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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麦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犯规!太犯规了! 她手忙脚乱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被子猛地往上一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因为羞赧和慌乱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她闷在被子里,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虚张声势:“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我要睡觉!” 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内心是如何的天翻地覆、兵荒马乱。 又在乱想些有的没的。 蹲在床边的昱宁,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模样,还有那红彤彤的、可爱的耳垂,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愉悦地轻笑出声。像是恶作剧得逞的猫,心满意足。 她伸出手,隔着被子,揉了揉如麦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轻柔,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起来吧,把牛奶喝了,不然该凉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快,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另一颗炸弹: “星茗一会儿要来哦,说是来‘突击检查’兼‘蹭饭’。” “谁要来?!——嘶痛痛痛痛痛……” 如麦脑子里那根名为“星茗要来”的弦瞬间绷紧,一个激灵,想都没想,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就想坐起来问个清楚。然而,身体的动作远远快于她对自己目前“伤残”状态的认知。 腰部和大腿传来的、那股熟悉的、酸爽到极致的剧痛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了她的感知系统!她“嗷”一嗓子,动作中途直接变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和狼狈的姿势僵在半空,然后捂着腰侧,五官皱成一团,倒抽着冷气,又慢动作回放般一点点瘫了回去。 这一系列堪比喜剧电影慢镜头的动作,配上她那张因为疼痛和震惊而变得无比生动的脸,实在太过滑稽。 昱宁看见这一幕到底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你给我等着!” “哎呀难得啊哈哈哈哈哈,能让你发一次脾气真难得哈哈哈哈。” 那笑声爽朗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如麦瘫在床上,听着耳边那魔音灌脑般的笑声,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抗议,再看看那个笑得毫无形象、花枝乱颤的“罪魁祸首”,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第71章 暮色并肩 星茗是在一个小时后到的。 如麦终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裹着一条毛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不太烫的牛奶,一口一口地抿着,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昱宁在厨房里忙活,说是要做早饭,但从不时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判断,过程似乎不太顺利。 门铃响起的时候,如麦本能地想站起来去开门,腰部立刻传来一阵抗议性的酸痛,她倒吸一口气,又默默地坐了回去,朝厨房喊了一声:“去开门。” 昱宁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起来倒有几分贤惠的样子。她打开门,星茗站在门口,裹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帽子边缘镶着一圈毛茸茸的边,衬得她脸小小的,像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白狐。 “哟,田螺姑娘?”星茗上下打量了一眼昱宁的围裙,挑了挑眉,“我还以为进门能看到什么限制级画面呢,结果就这?” 昱宁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她进来:“你想看的限制级画面,版权在我这儿,不对外授权。” “谁稀罕。”星茗一边脱外套一边往里走,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窝在沙发上的如麦,“麦麦——!想我没!” 她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扑过去。 如麦眼疾手快地竖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别扑,腰疼。” 星茗的脚步顿住,眼神在如麦那张尚有余红的脸上和那条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毯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正从厨房走出来的昱宁。 “昱宁。”她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平静。 “嗯?”昱宁不明所以。 “你对我家如麦做了什么。” 这不是问句。 昱宁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猜。” 星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回头看向如麦,眼神里写满了“你居然被拱了我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悲愤:“如麦你告诉我,是不是她强迫你的?是不是?你点头,我现在就把她扔出去埋雪里。” 如麦面无表情地喝了口牛奶:“你埋不动她,她比你高半个头。” “我找宛琳琳帮忙!二对一!” “宛琳琳不会帮你干这种事。” “那我就找孙玥——” “你找孙玥做什么?”如麦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的,但星茗莫名觉得后脖颈一凉。 她讪讪地闭上嘴,在如麦旁边坐下,但还是不死心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昱宁正好端着两盘刚煎好的吐司走过来,闻言把盘子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看着星茗:“更好的?比如你?” “我怎么了?”星茗挺了挺胸,“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比你这个动不动就把人——” “星茗。”如麦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恰到好处。 星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还是朝昱宁示威性地瞪了一眼。昱宁也不恼,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牛奶杯,朝她举了举,笑得云淡风轻:“谢谢你这么关心她,不过她现在归我管了。” “谁归你管?”如麦瞥了她一眼。 昱宁立刻改口:“我归你管,我归你管。” 星茗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她认识如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种……怎么说呢,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可以被触碰”的状态。 如麦从来都是那个照顾别人、保护别人、永远站在“给予”那一端的人,而现在,她坐在那里,裹着毛毯,捧着牛奶,脸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微微放松的神情。 星茗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行了行了,不闹了。”她摆摆手,从包里掏出手机,“说正事。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如麦说。 “有安排。”昱宁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 如麦:“什么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昱宁:“我昨晚就想好了,去冰钓。木屋老板说今天天气好,湖面冻得结实,他可以帮我们凿洞。” “冰钓?”星茗眼睛一亮,“我还没试过呢!” “你不是来突击检查的吗?”昱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检查完了可以走了。” “我改主意了,我要留下来监督你,防止你对我家如麦图谋不轨。” “昨晚已经图过了。” “昱宁!!!”如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星茗捂住脸,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叹息之间的复杂声响:“你们两个能不能顾及一下我这个单身人士的感受?” —— 冰钓的地点在小木屋北面步行约二十分钟的一片湖面上。 湖面已经完全封冻,厚厚的冰层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像是大地睁开了一只澄澈的眼睛。四周是连绵的雪丘和稀疏的白桦林,天地间只有白、蓝和枯枝的深褐色三种颜色,干净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木屋老板话不多,但干活利索,他用冰钻在选定的位置凿了三个洞,又搬来几把折叠椅和一个小火炉,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挥挥手走了,留下三个人在冰面上大眼瞪小眼。 “然后呢?”星茗蹲在洞口旁边,探头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就是等。”昱宁把鱼饵挂上钩,动作意外地熟练,“钓鱼这件事,九分耐心一分运气。” “你怎么会这个?”如麦坐在折叠椅上,把毛毯又往身上拢了拢,看着昱宁忙活。 昱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以前跟人学过。” 如麦没有追问。她注意到昱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往远处飘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三个人各自守着各自的洞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星茗是最没耐心的那个,每隔两三分钟就要把鱼线提起来看看有没有鱼上钩,结果当然是没有。昱宁也不说她,偶尔瞥一眼她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过来人的笑意。 如麦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冰面上,又像是穿过冰面落在更远的地方。极地的冬天,太阳低低地挂在南方的天空,始终不肯升高,光线是金白色的,柔软而清冷,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如麦。”昱宁忽然叫她。 “嗯?” “你过来一下。” 如麦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洞口,又看了看昱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腰还是有点酸,但她走得很慢,面上不露分毫。 昱宁伸手拉住她,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然后把手中的鱼竿塞进她手里:“你来。” “为什么?” “让你蹭蹭运气。” 如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鱼竿,安静地坐着。昱宁没有收回手,就那样自然地搭在她握着鱼竿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指节上画着圈。 星茗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还挺好看。” 大约过了十分钟,如麦手中的鱼线忽然猛地一沉。 “有了!”昱宁比她反应还快,手覆上去帮她收线。 如麦身体微微后仰,手臂用力,和冰面下那股挣扎的力量对抗。鱼线绷得笔直,在冰洞边缘磨出细细的冰屑。星茗也扔下自己的鱼竿跑过来围观,叽叽喳喳地喊着“快快快”。 昱宁的手始终覆在如麦的手上,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一点一点把线收上来。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银白色的鳞光一闪而过。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星茗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一条不小的北极红点鲑被拖出水面,在冰面上扑腾着,鱼尾拍打出清脆的声响,溅起的冰水和碎屑沾了如麦一手。她看着那条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红晕的鱼,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弯了。 昱宁正好偏头看她,捕捉到了这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值了。”她小声说。 “什么?”如麦没听清。 “没什么~” 如麦疑惑的看了看昱宁。 星茗已经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试图把那条还在扑腾的鱼按住,嘴里骂骂咧咧:“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腻歪了!帮忙啊!这鱼成精了力气好大!” 最终,那条北极红点鲑被成功制服,装进了老板留下的水桶里。星茗对着那条鱼拍了十几张照片,说要发朋友圈,让宛琳琳和孙玥都看看她们的“战利品”。 昱宁看了昱宁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刚挂好鱼饵的鱼竿重新递给如麦:“再来一次?” 如麦接过鱼竿,这次没有犹豫。 才下午两点多,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地平线以下了。极地的冬天就是这样,白天短得像是被谁偷走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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