 宛琳琳从过道另一边探出头,看着窗外的云海,眼睛里亮晶晶的。 “孙玥,你看,好漂亮。”她对孙玥说。 孙玥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宛琳琳的手指。宛琳琳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反握住了孙玥的手。两个人在座位下面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了很久。太阳一直挂在那里,不升也不落,像是在等什么人。昱宁靠在如麦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睡着了。如麦没有动,她就那样坐着,让昱宁靠着,听着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看着窗外永远不变的蓝天。 她想,她们又要去那个地方了。 那个第一次敞开心扉,真正在一起的地方。那个没有恨、没有血、没有眼泪的地方。那个让她们终于可以放下所有过去、重新开始的地方。 挪威。 北极圈。 归巢。 第97章 飞蛾物语(二) 落地特罗姆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六个人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冷风灌进领口,星茗骂了一声脏话。没有人接话,因为都忙着把围巾往上拉。 接机的车是一辆九座奔驰,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全程只说了一句“welcome”,之后再无废话。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峡湾边的公路向北开。左边是山,右边是海,海面上反射着零星的灯光,分不清是岸上的还是船上的。 昱宁坐在副驾驶,手机开着导航,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如麦坐在她后面,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黑黢黢的山的轮廓。 “还有多久?”星茗从后排探过头来。 “四十分钟。”昱宁头也不回。 星茗缩回去,靠回座椅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唐晚舟在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懒得理她。孙玥和宛琳琳坐在最后一排,宛琳琳戴着耳机看手机,孙玥看着窗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包的距离。 车子在沉默中开了半个小时。路过一片开阔地的时候,昱宁忽然说了一句:“右边。” 所有人同时看向右边的窗户。 天边有一道极淡的绿色光带,像是谁用画笔在天幕上轻轻扫了一下,不浓,不艳,若有若无地挂着。没有照片里那种铺天盖地的绚烂,但它是活的——它在动,慢慢地、懒洋洋地变幻着形状,像一条沉睡的河流在梦中翻了个身。 “就这?”星茗说。 “就这。”昱宁说。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就是笑了。 车子在一栋深灰色的木屋前停下。不是酒店,是昱宁提前租的一整栋别墅。三层,五间卧室,一个开放式厨房,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峡湾。客厅角落里立着一棵圣诞树——不是特意准备的,是上一个房客留下的,还没收走。树上挂着几串小灯,昱宁按了一下开关,居然还亮,橘黄色的,在深色的木屋里显得很暖。 “厨房能用。”星茗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的。” “明天去买。”昱宁把行李箱拖上楼,“今晚出去吃。” “外面什么都没有。”星茗跟上去,“这个点除了酒吧还开,餐馆都关了。” “那就吃泡面。” “你让我们大老远飞到挪威来吃泡面?” “你带了吗?” 星茗沉默了。她带了。 唐晚舟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吹了一声口哨。 “昱宁,这房子多少钱一晚?” “不贵。” “不贵是多少?” 昱宁报了一个数字。唐晚舟的表情变了一下,没有继续问。 孙玥和宛琳琳上了三楼,选了最里面的一间。宛琳琳推开门,看到两张单人床,回头看了孙玥一眼。孙玥说:“靠窗的床拿来放东西吧,我们东西多。”宛琳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俩背的包,以及一个行李箱。 如麦和昱宁在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北,正对着峡湾。窗帘是白色的棉麻布,被风吹起来一角。如麦走过去关窗,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留言簿。她随手翻开,里面是历年来住过这间房的客人留下的字迹——英文的、挪威语的、还有几行中文,写的是“愿极光保佑我们”。 昱宁从背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 “你信吗?”她问。 “不信。”如麦合上本子,放回窗台上,“但写的人信。”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没有月亮,水面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不大,但冷,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海水和冰雪混合的气息。 昱宁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明天早上九点,证婚人到。”她说。 “什么人?” “本地的一个退休教师。女的,六十多岁,会说英语。”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没有月亮,水面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不大,但冷,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海水和冰雪混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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