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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靠过去,把下巴抵在昱宁的肩上。 昱宁的手抬起来,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慢慢穿过她的头发。 “昱宁。”如麦的声音闷在昱宁的肩窝里。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说了那句话。” 昱宁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梳理如麦的头发。 “不是甜言蜜语。”昱宁说,“是实话。” 如麦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昱宁的心跳从肩膀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她想,也许丢掉工作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最可怕的事情是,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而她身边有人。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如麦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如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正式,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我是。哪位?” “我是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务科的工作人员。关于您的情况,医院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请您在今天下午两点到医务科办公室,配合调查。”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的。”她说,“我会准时到。” “另外,”对方顿了顿,“在调查期间,请您不要与涉事患者有任何接触。包括但不限于面对面交流、电话、短信、社交媒体等一切形式的联系。” 如麦沉默了一秒。 “明白。”她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昱宁还在隔壁睡觉。她们昨晚说好了,今天早上如麦过去做早饭。 但现在,她不能过去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昱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医院来电话了。调查期间不能接触你。暂时不能见面。”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她按了下去。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手机很快就震了。 昱宁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等你回家。” 如麦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为什么”,没有“多久”,没有“那我怎么办”。只有四个字。 如麦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线薄薄的光,正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第82章 时间静止 调查期间的日子,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天都变得很长。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中间隔着漫无边际的空白。如麦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从大学开始,她的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上课、实习、值班、接诊、写报告。她的日历永远密密麻麻,她的时间永远不够用。 但现在,她的日历是空的。 第一天早上,她还是在六点半醒了。生物钟不会因为被停职就自动调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和鸟叫声。隔壁没有动静——昱宁应该还在睡。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昱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那句“等你回家”。她没有发新的,昱宁也没有发。 不是不想发。是不能发。 医院的规定很明确:调查期间,不得与涉事患者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面对面、电话、短信、社交媒体。如麦是个守规则的人,即使这条规则让她觉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还是会遵守。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煮了一杯咖啡,坐在餐桌前发呆。 以前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交班、查房、看预约、准备当天的咨询。她的白大褂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但现在不能穿了。 如麦看着那件白大褂,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它取下来,折好,放进了衣柜最里面。 不是不想看到它。是看到它会难受。 上午十点,如麦的手机响了。 是赵老师。 “如麦,方便说话吗?” “方便。”如麦走到阳台上,关上推拉门。秋天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调查组今天开始工作了。”赵老师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环境里,“他们调了你的所有咨询记录,包括于宁的。我作为你的督导老师,也被约谈了。” “他们问您什么了?” “问了我什么时候知道双重关系的事,给了你什么建议,有没有书面记录。”赵老师顿了顿,“我都如实说了。” 如麦沉默了一秒。 “赵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赵老师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如麦,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调查本身。你主动坦白了,程序上没有大问题。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叫张檀的人。”赵老师说,“她的举报信还没到。但——不代表不会到。调查组现在是在处理你的‘主动坦白’,但如果举报信来了,事情就会变成‘主动坦白+外部举报’,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她说。 “你跟她——我是说张檀——还有联系吗?” “没有。”如麦说,“我从来没有跟她联系过。” 赵老师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他说,“现在只能等了。等调查结果,等举报信来或者不来。如麦,我知道这个过程很难熬,但你得撑住。” “我会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如麦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秋天的云港,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缓缓移动,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楼下的小学正在上课间操,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笑声尖而脆,像是秋天的风铃。 如麦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成年人的生活里会有这么多“等待”。 等成绩,等录取,等毕业,等入职,等一个病人的病情好转,等一段关系的尘埃落定。而现在,她在等一个调查结果,等一封可能来也可能不来的举报信,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如麦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里。 她不能就这样坐着等。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咨询记录。不是为了应付调查——那些记录她已经写得足够规范了。她整理,是因为她想把这些年做过的案例、用过的技术、读过的文献,重新梳理一遍。 不管调查结果如何,不管她还能不能继续做心理医生,这些东西都是她的。没有人能拿走。 下午两点,如麦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星茗。 “如麦!你怎么样了?!”星茗的声音很大,大到如麦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听说了!你被停职了?!到底怎么回事?!” 如麦叹了口气。 “星茗,你小声一点。” “我怎么小声?!你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从昱宁那里听说的!”星茗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变小,“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跟那个张檀有关?是不是她搞的鬼?” 如麦沉默了几秒。 “星茗,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太多。事情还在调查中。” “调查?!什么调查?!你犯什么错了?你又不是故意——” “星茗。”如麦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说了,不能跟你说太多。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如麦。”星茗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带着一种如麦很少听到的、认真的语气,“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骗人。”星茗说,“你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都是最有事的时候。” 如麦没有回答。 “你在家吗?”星茗问。 “在。” “我去找你。” “别来。”如麦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我现在——不太想见人。” 星茗又沉默了几秒。 “那我不去。”她说,“但你要答应我,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听到没有?” “听到了。” “如麦。” “嗯。” “你会没事的。” 如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她说。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星茗说得对。她说“我没事”的时候,往往是最有事的时候。但星茗不知道的是,如麦说“我没事”,不是因为不想让星茗担心,而是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 而她现在不能倒。 她得撑着。 傍晚时分,如麦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亮起来。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一种暧昧的灰紫色,像是谁用橡皮擦把颜色擦掉了一半。远处海面上的货轮亮起了灯,一点一点,像萤火虫。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昱宁。 是一条推送新闻。她看了一眼标题,没什么兴趣,划掉了。 她又看了一眼昱宁的对话框。还是停留在那句“等你回家”。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看得快能背下来了。 她想知道昱宁在做什么。今天去店里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失眠?有没有做噩梦? 但她不能问。 如麦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了屋里。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牛奶热好了,她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前坐下,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 她忽然想起昱宁做的热可可。不要糖,微苦,带着淡淡的回甘。每次她去店里,昱宁都会做一杯放在吧台上,不等她开口,不用她说“不要糖”。 如麦把牛奶杯放下,闭上眼睛。 她发现自己想昱宁了。 不是那种“想见面”的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想。像是身体里有一个位置,平时被昱宁的存在填满了,现在那个位置空了,风一吹就呼呼响。 她不知道调查还要多久。 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她知道,不管多久,她都会等。 —— 第三天下午,如麦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路诗涵。 “如麦,我打听到了一件事。”路诗涵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张檀的举报信没有寄出去。” 如麦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说什么?” “陈雨桐那边出了问题。”路诗涵说,“我线人——不是,我认识的人——打听到的消息是,陈雨桐在最后关头退缩了。张檀问她拿一份关键材料,陈雨桐没有给。两个人吵了一架,陈雨桐把张檀拉黑了。” 如麦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没有陈雨桐的支持,张檀手里的证据不够。”路诗涵继续说,“她只有你和昱宁同进出的照片,但她没有昱宁是你病人的直接证据。那个医院保洁拍到的预约记录,她不敢用——因为如果用了,医院一查就知道是谁泄露的,那个保洁会被开除,还可能被起诉。张檀虽然疯,但她不傻。她不会把自己唯一的线人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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