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到巷口的时候,昱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如麦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咖啡馆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怎么了?”如麦问。 昱宁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她没有说的是——就在她看向巷口的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视线触及之前的一刹那,缩回了黑暗里。 像一只蛰伏的猫,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 回到公寓,如麦把那张照片和信封一起放在书桌上,用台灯照着,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普通的A4纸,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字迹刻意歪曲,看不出任何笔迹特征。信封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白色,没有商标,没有邮戳。 拍摄地点是医院门口,时间是下午。如麦回忆了一下,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应该是她周二下班的时候。她记得那天她穿了那双灰色的短靴,照片里拍到了一截靴面。 周二。 也就是两天前。 两天前,就有人在跟着她了。 准确来说,是跟踪她和昱宁两个人。 如麦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嗒,嗒,嗒。 一张照片,一行字,没有任何威胁性的语言。从法律角度来说,这甚至构不成骚扰。但如麦知道,这不是对方“不够狠”,而是对方“很聪明”。对方在试探,在踩线,在一点点地靠近,同时又不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行为。 这是有预谋的、有计划的行为。 如麦拿起手机,翻到星茗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或者,如麦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星茗几乎是秒回:???什么意思??? 如麦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照片的事告诉她,只是说:“没什么,就是最近感觉不太对劲,你帮忙留意一下。” 我不要上班: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Lacrima Stellae:真的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星茗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自己一个人扛事?你还有我啊 如麦没有回复这句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那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学姐。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学姐,最近忙吗?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那边很快回复了,约她明天在咖啡馆见。 第75章 旧雨新知 秋天的云港,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如麦下班后没有直接去咖啡馆,而是先回了一趟公寓。她换了件衣服,把那件沾着医院消毒水味道的白大褂挂进衣柜,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眼下的青黑还在。昨晚没睡好,前晚也没睡好。自从那张照片出现之后,她的睡眠就像被人偷偷拧松了螺丝的椅子,表面看起来还能坐,但总有一种随时会散架的悬空感。 她拿起手机,给昱宁发了一条消息:“路诗涵要来店里,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昱宁几乎是秒回:“知道,几点到?” “大概七点。她到了你帮我招呼一下,我马上过去。” “好。” 如麦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秒,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门。 秋天的云港高中门口,桂花已经落尽了。 昱宁站在咖啡馆的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漫不经心地擦着已经锃亮的咖啡机。店里没什么客人,傍晚这个时段是最冷清的——出来吃饭放松高中生已经回学校去上晚自习了,而晚饭后的那波客人还没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五。 门口的风铃响了。 昱宁抬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欢迎光临。” 路诗涵点了点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吧台后面的昱宁身上。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昱宁顿了顿,“喝点什么?” “美式。”路诗涵走到吧台前坐下,把托特包放在脚边,“不加糖。” 昱宁转身去磨豆子。咖啡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蒸汽从喷嘴边缘溢出来,在空气里散开又消失。她做咖啡的动作很熟练,从磨粉、压粉到萃取,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路诗涵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昱宁把做好的美式放在她面前。黑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出琥珀色的光泽。路诗涵端起来喝了一口,微微点头:“手艺不错。” “如麦教的。”昱宁说,“她比我懂咖啡。” “我记得如麦以前不怎么喝咖啡。”路诗涵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高中的时候她来店里,每次都点热可可,不要糖。我还觉得挺奇怪的,哪有喝热可可不加糖的。” 昱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现在也不加糖。”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如麦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医院的时候松弛了一些。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了昱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转向吧台前的路诗涵。 “学姐。” 路诗涵站起来,看着如麦,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她伸出手,如麦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吧台上方交握了一下,松开。 “瘦了。”路诗涵说。 “没瘦。” “你高中的时候就这样,明明瘦了非说没有。”路诗涵重新坐下,目光在如麦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读一份她看不太懂的病历,“黑眼圈也重了。没睡好?” 如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路诗涵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昱宁已经转身去做热可可了,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知道如麦会点这个。 “你最近怎么样?”如麦问。 “老样子。跑新闻,写稿子,跟线人打交道。”路诗涵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上个月刚跑完一个校园霸凌的选题,采访了好几个受害者和家长。稿子发出去之后,反响不小,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你还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如麦说。 “总得有人做。”路诗涵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你呢?还在那个医院?” “嗯。” 路诗涵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昱宁把做好的热可可放在如麦面前,然后退到一边,靠在吧台后面的柜子上,没有插话。她知道这场对话的主角不是她。 如麦端起可可,低头喝了一口。不要糖,微苦,带着淡淡的回甘。温度刚好,不烫嘴。她看了昱宁一眼,昱宁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路诗涵注意到了这个瞬间。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美式,又喝了一口。 “你说想打听一个人。”路诗涵放下杯子,从托特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到空白的一页,“谁?” 如麦放下可可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张檀。” 路诗涵的笔尖顿在纸上,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着如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她回来了?”路诗涵问。 “不确定。”如麦说,“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简短地把那两张照片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个病例,但坐在对面的路诗涵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收得很紧。 昱宁靠在吧台后面的柜子上,全程没有插话。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路诗涵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如麦身上,没有移开过。 如麦说完之后,店里安静了几秒。 路诗涵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她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做,每次在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刚毕业那会实习期在岐川做记者,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事。”路诗涵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什么好话。” “说说看。”如麦说。 路诗涵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她没有看,而是直接开口说:“张檀高中没读完就转学了。转学之后去了哪里,我没有确切的信息,但有一个线人跟我提过,说她后来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具体是哪个城市不清楚。她在新学校也没消停,继续霸凌别的同学。” “没人管?”昱宁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管了。”路诗涵说,“但管不了。她爸有关系,每次出事都能压下去。一直到有一次,她把人打进了医院,对方家里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报了警,还找了媒体。那次闹得挺大,她爸的关系网兜不住了,她就被学校开除了。” 路诗涵顿了顿,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继续说:“后来她好像在社会上飘了一段时间,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什么固定的住处。再后来,我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什么时候的事?”如麦问。 “最后一次听说她的消息,大概是一年前。”路诗涵说,“线人跟我说,有人在云港见过她。但那个时候我没在意,以为只是巧合。”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托特包里,然后转过身,正对着如麦,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如麦,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瞒我。” “你说。” “你确定是她在跟踪你们?” 如麦沉默了几秒。 “不确定。”她说,“但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路诗涵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事情。她从托特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如麦。 “这是她现在的样子。”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女人站在街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头发是染过的棕色,长度到肩膀,和她高中时的黑长直完全不同。但如麦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就确定了。 是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如麦在心理学的教科书上读到过、但从未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冰冷的东西。 像是猎食者在确认猎物的位置。 “这张照片是一个月前拍的。”路诗涵收回手机,“我的线人在云港火车站偶遇了她,顺手拍了一张。当时线人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疑,就留了个心眼。后来我拿张檀高中的照片给他看,他才确认是同一个人。” “她来云港做什么?”昱宁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路诗涵说,“但按照线人提供的线索,她来云港之后就没有离开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