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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比感冒的沙哑更低沉:“我可能不是天生就喜欢女生。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又像是在鼓起勇气揭开伤疤,“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靠近男生,或者靠近那种‘正常’的家庭关系,很…恶心。” 如麦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喝着粥,给她空间。 “我妈叫林晚,在我小时候生病死了。我是我爸一个人带大的。他对我真的很好,是我唯一的亲人。” “初一那会我认识了陈雨桐。”昱宁的眼神变得复杂,“她是我们班的,性格很开朗,我们成了朋友,经常一起写作业,逛街,周末也总在一起。她妈张佚,对我也很热情,经常留我在家吃饭。我爸看我交到了好朋友,特别高兴。他开始经常让我约陈雨桐来家里玩,或者约我们两家一起出去。起初我也很开心。” “但是,”昱宁的声音冷了下来,“后来我爸让我约她一起玩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理由也变得有点奇怪。有时候明明陈雨桐没空,他也会让我再问问。而且他开始单独和张佚发信息,打电话的时间也变长了。我觉得不对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塑料杯的边缘。 “我开始偷听我爸打电话。躲在门后,或者假装在客厅看书。也偷偷看过他的手机。”昱宁的声音低了下去,更多的是冰冷的确认,“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但是看见聊天记录很暧昧。那个女的发的照片也很露骨。我就猜到了。” “陈雨桐也发现了。有天她哭着来找我,说她妈最近总跟我爸出去,她爸在家发脾气打她,家里天天吵架,问我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昱宁苦笑了一下,“我能说什么?难道告诉她‘我爸和你妈搞在一起了’?我说不出口。也不敢问我爸,我爸对我那么好,他是我唯一的依靠,我不想毁了这个表面还平静的关系。所以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安慰陈雨桐说可能是误会。” 昱宁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恶心:“有次我爸本来答应周六带我和陈雨桐去新开的游乐园玩。结果周六中午,他突然打电话回来说公司临时有急事要加班,去不了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撒谎。但我没有证据。” “后面我还是和陈雨桐出去玩了,但玩得心不在焉。晚上我回我自己房间刚准备换衣服的时候看见我的垃圾桶里,有一个用过的避孕套包装袋。” “嗡”的一声,如麦感觉自己的脑子也空白了一瞬。她看着昱宁眼中翻涌的剧烈痛苦与嫌恶,下意识皱了皱眉。 “那他妈是我房间,我的垃圾桶!”昱宁的声音有些不可控的怒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他们居然在我房间里……在我床上……”强烈的恶心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去,如麦吓了一跳,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那天晚上我把床单、被罩、枕套什么的所有能扯下来的东西,全都扔进了洗衣机,倒了半瓶洗衣液,一遍一遍地洗。” “我爸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在洗东西,还很奇怪地问我怎么了。我就那么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恨他,恨他毁了我对父亲的最后一点幻想,恨他玷污了我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但是我说不出口。他对我十几年的好是真的,我没办法像骂仇人一样骂他。” “我躲在房间里,那会浑身都是冷的。我用手机给陈雨桐发消息告诉她所有的事,我以为至少我们同病相怜,能互相理解一点。” “第二天是周一,我没去上学,请了假。星期二我硬着头皮去了学校。一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很多同学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带着鄙夷和嘲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我指指点点,捂着她们那张贱嘴在那笑。” “然后我就发现我的座位上泼了一大片红墨水,桌箱里空空如也,我的课本和文具全都不见了。” “陈雨桐那个贱人还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过去问她我的东西呢?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她不说话,站起来打了我一巴掌。陈雨桐猛地站起来,让我滚,说我是个贱人,和我爸一样恶心下贱,说什么她妈是有夫之妇,我爸那个不要脸的流氓还强迫她干那种龌龊事,说我就是个没妈教、没爹管的贱种。” “……” 如麦说不出话了,满眼震惊。 昱宁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信任和友情,连同那个周末在她家可能发生的龌龊事,一起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所有人。” “我的初中三年……”昱宁扯了扯嘴角,“从那天起就变了。‘贱种’、‘小三的女儿’、‘一家子不要脸’……各种谣言满天飞。椅子上的红墨水是家常便饭,我的东西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垃圾桶或者男厕所。作业本会被撕烂,书包会被扔进水房……走到哪里迎接我的都是鄙夷的目光,刻意的疏远和恶意的嘲笑。” “每次我一身狼狈地回到家,我爸就会心疼,会愤怒地问是谁干的,要去学校找老师。我能怎么办?我喊他别管我,我说你要是去找老师我就没你这个爸。这是我说过最伤人的话。” “所以……”昱宁收回目光,看向如麦,眼中是一片荒芜后的沉寂,“靠近男生,会让我想起我爸的背叛和那些谣言。靠近‘正常’的家庭关系,会让我想起那个肮脏的房间和垃圾桶里的东西。至于陈雨桐那个贱人,让我不想再相信有任何真心友谊的存在。” 她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快凉掉的粥,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就这样吧……卧槽你干嘛!” 昱宁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不加掩饰的震惊,尾音甚至有些变调。 因为如麦此时此刻正在拥抱她。 不是虚浮的安慰,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暖意和力道的拥抱。如麦比她矮一点点,她下巴稳稳地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微凉的发丝。那温热的、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呼吸,轻柔地拂过昱宁的耳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昱宁浑身僵硬,像一尊突然被注入温度的冰雕。她手里那袋凉掉的粥差点掉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包装袋发出簌簌的轻响。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尖刺、所有用来隔绝世界的冷漠外壳,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 昱宁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大脑还在宕机重启的边缘。 如麦没有等她回答,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昱宁此刻能给出什么清晰的答案。她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下巴在昱宁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 “我……”昱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你想多了”,想说“老子就这样”,但所有逞强的话涌到嘴边,却都化作了酸涩的泡沫,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如麦是对的。 巨大的矛盾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慌乱席卷了她。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这个拥抱,身体微微向后撤,手臂也抬了起来,似乎想要推开如麦,但这动作并非出于厌恶,而是长期筑起的防御工事在本能地排斥这种让她感到陌生又恐惧的,直击灵魂的柔软和亲密。 在她手臂抬起的瞬间,如麦环在她背后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一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将她轻轻按回了自己的怀抱里。 “别动。” “你心跳好快。” 昱宁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微微蜷缩着。 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如麦的颈窝。 “没关系。” “你不是一个人。” 暴雨过后会有晴天,阳光此时也驱散了阴云,明亮地洒满了整个阳台,也包裹住了那两个在阳台上,笨拙地、试探着相互取暖的灵魂。 第17章 瞬息万变 周日晚自习。 星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书包往桌上一甩,精准地找到了正对着窗外暮色发呆的如麦。 “嗨!周末在宿舍过得咋样?”星茗一屁股坐在如麦前桌的椅子上,转过来面对她。 如麦的视线慢悠悠地从窗外收回来,没什么波澜:“还好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还好?”星茗不信,“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谁跟你说我是一个人的?”如麦斜睨了星茗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你少见多怪”的意味。 “那你……”星茗的疑惑刚冒头,话就被打断了。 “我也在宿舍。”边上的昱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如麦的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如麦皱了皱眉,嫌弃地抬手去推昱宁的手臂。推了两下,发现对方纹丝不动,像块黏人的橡皮糖。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最终放弃了挣扎,只是把脸往另一边侧了侧,表达无声的抗议。 昱宁对她的嫌弃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对着星茗继续刚才的话头:“周五那天我发……唔唔?!” “烧”字还没出口,一只微凉的手就迅捷地捂了上来,精准地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如麦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星茗一脸莫名其妙,看看如麦还捂在昱宁嘴上的手,又看看昱宁那双带着挑衅笑意的眼睛:“发什么玩意?你捂她嘴干啥?你俩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吗?” 如麦翻了个白眼,对星茗这过于跳跃的脑回路感到无语:“没什么。” 她松开了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她嘴贱。” 仿佛刚才那个急切捂嘴的人不是她。 “哦,这是真的。” 昱宁得了自由,立刻活动了一下被捂得有点麻的腮帮子,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冲着星茗去,“你他妈才嘴贱。” “破防了,我懂。” 星茗抱着手臂,下巴一抬,毫不示弱地回敬。 “再说?” 昱宁眯起眼,“嘴给你撕烂信不信?” “我好怕哦!” 星茗夸张地拍着胸口,脸上却全是挑衅,“来来来,你撕一个给我看看?” 如太了解昱宁了,这家伙绝对是个行动派,说撕是真敢动手的。眼看昱宁就要起身,如麦闪电般出手,一只手掌重重地按在她肩膀上。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硬生生把刚离座几寸的昱宁又按回了椅子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卧槽你干啥?” 昱宁被按得一懵,扭头瞪她,“她不是让我撕吗?我撕一个给她开开眼啊!” 星茗一看这架势,也来了劲,装模作样地开始挽袖子,对着昱宁抬了抬下巴:“如麦你松开她,我今天还非得跟她争个高低看看谁嘴更硬。” 如麦:“……”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两个幼稚鬼简直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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