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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宁接过水杯,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她放下杯子,眉头又皱起来:“我说嘴里怎么一股子怪味儿,又苦又涩的,原来是药。” “药还能是甜的?”如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怎么不用我手机打电话啊?” “我知道你手机放在哪儿的?” “好吧。也是。” “行了我写作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去医院。” “我才不去呢。” “……随你便。”如麦转身准备回书桌继续写作业。 “嘶……等一下,”昱宁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点,盯着如麦的背影,“你说我烧得昏死过去了?那你怎么给我喂的药?”她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我牙关咬得死紧吧?勺子能撬开?没把我呛死?” 如麦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中的物理练习册差点掉在地上。 她刚才只顾着解释过程,完全忽略了“昏迷不醒的人如何顺利服药”这个致命的关键点。勺子喂?昏迷的人怎么可能配合吞咽?强灌?以昱宁的警惕性,肯定会怀疑自己怎么没被呛死。 承认嘴对嘴喂药?那画面也太……而且以昱宁的性格,指不定要怎么调侃或者干点什么更糟的事。 不能让她知道。 “我……”如麦转过身,强迫自己直视昱宁带着疑惑和审视的目光,“我拿勺子一点一点喂的,你虽然昏着,但药流进去的时候可能本能地咽下去了吧。”她语速飞快地说完,眼神却有些飘忽。 昱宁没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像只发现了可疑线索的猫,目光在如麦明显不自在的脸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我信你个鬼”的意味。空气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到窗外淅沥的雨声。 就在如麦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昱宁才慢悠悠地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扯着破锣嗓子,带着点病中的懒散开口:“行吧。谢了。” 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用。” 如麦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还好她没深究。 “你周末不是要回家的吗?” 昱宁靠在床头,顺手捞过旁边一个巨大的抱枕,把下巴深深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不回去了?” “嗯。” 如麦点点头,走到自己书桌边整理东西,避开对方的视线,“等明天雨停了,我给我姑妈打个电话就行。星茗应该已经替我跟她说过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下午看我回来就和我提过。” “哦。” 昱宁抱着抱枕,侧过脸看向如麦,“那你明天回去不就行了?雨停了路就好走了。” 问得似乎很随意。 “不了。” 如麦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昱宁的声音从抱枕后面传来,带着点鼻音,追问的意图很明显。 如麦自己也怔了怔。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几秒钟后,她才抬起头,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甚至有点嫌弃的语气说:“要是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烧死在这儿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在死了人的宿舍里住。” 她撇了撇嘴,“想想就晦气。” 语气听起来有点别扭,带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昱宁埋在抱枕里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弧度。她干脆把抱枕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苍白但带着戏谑笑意的脸,直接戳了当了问她:“如麦,” 她连名带姓地叫,声音沙哑却带着笃定,“你是在担心我吧?” “干嘛。” 如麦转身看她。 “你就说是不是。” 昱宁不依不饶,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紧盯着她。 “不是行了吧,” 如麦翻白眼,“再明知故问你就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 昱宁见好就收,立刻举起没抱抱枕的那只手作投降状,脸上笑意更深,重新把脸埋回抱枕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像偷腥成功的猫。“伤员需要静养,还请如麦同学息怒。” 如麦气笑了:“又演上了吗昱宁大小姐?” “我乐意。”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天睡觉会很舒服,尤其是这种大暴雨,才刚过十点,如麦就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写到一半的数学作业作业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手里捏着的笔都有点握不住了。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股浓重的睡意,却没什么效果。 她回头,想看看身后那个噪音源在干什么。 昱宁正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点、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在暴雨的背景下依然清晰可闻: “卧槽!这傻*队友哪里来的?我他妈辛辛苦苦溜了三台机!他倒好,给我来个压一刀斩!脑子被门夹了吗!” 她的声音因为感冒还有点沙哑,但愤怒值爆表。 “这小说家还跟我做不解!” 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 紧接着是一声懊恼的哀嚎:“又输了啊啊啊啊!这破游戏再玩我就是个纯种受虐狂!” 她气得把手机往被子上重重一摔。 “昱宁……” 如麦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被淹没在游戏音效和她的抱怨里。 “……” 毫无回应。昱宁正沉浸在“痛失好局”的愤懑中。 “昱宁!” 如麦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无奈。 这下昱宁终于听见了,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游戏失败的暴躁,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书桌边的如麦:“啊?” 她这才注意到如麦双手环胸,正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怎么了?” 昱宁的嗓音还是哑的。 “我困了,” 如麦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睡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小声点。” 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哦……” 昱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如麦那副困得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又瞥了眼自己摔在被子上的手机,撇了撇嘴,“那我不玩了。这破游戏,玩一次气一次,再玩我真是脑子有坑。” 她伸手把手机捞起来,没好气地按灭了屏幕,扔到枕头边,“你睡吧,晚安。” “嗯……” 如麦迷迷糊糊地应着,已经懒得吐槽她上一秒还发誓不玩下一秒又可能真香的本质了,只是含糊地顺着她的话嘟囔了一句:“好吧受虐狂晚安。”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凭着本能摸索着爬上床梯,动作迟缓得像树懒,最后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瞬间就没了动静。 昱宁下午昏睡了那么久,此刻自然是精神奕奕,毫无睡意。她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看了会儿小说,也觉得索然无味。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上铺的床板。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声。渐渐的,一种极其细微、规律而绵长的呼吸声,透过床板缝隙,清晰地传入了昱宁的耳中。是如麦睡着了。 黑暗中,昱宁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笑意的弧度。 这哪是困了? 分明是累坏了。 第16章 昏迷梦境 如麦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隙顽强地钻进来,斜斜地打在书桌上。 她揉了揉眼睛,意外地发现自己昨夜睡得格外安稳。呆坐了几秒,记忆回笼,她立刻想起下铺的昱宁,赶紧探身向下望去——昱宁还裹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还没醒。 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指向十点多。如麦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尽量不发出声响,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 雨停了。 她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便出了宿舍,打算回教室拿手机。 一夜雨水在地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寒意。如麦裹紧了身上的白色毛绒外套,快步穿过空旷的校园。 回到教室拿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来自姑妈,另一个是星茗。下方更是被星茗的几十条消息刷了屏: 我不要上学:你人呢???(发怒表情包) 我不要上学:我看了你英语笔记不就在你桌箱里吗??你跑回去干啥啊? 我不要上学:我服了你了!回宿舍没带手机啊??电话也不接! 我不要上学:算了算了,我跟你姑妈说声。你明天拿到手机赶紧给我吱个声! 我不要上学:(威胁表情包) 如麦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这个星茗,总是操心得像个老妈子。她指尖轻点,回复过去: Lacrima Stellae:没事,手机落教室了。 几乎是秒回。 我不要上学:你个蠢蛋!下次去哪儿都把手机给我揣好了! Lacrima Stellae:知道了。 我不要上学:这周末不回来了? Lacrima Stellae:嗯,不回了。反正离家近,回去姑妈又得天天念叨我。 我不要上学:行吧…那你记着好好吃饭啊!别犯懒就不吃! Lacrima Stellae:好。 如麦原本空荡荡的胃并没有什么饥饿感。但星茗的叮嘱让她想起了宿舍里还躺着个“病号”。 病号总得吃点东西吧,尤其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如麦回宿舍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住,方向一转,径直走向了食堂。 于是昱宁开门时就看到如麦提了两袋子早餐站在门口。 “?” “杵着干嘛,让我进去。” 如麦侧身挤了进去。 “你打这么多粥?” 昱宁关上门,看着如麦把袋子放到桌上,里面赫然是好几份打包好的粥,“当水喝呢?” 如麦瞥了她一眼:“你不吃早饭?” 昱宁显然没料到是为自己准备的,愣了一下,笑了:“给我?这也太多了吧。” 她凑近看了看:小米粥、瘦肉粥、白粥、绿豆粥,种类齐全。 “……我哪知道你喜欢喝哪种。” 如麦撇撇嘴,耳尖有点发热,“不要算了,我留着当午饭晚饭。” “别,” 昱宁连忙说,“我能喝。不过一个人干掉四份确实有难度。这样,你也挑一份喝,剩下两份给宿管阿姨送去?” “……行吧。” 如麦妥协了。 两人拿着粥,靠在狭小的宿舍阳台上。如麦用吸管戳开塑料封喝了一口,暖意顺着食道流遍全身,也不觉得很冷了。 “为什么会喜欢女孩子?” 如麦的动作顿住了,吸管停在唇边。她没想到昱宁会突然问这个。沉默了几秒,她看着远处湿漉漉的树叶,轻声说:“不知道。我觉得抛开性别本身,喜欢一个人,是男是女,都没什么不对吧?任何人的喜欢都不应该被性别框住。” 昱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绿豆粥上,没有立刻接话。 如麦转过头,看向她,反问道:“那你呢?” “我?” “之前宛琳琳不是问你是不是同性恋吗?” “嗯,我说的是。” 昱宁应了一声。 “所以为什么喜欢女生?” 阳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吸管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凉意。昱宁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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