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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知道,提前焦虑。”路诗涵苦笑了一下,“这算哪门子帮忙。” “算。”如麦说,“至少我知道了该做什么准备。” 路诗涵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麦深吸一口气。 “主动坦白。”她说,“在举报信寄到之前,我自己去找院长,把一切都说清楚。” 路诗涵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你想好了?”路诗涵问。 “想好了。” “你不怕?” “怕。”如麦说,“但怕也得做。” 路诗涵端起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上时,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如麦。”她说。 “嗯。” “高中的时候,我帮不上你。”路诗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一直觉得那是我的错。我是学生会长,我本可以做更多。” “那不是你的错。”如麦说。 “现在我知道了。”路诗涵看着她,“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这一次,不管结果怎样,你都不是一个人。” 路诗涵站起来,拎起托特包。 “我去查一下举报信有没有寄出去。有消息联系你。”她顿了顿,看着如麦,“不管寄没寄,你都去找院长。不要等。” 如麦点了点头。 路诗涵走到门口,风铃响了。秋天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桂花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回头看了如麦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只剩下如麦一个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人喝的热可可——昱宁早上做好放在那里的,现在已经凉透了。她盯着那杯可可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下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赵老师,是我,如麦。” “如麦啊,什么事?”赵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温厚而沉稳的语调。 “我想跟您约个时间。”如麦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向您坦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于那个小姑娘的?”赵老师问。 “是。” 又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赵老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九点。” “好。谢谢赵老师。” 如麦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咖啡馆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桌椅和吧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坐了很久。 久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昱宁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如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马上。” 第80章 坦白之路 九点整,如麦站在了赵老师办公室门口。 她来过这里无数次。赵老师是她的督导,也是她在医院最敬重的前辈。每次来,她都是带着病例来的——这个病人的阻抗太强,那个病人的移情太深,她需要赵老师的经验和指点。 但这一次,她是带着自己的问题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 赵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病历。他抬头看到如麦,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如麦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赵老师没有催她。他认识如麦很多年了,知道她不是一个需要被催促的人。她需要的是时间——把话说出口的时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秋天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偶尔有一片飘落,贴着玻璃慢慢滑下去。 “老师。”如麦开口了。 “嗯。” “我要跟您说一件事。关于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病人——于宁。” 赵老师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长者的、耐心的等待。 如麦深吸一口气。 “我和她,在成为医患关系之前就认识。”如麦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赵老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来挂号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如麦继续说,“我当时应该把她转介给其他医生。但我没有。” “为什么?”赵老师问。 如麦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觉得,如果我把她推开,她可能再也不会走进任何一间咨询室。”她说,“她的创伤很重。她对人的信任已经被摧毁过太多次了。我害怕——如果连我都拒绝她,她会彻底放弃。” 赵老师没有说话。 “我错了。”如麦说,“我应该在第一次咨询结束后就把她转介出去。但我没有。我选择继续做她的主治医师,同时试图在边界上维持平衡。我以为我能做到。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足够专业,就不会出问题。” 她停了一下。 “但问题不在于我能不能做到。问题在于——这样做本身就是错的。” 赵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出了什么事?”他问。 如麦把张檀的事情说了。从高中时代的霸凌,到北极圈回来的跟踪,到那两张照片,到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到路诗涵查到的聊天记录,到张檀准备写举报信。 她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包括路诗涵的手段——她说的时候,用了“一个做记者的朋友帮忙查到的”这个说法,没有提具体的人名和非法侵入的细节。这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路诗涵。赵老师不需要知道那些。 赵老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如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如麦。”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重的、像是压了很久的叹息,“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我知道。”如麦说。 “你不知道。”赵老师说,“如果你真的知道,你不会拖到现在才来找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如麦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她没有辩解。 赵老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银杏叶在窗外飘落,一片,又一片。 “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之一。”赵老师说,声音里有一种如麦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你的专业能力、你的共情能力、你对病人的责任感,都是顶尖的。但你有一个毛病,从实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什么?” “你太相信自己。”赵老师转过身,看着她,“你相信自己能处理好双重关系,你相信自己能在边界上走钢丝,你相信自己不会犯错。但你不是神,如麦。你是人。人会判断失误,人会感情用事,人会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如麦低下了头。 “现在的问题是——举报信有没有寄出去?”赵老师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座机,“如果寄了,医院这几天就会收到。如果没寄,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我不知道。”如麦说。 赵老师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放下座机,看着如麦。 “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如麦抬起头,看着赵老师的眼睛。 “我想让您陪我去找院长。”她说,“主动坦白。在举报信到达之前。” 赵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你知道主动坦白不代表没事。医院可能会对你做出处分,停职、警告、记入档案,甚至更严重。”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不坦白,等举报信来了,医院启动调查,你的情况会更被动。但即使你坦白了,结果也不一定比被动调查好多少。” “我知道。”如麦说,声音很稳,“但我不想再等了。我不能再让这件事悬在头顶上,每一天都在猜‘举报信有没有到’‘明天会不会被停职’。我也不能再让昱宁觉得,她是我职业生涯里的一颗定时炸弹。” 赵老师沉默了几秒。 “那个小姑娘知道你来坦白吗?”他问。 “不知道。”如麦说,“我没告诉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结果出来之后。” 赵老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手掌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如麦见过很多次——每次赵老师遇到棘手的病例,或者听到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情,就会这样做。 “走吧。”赵老师重新戴上眼镜,站起来,“我陪你去。” 从赵老师办公室到院长办公室,走路大概三分钟。 这三分钟,如麦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想记住这段路。不管结果怎样,这都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分水岭。过了今天,她可能还是如麦医生,也可能不再是了。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医生都在诊室里,走廊上偶尔有一两个护士匆匆走过,推着药车,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赵老师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但如麦知道他在。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脚下的路没有那么难走。 院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赵老师敲了敲门框。院长抬起头,看到赵老师和如麦,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下面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他认识如麦——她是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之一,业务能力强,病人反馈好,是科室里重点培养的对象。 “赵老师,如麦?进来坐。”院长指了指沙发,“什么事?” 赵老师在沙发上坐下,如麦坐在他旁边。 “院长,如麦有一些事情要向您汇报。”赵老师说,声音很沉稳,“我作为她的督导老师,全程知情,陪同她一起来。” 院长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落在如麦身上。 “说吧。” 如麦深吸一口气。 她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避重就轻。她说了自己和昱宁的关系——高中同学,后来重逢,在一起。说了昱宁成为她病人的过程——是昱宁自己来挂号的,她没有诱导或暗示。说了她当时没有转介的原因——害怕昱宁被拒绝后会放弃求助。说了她第一时间向赵老师汇报了双重关系的问题,赵老师建议在严格边界下继续。说了她一直在努力维持专业边界,写咨询记录时保持客观中立,没有任何利用医患关系谋取私利的行为。 然后她说了张檀的事情。 说了张檀的跟踪、偷拍、那两张照片、那封没有署名的信。说了张檀准备写举报信,要把她和昱宁的关系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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