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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宁彻底愣住了,握着香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意思是在她宁愿夜夜冒着被痛苦记忆侵袭的风险,也要依靠这虚幻的气息,去梦境里寻找那个不再存在于她现实中的身影吗? “当时只是想着,”如麦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昱宁的心尖,“能多见你一面,梦也值得啊。”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昱宁,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直到你来到我的诊室,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你长得像我喜欢的人’那一刻好像一切都很不真实,又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了。” 公交车恰好到站,发出“嗤”的泄气声,打断了车厢内弥漫的复杂情愫。 昱宁看着如麦那双映着窗外光线的眼眸,听着她平静叙述下隐藏的惊心动魄的思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冲动却无比清晰的決定。 她将香水瓶递还给如麦,然后猛地站起身,拉住如麦的手腕。 “下车。” “嗯?还没到……”如麦有些懵。 “不回家了。”昱宁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眼神亮得惊人,“我们再去一趟那里。” “哪里?”如麦一时没反应过来。 “北极圈。”昱宁吐出这三个字,拉着如麦就在车门关闭前跳下了车。午后的风瞬间包裹了她们,吹动了她们的衣角和发丝。 “现在?去北极圈?”如麦站在站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呆了。 “对,现在。”昱宁拿出手机,已经开始快速查阅航班信息,动作利落得不像临时起意,“我们去重新做一瓶香水。” 如麦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跳莫名加速:“再做一瓶……一样的吗?” 昱宁抬起头,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弧度,摇了摇头。 “不。”她斩钉截铁地说,眼神深邃如海,“我不会再做一样的了。” 她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笃定的眼神和未尽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如麦心中漾开了层层叠叠的、充满期待的涟漪。 不做一样的? 那会做什么样的? 这个悬念,伴随着北极圈凛冽而纯净的风,似乎已经提前吹进了如麦的心里。 昱宁竟然真的就在那个下午,迅速定下了最近一班前往北国的机票。 新的旅程,新的气息。 “你又要跑哪去?!”星茗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惊人,即使如麦没有开免提,坐在旁边的昱宁也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侧目。 如麦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压低声音回答:“……北极圈。” “我操!”星茗的震惊几乎要冲破听筒,“你不会又和昱宁去的吧?!” “……嗯。”如麦应得有些心虚,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 “行啊你们俩!上次去完回来一个跑了一个消沉三年,这次又想干嘛?度蜜月啊?”星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八卦和调侃,随即语气一转,“昱宁呢?手机给她,我要和她聊聊——” 如麦一听,头皮发麻,想都没想,语速飞快地打断:“我要登机了!不和你说了拜拜!”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了电话,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她长舒一口气,一转头,就对上昱宁那双正看着她的眼睛。昱宁显然听到了全程,此刻正憋着笑,眼神里还带着点莫名的探究和不解:“你怎么跟躲瘟神似的躲她?”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我又不会害你。” 闻言,如麦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昱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认真的吗”。她慢悠悠地反问:“这话说的时候……你过脑子了没?” 潜台词清晰无比:你这一世来找我最开始是为了什么? “……”昱宁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下意识地反驳,“……那是之前的想法。” 如麦看着她急于辩解的样子,心头微软,但某些深埋的情绪却在此刻悄然翻涌。或许是即将再次踏上那片意义非凡的土地,或许是刚才星茗的电话勾起了太多回忆,她望着窗外机场跑道上起落的飞机,忽然没头没脑地、轻轻说了一句: “其实你走的那七年,也是在变相地伤害我吧。” 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昱宁耳边。 昱宁几乎是瞬间皱起了眉头,心脏猛地一缩,转过头紧紧盯着如麦的侧脸,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和慌乱:“什么意思?” 什么叫变相的伤害? 如麦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脱口而出了什么不该在此刻提及的、过于沉重的话题。她看到昱宁瞬间变化的脸色和眼底的惊痛,立刻有些后悔。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责备她,更不想让这次充满期待的旅程蒙上阴影。 她连忙收敛情绪,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转过头对昱宁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什么吧,就……字面意思啊,每天都很想你,见不到你,这不就是一种精神伤害嘛。”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看似玩笑的层面。 但昱宁却没有被她糊弄过去。她太了解如麦了,那瞬间眼神里的复杂和一闪而过的痛楚,绝非简单的“想念”二字可以概括。她固执地追问道:“这七年我不在的时候,你真的过得还行吗?” 她想起之前如麦说自己“每一天都过得不好”,想起她夜夜依赖那瓶香水入梦,想起她故作轻松提起同学们躲避的样子……那些碎片拼凑起来,绝不是一个“还行”可以描述的。 如麦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随即缓缓淡去。她避开了昱宁过于专注和锐利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机场巨大的玻璃窗外,是广阔的天空和繁忙的地勤车辆,一切都在有序运转,却衬得她此刻的内心有些空旷和杂乱。 她沉默了。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更真实的回答。 昱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那七年远比如麦轻描淡写提及的,要艰难得多。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如麦放在膝盖的手上,指尖微凉。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昱宁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和心疼,“但如果你愿意……我想听。关于那七年,关于你。” 如麦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那股暖意似乎慢慢渗入了冰封的回忆。她轻轻吸了口气,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立刻开口。机舱内广播响起,提示乘客关闭电子设备,飞机即将起飞。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开始响起,机身微微震动,推背感传来,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在起飞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和噪音中,如麦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昱宁的耳中: “你刚走的那段时间,感觉世界都变成灰色的了。” 她望着窗外急速后退的地面,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上课听不进去,吃饭没什么味道,晚上……更不用说了。开始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后来是依赖那瓶香水才能勉强入睡,哪怕知道会做‘噩梦’。” “同学们的态度……其实能理解。你的事情当时传得有些难听,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我,好像靠近我,就会被贴上‘和那种人有关联’的标签。除了宛琳琳、孙玥她们几个,很多人确实疏远了。那种被无形隔离的感觉……不太好受。” 飞机冲破云层,进入平流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舷窗,一片明亮。但如麦的声音,却仿佛还停留在那片灰暗的过去。 “但我最难受的不是这些。”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是那种……失控感和无力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走,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安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才让你选择了不告而别。怀疑我所谓的‘喜欢’,是不是对你造成了困扰和压力,成了你逃离的原因之一。” “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如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嘲,“最开始,或许只是想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怎么才能好起来。后来看的多了,了解的深了,忽然觉得,能帮别人理解他们的痛苦,梳理他们的情绪,找到走出来的方向……好像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尤其是……”她转过头,第一次在谈及这段往事时,正视昱宁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尚未完全散去的痛楚,但更多的是经历沉淀后的清澈和坚定,“尤其是想到,如果当时……有更专业的人,能更早地看到你身上那些不对劲,能给你一些正确的引导和支持,或许……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所以,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选了临床心理学。”如麦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一个能真正理解痛苦,也能切实帮助别人走出困境的人。我不想再像当年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陷入黑暗,却束手无策。”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窗外是连绵无际的云海,纯净而壮阔。 昱宁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她的心上。她终于明白,那三年,如麦不仅仅是在承受思念的煎熬,更是在独自消化被抛下的创伤、外界的压力、以及深刻的自我怀疑。而她最终的选择,将这份个人的痛苦,转化成了面向他人的、充满力量的善意和职业追求。 她握紧了如麦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充满愧疚和疼惜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么痛苦的时刻,没有放弃自己,反而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谢谢你,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依然愿意走向我,拥抱我。 第67章 平行线中 云港一中的教学模式自有其独到之处。每个月月底的月考,对大多数平行班级而言,更像是一次常规的检验与排名,人员流动不大。但对于汇聚了年级顶尖学生的A班和B班来说,每一次月考都无异于一场无声的、激烈的洗牌。 作为所谓的“尖子班”,A班和B班实行严格的动态调整机制。每一次月考成绩出炉后,年级前列的学生拥有了选择班级的权利,而排名靠后的则可能面临被“下放”到其他班级的风险。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确保这两个班级始终保持着最强的竞争力。 如麦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十,是学校重点关注的苗子。以她的排名,完全有资格进入师资力量据说更雄厚、竞争也更白热化的A班。 但如麦从未动过转班的念头。她喜欢B班的氛围,更喜欢班主任温书意。温书意从不像有些A班班主任那样只盯着分数和排名,她更关心学生的心理状态和全面发展。所以,如麦每次都坚定地选择留在B班,留在这个让她感到安心和温暖的地方。 然而昱宁的不告而别,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乱了如麦原本规律而充实的学习生活。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上课、记笔记、完成作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缺了多大一块,空落落的,灌着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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