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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冲着我来。”如麦说,“因为她知道,伤害我,比伤害你更让你痛苦。她不需要碰你一根手指,她只需要让我丢掉工作、失去执照、被行业唾弃——你就完了。因为你不会原谅自己。” 昱宁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所以我没有拦路诗涵。”如麦说,“因为她在做我不敢做的事。她比我勇敢。她愿意为了帮我,去冒她自己的风险。你觉得我能心安吗?不能。但如果我拦着她,告诉她‘不要查了,太危险了’——那我能心安吗?也不能。” 她伸出手,握住了昱宁放在膝盖上的手。昱宁的手指冰凉,但没有抽开。 “昱宁,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静。”如麦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是一面完美的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我也怕。我怕失去工作,怕失去执照,怕被行业抛弃。心理医生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如果因为这件事丢了执照,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但我更怕的是——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如麦,你当初为什么不帮我’。” 店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日光灯管嗡嗡地响了几秒,又稳定了下来。 昱宁低下头,看着如麦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慢慢翻转过来,反握住了如麦的。 “你知道吗。”昱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我高中的时候,觉得你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你从来不怕任何事情。” “我怕。”如麦说。 “但你从来不让别人看到。” 如麦没有回答。 “你发着高烧,从云港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到岐川,站在我以前的学校门口,不进来。”昱宁说,声音微微发颤,“你以为我不知道?” 如麦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知道。”昱宁说,“昱康看见的,他故意告诉我,想刺激我,但他没成功。” 如麦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为什么没有进来找我?”昱宁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如麦心里那个从未愈合的伤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昱宁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如麦,像是在看一本她读过很多遍、但每次读都会有新感受的书。 “如麦。”她说。 “嗯。” “这一次,你进来吧。” 如麦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管发生什么——张檀要举报也好,医院要调查也好,执照要被吊销也好——”昱宁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是稳的,“你进来。不要再站在门口了。” 如麦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她握着昱宁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好。”她说。 —— 如麦没有把路诗涵的事情告诉昱宁的全部。 不是想瞒她,而是有些话,她需要在更合适的时候说。 比如,路诗涵的线人不仅仅是“侵入了社交账号”——他用的方式,如果被追查,足够让路诗涵丢掉工作,甚至面临刑事指控。 比如,如麦的督导赵老师,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全貌,但如果调查牵扯进来,他也会因为“知情不报”被追责。比如,这一整个链条上的人——路诗涵、线人、赵老师,甚至星茗——都会因为如麦的选择,被拖进一个她们本不该进入的泥潭。 如麦知道这些。 但她没有告诉昱宁。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昱宁已经背负了太多“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这句话,昱宁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如麦从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里都读到了。如果昱宁知道路诗涵可能因为这件事坐牢,她会崩溃。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她太善良。善良的人最容易把别人的苦难归咎于自己。 她归根结底,只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小女孩。 如麦决定,这些事,她自己扛。 至少现在自己扛。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在秋天的夜风里。云港的秋天不冷,但风里有了一种干燥的、凛冽的味道,像是季节在提醒所有人——冬天要来了。 如麦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路诗涵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一些新东西。明天下午三点,店里见。” 如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收到。” 她收起手机,没有告诉昱宁是谁发的。 昱宁也没有问。 两个人继续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两条平行线,靠得很近,但从不重叠。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昱宁忽然停下来。 “如麦。” “嗯。” “不管明天路诗涵查到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去见她。” 如麦转过身,看着昱宁。 “我是说真的。”昱宁的眼神很认真,“如果张檀真的在踩点,她可能已经知道路诗涵在查她了。你一个人去,万一她也在——” 如麦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答应你”。她只是说了“知道了”,但昱宁知道,这三个字从如麦嘴里说出来,和“好”差不多。 第79章 暗潮汹涌 第二天下午三点,如麦准时到了咖啡馆。 云港的秋天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空气又干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工地上的尘土味。昱宁今天没有去店里——如麦让她留在家里。不是因为怕什么,而是因为有些话,不适合三个人一起说。 路诗涵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看到如麦进来,她放下手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来了?”路诗涵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又像是说了太多话。 “嗯。”如麦在她对面坐下,“你吃了吗?” “不饿。”路诗涵重新戴上眼镜,从脚边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先看东西。” 她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档,然后把屏幕转向如麦。 如麦接过去,低头看起来。 文档很长,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从某个地方复制粘贴过来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从一个月前一直到昨天。对话的双方代号是“T”和“W”——T是张檀,W是陈雨桐。 如麦一行一行地看。 前面的大部分内容她已经在路诗涵之前的截图中看到过了——张檀在汇报自己的“观察成果”,陈雨桐在回应、在鼓励、在推波助澜。但越往后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最新的几条记录,时间是昨天下午。 T: 我决定了。 W: 决定什么? T: 写举报信。把她和那个医生的事捅出去。 W: 你有证据吗? T: 有。照片。她们一起进出小区的照片,还有那个医生给她做咨询的记录——我搞到了。 W: 你怎么搞到的? T: 医院有个保洁,我花了点钱。她拍到了那个医生的预约记录,上面有“于宁”的名字。和照片一起寄出去,够不够? W: 够了。你打算寄到哪里? T: 医院,卫健委,心理学会。都寄。 W: 你想好了? T: 想好了。 聊天记录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条是张檀发的,陈雨桐没有回复。 如麦把平板放下,抬起头,看着路诗涵。 路诗涵的表情很平静,但如麦认识她很多年,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拿到的?”如麦问。 “今天凌晨。”路诗涵说,“线人一直在实时监控陈雨桐的账号。昨天下午的对话,晚上就被抓取到了。” “陈雨桐没有回复最后一条。” “对。”路诗涵端起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她可能是在犹豫,也可能是觉得事情要闹大了,不想再掺和。但不管怎样,张檀的决心已经下了。” 如麦沉默了几秒。 “举报信寄出去了吗?” “不知道。”路诗涵说,“线人只能看到聊天记录,看不到张檀的实际行动。但她昨天下午说的‘想好了’,以她的性格,不会拖太久。” 如麦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如果举报信真的寄出去,医院会收到,卫健委会收到,心理学会也会收到。调查会启动。她的所有咨询记录会被调出来,包括昱宁的。她和昱宁的关系会被审查。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如麦。”路诗涵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路诗涵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很郑重,“线人那边,我已经让他停了。” 如麦看着她。 “所有的数据都已经删了。”路诗涵说,“聊天记录截图、监控照片、陈雨桐的账号信息,全部清空。线人手里的原始数据也销毁了。” “为什么?” 路诗涵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掌揉了揉眼睛。如麦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疲惫的样子。 “因为这样做是不对的。”路诗涵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比刚才更清明了一些,“我做记者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在正义的一方。为了挖出真相,用一点灰色手段,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这次不一样。” 她顿了顿。 “这次我查的不是什么黑恶势力,不是贪污腐败。我查的是一个普通人的隐私。陈雨桐不是好人,但这不代表我可以用非法的手段去获取她的信息。如果我继续这样做,我和张檀有什么区别?” 如麦没有说话。 “而且——”路诗涵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不止我完蛋,你也会被牵连。警方会问我‘你为什么查她’,我总不能说‘为了帮我朋友对付她的仇人’。到时候你的工作、昱宁的隐私、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翻出来。”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决定停了。”如麦说。 “停了。”路诗涵点头,“能查到的已经查到了,查不到的也没办法了。剩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一个旋,然后落在青石板路上,无声无息。 “学姐。”如麦开口。 “嗯。” “谢谢你。” 路诗涵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如麦看到了。 “不用谢。”路诗涵说,“但我得跟你道个歉。”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拖进了这个泥潭。”路诗涵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当初没有让线人去查陈雨桐,你可能不会这么快就面临举报信的问题。张檀本来就打算写举报信,但至少你还有时间准备。现在——时间没有了。” 如麦摇了摇头:“即使你不查,张檀还是会写。你只是让我提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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