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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她和那个人是双胞胎。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分享同一份爱。没有偏心,没有恨,没有谁抢了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是不是也这样想。 但她希望是。 昱宁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大学。 不是岐川大学。 而是云港大学。 她选那所学校,不是因为它的专业好,不是因为它的名气大,是因为她在网上查到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学校官网上的,拍的是校园里的一条路,路两旁的梧桐树落满了叶子。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昱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变成一个个模糊的色块。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就是她。 她报了那所学校。 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爸爸妈妈问她为什么选离家远的学校,她说“想出去看看”。他们没有再问,帮她收拾行李,送她去火车站。 妈妈在站台上哭了。 “宁宁,照顾好自己。” “嗯。” “常给妈妈打电话。” “嗯。”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 “嗯。” 昱宁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行李放好,坐在窗边。火车开动了,站台越来越远,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昱宁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摸了摸左太阳穴。 她不知道找到那个人之后要做什么。但她想,至少要见她一面。看她过得好不好,看她有没有也记得前世的事,看她是不是也在找自己。 如果她过得好,昱宁想,她也许不会说那些话。不会说“我恨你”,不会说“你欠我的”。她只会站在她面前,像陌生人一样,说一句—— “你好,我叫昱宁。” 然后看她怎么回答。 昱宁到那座城市的第一天,没有去学校报到。 她拖着行李箱,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她不知道这辆公交车要开到哪里去。她只是跟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走。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昱宁看着窗外,忽然看到了什么。 一家咖啡馆。门框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暗。 左太阳穴上的痣烫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走到那家咖啡馆门口。门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来,叮叮当当的。她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没什么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短头发,圆脸,正在擦杯子。她抬起头看了昱宁一眼,说“欢迎光临”,然后继续低头擦杯子。 昱宁没有看她。她的目光穿过吧台,穿过那些空着的桌椅,落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长长的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昱宁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脚钉在了地上。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胸口里那颗小小的、硬硬的、卡了很多年的石子,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碎了。不是化了。是动了一下。像是一颗种子,在被压了很多很多年之后,终于等到了春天。 左太阳穴上的痣不再烫了。它安静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昱宁看到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茫然。但没有恨。没有前世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淬了毒的东西。 只有陌生人之间,最普通的、最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昱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找了你很久。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想说,那根银簪刺进太阳穴的时候,你疼不疼。想说,你欠我的,这一世怎么还。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好。我叫昱宁。”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我叫如麦。” 如麦。 不是沈思年。是如麦。 这一世的,新的,干净的,还没有被恨染黑过的名字。 昱宁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如麦。 如麦。 如麦。 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走到靠窗的位置,在如麦对面坐下。 “我可以坐这里吗?” 如麦点了点头。 昱宁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小桌上。桌上有一杯可可,还有一本翻开的书。 昱宁看着那本书。心理学。普通心理学。 “你是学心理的?”她问。 “嗯,大一。”如麦说,“你呢?” “我也是大一。” “好巧。” “嗯。好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昱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她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握了握,不让它们抖。 “你喝什么?”如麦忽然问。 昱宁抬起头。 “什么?” “你喝什么?”如麦指了指吧台,“这家店的热可可很好喝,你试试?” 昱宁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她想起前世。想起沈思年喝药的时候,沈薇因在旁边放了一块糖。沈思年没有吃那块糖,把它放在枕头下面。那块糖后来化了,黏在枕头上,怎么都洗不掉。 “好。”昱宁说。 如麦笑了。 昱宁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一杯热可可。”她说。 吧台后面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靠窗坐着的如麦,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做可可。 昱宁站在吧台前,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脑子里很乱。有前世的画面,有这一世的声音,有那根银簪的影子,有如麦刚才那个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懂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告诉她吗?告诉她前世的事,告诉她那根银簪,告诉她我找了你两辈子就是为了杀了你? 那会被当成疯子吧。 还是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坐在这里,喝一杯热可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一个普通人聊天? 昱宁端着做好的可可,走回靠窗的位置,在如麦对面坐下。 她喝了一口。 甜的。 如麦看着她。 “好喝吗?”如麦问。 “好喝。”昱宁说。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小桌上。那本翻开的书被风吹动了一页,哗啦一声。 如麦搅动着她手里的热可可,眼眸低垂:“我喜欢喝不加糖的热可可呢,很多人都觉得太苦了。” 昱宁顺势接话:“确实,我不喜欢喝苦的。” 昱宁想,也许她不会告诉如麦前世的事。也许她会把那些恨、那些痛、那些血和眼泪,都咽下去。不是咽下去。是吐出来。是放在这一杯甜甜的热可可里,和它一起,咽下去。 不是因为原谅了。 是因为她不想再恨了。 恨两辈子,太累了。 这一世,她只想坐在阳光里,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喝一杯甜甜的热可可。 这就够了。 后来她和如麦在一起了。 如麦告诉昱宁:“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而且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昱宁就开玩笑说:“没准上辈子我们是一家人呢。” 如麦就说:“那我可就是姐姐喽~” 听见这话的昱宁愣了好久好久。 风吹过发梢,吹进少女的心里。 她点头,说是的,还说: “你是我的女朋友,兼姐姐。” 第95章 落燕归巢 昱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眼皮上。她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光影在缓缓移动,从左边挪到右边,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入春了。 如麦端着早餐进来,盘子里是煎蛋和吐司,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她看到昱宁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说:“醒了?你睡得还挺香嘛,看看现在几点了?” 昱宁坐起身,眨眨眼,过了几秒才缓过神。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她抬起头,看向如麦,目光里有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刚醒时的茫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 “我做梦了。”昱宁说。 如麦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昱宁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如麦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梦到另一个世界的我。”昱宁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有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妈妈疼爱,有朋友相伴。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没有陈雨桐的话,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如麦。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想通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光。 “但我们还是相遇了。只不过是在大学。在一家咖啡馆里,门口有桂花树,风铃响了,我推门进去,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如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没告诉你前世的事情。”昱宁说,“在那个世界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学心理学的,喝热可可不加糖。”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觉得有趣又觉得心酸的表情。 “那个世界里我们还是成为了恋人。不是因为我告诉了你什么,不是因为你想起了什么。就是——自然而然的。像两棵树,长着长着,枝丫就碰到了一起。” 如麦没有说话。她在心里默默地将昱宁的梦和自己梦到的前世画面放在一起。 不是巧合。 那瓶香水让她们两个人都做了梦,区别只是一个梦到了前世,另一个梦到了平行世界。 同一个瓶子的香气,在两个人的梦境中开出了不同的花。 “所以我早就说过啊——”如麦端起那杯热牛奶,递到昱宁面前。牛奶还是温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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