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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麦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想起昱宁第一次走进这间诊室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而现在,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如麦不敢想,昱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安全感,会不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被一阵浪就冲垮了。 她拿起手机,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拨了昱宁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如麦?”昱宁的声音有点意外,带着背景里咖啡机运转的低鸣声,“你不是在开会吗?” “提前结束了。”如麦说,“你在店里?” “嗯,刚忙完一波,现在没什么人。”昱宁顿了顿,“你要过来吗?” 如麦本来想说“我回公寓”,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嗯。等我半小时。” “好,给你做杯热可可。” “不要糖。” “知道啦,如医生。” 如麦挂了电话,站起来,换下白大褂,拿起包,走出了诊室。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医院大门的同一时刻,一个穿着深色卫衣、戴着口罩的人,正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行道树下,手机镜头对准了医院门口的方向。 镜头里,如麦的身影清晰可见。 那个人按下快门,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人流里。 —— 如麦到咖啡馆的时候,昱宁正站在吧台后面,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来了?”昱宁把杯子推过来,“尝尝,新到的可可粉,比之前那个牌子苦一点,你应该会喜欢。” 如麦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双手捧起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可可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带着一种微苦的醇厚,咽下去之后舌尖才泛起淡淡的回甘。 “怎么样?”昱宁问,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还行。”如麦说。 昱宁知道,从如麦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她没忍住笑了,靠在吧台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如麦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可可。 “你今天怎么了?”昱宁忽然问。 如麦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昱宁的目光落在如麦的脸上,像是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从昨晚开始就不太对劲。今天也是这样。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想喝可可吧?” 如麦放下杯子,抬起眼看着昱宁。 她想说“没什么”,想说“你想多了”,想说“就是工作有点累”。 但她看着昱宁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脆弱,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很认真的、想要“被信任”的期待。 昱宁在等她开口。 如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昱宁,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 昱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直起身,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吧台,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刻意做出来的:“以前的事?哪方面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如麦没有放过她,“戒同所之前的事。岐川的事。” 抹布在吧台上划出一道弧线,昱宁的手停了。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如麦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感觉到了什么。你也感觉到了。昨晚你跟我说,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确认——你觉得,有可能是那个人吗?” 昱宁手里的抹布被攥紧了。 她没有说话。 但如麦看到了她指节泛白的颜色。 店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冬天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放学的高中生骑车经过的笑闹声,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地响,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声。 过了很久,昱宁才开口。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一把大提琴被拧松了琴弦,“我……不确定。可能是因为我想多了。可能是刚回来不太适应。也可能是——”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如麦。 “也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那个人会放过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让如麦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放下可可杯,绕过吧台,走到昱宁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昱宁攥着抹布的那只手。 “不管是不是她,”如麦说,“我都在这。” 昱宁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说谢谢。 但如麦从她微微收紧的手指里,听到了所有没说完的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第74章 打破平静 周三下午,如麦正在诊室里整理病历,手机震了一下。 昱宁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杯咖啡,拉花拉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像是没睡醒的样子。配文是:“今天的新作品,像不像你早上起床的样子?” 如麦盯着那只丑猫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打字回复:“不像。我没那么丑。” “那就是像你刚喝完可可的样子。” “也不像。” “那就是像你想我的样子。” 如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无聊。”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那只丑猫,存了图。 与此同时,昱宁在店里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昱宁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拭咖啡机,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三十岁左右,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白领。 “欢迎光临。”昱宁放下抹布,“喝点什么?”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店里,目光在那些泛黄的贴纸和便利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一杯美式。”她说,顿了顿,“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昱宁点了点头,转身去磨豆子:“嗯,接手没多久。以前是江婆婆的店。” “我知道。”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我以前在这附近上学,经常来。” “你是哪一届的?”昱宁随口问了一句,把磨好的咖啡粉压实,扣上咖啡机。 “比你高两届。”女人说,“我听说过你。” 昱宁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过我?”她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我有什么好听的。”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推到昱宁面前。 “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昱宁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处贴着一张透明的圆形贴纸。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征。 “谁?” 女人站起来,把信封往昱宁的方向又推了一点,“我只负责送到。”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风铃响了一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昱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信封,手心里的抹布被攥出了水。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信封。 撕开封口的时候,她的手指有一点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本能的抗拒。像是身体比大脑更早地意识到了,这封信里装着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里面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如麦。准确地说,是如麦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样子。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屏幕,侧脸被下午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照片的角度是从马路对面拍的。隔着车流和行人,像是有人在远处,静静地、耐心地,注视了如麦很久。 没有署名。 第二张照片是如麦和昱宁一起站在在小区门口,昱宁记起来那时她们在等车。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笔迹: “你的医生看起来很关心你” 没有署名。 昱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下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 不是冲着自己。 是冲着如麦。 不管这个人是谁,她在做什么——她在把如麦拖进这件事里。她在用如麦的照片,来告诉昱宁:我离你很近,近到可以随时拍到你的医生。 昱宁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如麦的侧脸。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拍了那两张照片和信封,发给了如麦。 没有配文字。 她知道如麦会懂。 —— 如麦看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开科室例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在意。等会议结束,她回到诊室,点开消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盯着第一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大,看背景。医院大门,马路对面的行道树,还有照片边缘被裁掉一半的路牌。 拍摄角度很低,像是在腰的高度拍的。不是专业的偷拍设备,就是普通的手机。但拍摄者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定位的细节——没有路人完整的脸,没有车牌号,连路牌都被刻意裁掉了。 然后目光锁定在了第二张照片背面的那行字。 “你的医生看起来很关心你”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冷的、很清醒的愤怒。 她拿起手机,给昱宁打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看到了?”昱宁的声音比平时轻,但还算平稳。 “看到了。”如麦说,“你还好吗?” “还行。”昱宁顿了顿,“就是觉得……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把你牵扯进来了。” 如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昱宁,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把我牵扯进来的。是有人在选择做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是那个人的选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昱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你什么时候下班?” “还有一个病人。大概六点。”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接你。”昱宁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如麦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好。” —— 晚上六点十分,昱宁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可可。 如麦从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昱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看起来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 如麦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可可,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不要糖,微苦,带着淡淡的回甘。 “等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昱宁说,“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冬天的夜风里,谁都没有说话。云港的冬天湿冷,风不大,但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如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可可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密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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