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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叔,那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你,贞洁究竟是什么?它看得见吗?它摸得着吗?贞洁原本不就是一件凭空创造的莫须有的东西吗?它根本就不存在呀!什么贞洁,什么清白,什么处女,什么妇道,什么本分……全部都是独独给女人定制的枷锁,荒谬至极! 白禾和一个看起来很像男人的女人睡了,你就觉得她失掉了贞洁,那白川呢,如果白川和一个女人睡了,你也会觉得白川失去了贞洁吗?如果你和一个女人睡了,你也会觉得自己失去了贞洁吗?不,你不会!”高宝塔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在二零二六年听到这么古老的词语,更没有想到见识多广的白老板骨子里竟然烂得这么深。 “啊,这,我还真没想过……”白老板一时之间回答不上来。 “白叔,你的侄子白川此刻就在楼下,我刚刚下载了几个交友软件开启了搜索附近用户的功能,你瞧,这就是你侄子白川的账号,你侄子也在约别人,你侄子自己也在网络上发布和别人一起睡的相片,不仅如此,白川每一次结束还会写上千字的心得。 对了,你看这条,白川留了他在国外的账号,我现在来搜一下他的账号……白叔,你看到了吗?白川账号里面也有他的视频,我查查有多少……几十个……貌似每一个对象都不一样。 白叔,你会觉得白川给你丢脸吗?你会因为这件事跟你侄子断绝关系吗?你扪心自问,你心里究竟怎么想?你是不是觉得这小子真有艳福,这小子魅力不浅?同样一件事情,如果换成是白禾呢?”高宝塔一句接一句地反问白老板。 “白川是男人,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白老板慢悠悠地将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即便两个人做出同样的事情,也只有白禾需要被审判是吗?就因为她是女孩,你们就给她定罪?白禾在这件事情里面分明是一个受害者,你只在乎她给没给你丢人,根本不在乎他心里难不难过,对吗?”高宝塔紧接着又问。 “唉,也不是。”白老板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 “白叔,现在你明白白禾为什么那么想不开了吧?她走上不归路不止是因为遇到了感情骗子,更是因为有你这么一个偏颇的父亲,你这个活在旧社会的老古董也逃不了干系!”高宝塔不想给面前这个家伙留任何情面,他不需要安慰,他需要迎头一盆冷水。 “你这孩子……”白老板被高宝塔怼得说不出话来。 白老板早就习惯了被周围的人吹捧,除去那些需要讨好的关键大人物之外没人敢对他这样放肆地讲话,然而他今天没有力气反驳,也没有力气愤怒,白老板像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一样坐在那里,任凭眼前二十几岁的后辈火力十足地向他开炮。 “你那个坏种侄子觊觎白家财产已经很久了吧?如果我发现妹妹的视频被上传到网络,我会第一时间投诉网站勒令视频下架,然后通知妹妹不要惊慌承诺帮她隐瞒家里,再找上传视频的王八蛋算账,我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第一,我要考虑你的身体是否能承受这个打击,第二,我要考虑你们之间父女关系,白川呢,他好像一点儿都不怕把事情闹大,他好像特别希望你们父女之间矛盾激化,白叔,你觉得他心里在盼望什么呢?”高宝塔像条疯狗似的猛追着白老板不放。 “他……他在……盼白禾死,他也在盼我死……”白老板听到高宝塔那番话自嘲地笑了笑。 “哼,你知道就好。”高宝塔对白老板侄子所使出的这种套路实在太过熟悉。 高世江身边一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想要认他当干爹,那些人里面甚至有人只比高世江年龄小两三岁。同时还有一群人心心念念想要娶高世江唯一的独生女,等着未来吃绝户,好在一直以来都有梅霖阿姨像门神一样替她横拦竖挡,高世江也没有像白老板一样在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吹捧之中迷失。 高世江的侄子们也都在明里暗里地打着这种恶毒盘算,因为她是房地产老板的女儿,所以她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盘肥肉,他们或者讨好她,或者挑拨父女之间的关系,高世江虽然经得起挑拨却选择相信了那些挑拨之中的一句话。 “二叔,你别老是难过,周海棠的死不是你的错,避孕向来都是女人的事,怀孕的事儿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周家的人说塔塔在周海棠肚子里的时候闹腾得特别狠,据说脐带都被她折腾成了一个死结,塔塔在周海棠肚子里每天狂蹬乱踹,周海棠那个孱弱的小身板儿不死才怪…… 二叔,周海棠的死要怪就只能怪塔塔,什么都怪不到你,你说对吧?”那天堂兄酒过三巡举着酒杯在饭桌上劝高世江。 “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塔塔那双不安分的脚,周海棠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了高家的女主人。”高世江一口气干掉了杯子里剩余的白酒,他一瞬感觉内心轻松了许多,如同卸下行囊,如同骤然松绑,如同沉冤昭雪。
第94章 高宝塔周五下午回家路上给樊茵买回来一些她平日里爱吃的甜点,樊茵近两年每天都要吃掉比正常人多出几倍的食物。她酷爱甜食、油炸食品、奶茶。巧克力,偶尔还会把自己关在厨房里烹饪各种饼干、蛋糕,高宝塔为此特地给她更新了厨房的烹饪设备,每每见到漂亮的餐具也会当做礼物买来送给她。 那些失败的烹饪作品樊茵从来都舍不得丢掉,而是一个不落地用它们填满自己总是频繁感到饥饿的胃。樊茵觉得自己对食物的渴望就像对高宝塔对母爱的渴望一样,这个世间根本不存在高宝塔想要的那种充满神性的母爱,同理这个世间也根本不存在樊茵想要的那种可以令她感到精神充实的食物。 高宝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装着蛋糕的手提袋,那个曾经瘦到皮包骨头的小猫咪现在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小企鹅。高宝塔觉得自己把樊茵养得很好,樊茵发胖起来的样子远远要比从前更加可爱,她从前看起来就像是个马戏团里总是吃不饱饭的受气小猴子。 高家老宅里总是有一个小胖企鹅牵着小瘸子的手,两个人饭后在花园里慢悠悠地散步。樊容已经搬到梅霖的住处,今年已经六岁的小七和照看小七的廖阿姨也被樊容一起带走,现在这里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乐园。 樊友礼、魏淑贤、樊钊永远都不会出现打扰,樊茵在自己的领地里再也不必活得像是一缕无人在意的气息,她现在也是这个家的主人,塔塔的爱虽然炽烈而又莽撞,却将樊茵包裹得很严密。 樊茵从来没有在心里责怪过塔塔联合大林给小钊下套导致了一连串悲剧,她不像姐姐樊容那样痛恨高宝塔,樊茵心中对塔塔只有感激,二姐樊琪也对樊茵说她不恨高宝塔。樊琪说小钊早早晚晚都会走上那条路,高宝塔只不过加快了樊钊这颗烂水果腐烂的进程,至于樊友礼与魏淑贤,樊琪认为他们罪有应得。 樊茵自打高宝塔出院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一次门,大抵网络上那些抨击身材的留言让她越来越厌恶这个恶意满满的世界。樊茵现在连获奖都不会出席,高宝塔与樊容都曾替她去领过奖,那些奖杯都被樊茵送给小七当做玩具。 现在小七已经开始对舞蹈感兴趣,梅霖便安排她跟随专业老师一起学习舞蹈,梅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将小七送来找高宝塔与樊茵,小七觉得两边都是她的家,大家都是她的亲人,她是所有人的孩子。 “小猫咪,你的夜宵。”高宝塔将手中散发着奶油香气的蛋糕递给樊茵。 高宝塔感觉樊茵享受食物仅仅只是在进食的那一刹那,等到肚子填饱之后她便会周而复始地陷入一种糟糕的情绪,她对自己的身体十分厌恶,厌恶到甚至让人拆掉了浴室里那面半身镜,她十分抗拒拍相片,即便是小七用儿童手表偷偷拍下的照片也会被樊茵要求立马删除。 高宝塔不知应该如何解救越来越自我厌恶的樊茵,她渐渐发现,食欲问题只是表象,情绪问题才是根源。樊茵小小的骨架被一层严密赘肉包裹,导致了她的健康出现了隐患,实质上她是被一种晦暗的情绪如同蜘蛛网一样缠住了全身,越是挣扎,越被紧缚,失控的先是情绪,然后才是体重。 “塔塔,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樊茵一边品尝样式漂亮的小蛋糕一边问高宝塔。 “我今天去上了江教授的课。”高宝塔将手杖收起来放到沙发边侧。 “江教授,当年路德餐厅里的那个服务生?你爸爸资助的那个?”樊茵依稀记得高宝塔曾对她提起过这件事情。 “对,就是她,江教授认出了我,她今天还在课堂上表扬了我。”高宝塔一想到这件事便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很奇妙。 当年那个服务生数年以后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让她仰望的老师,或许这就是教育存在的意义,教育让人们可以通过学习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一类人,教育可以让普通人有机会从底层跨越阶级。 假使周海棠出生在这个年代,她想必会拥有接受教育的机会从而进一步改变命运,假使她有机会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她或许就不会把高世江这个不靠谱的男人当做一生的指望,她或许就不会怀孕,不会生孩子,她或许就不会死。 “塔塔,恭喜你,你终于找到自己的爱好,现在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写作?”樊茵很替高宝塔开心,塔塔从小到大除去四处找妈妈之外再没有任何爱好,木工与九节鞭也早已在长大的过程中相继放弃。 “我也谈不上有多么喜欢写作,我只是想把我心里郁积的那些恨意书写出来,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臃肿不堪,步履维艰。”高宝塔认为写作于她而言并不是一种爱好,而是一种发泄方式,所以她算不得喜欢写作,只是在利用写作这座闸门倾泻阴霾情绪罢了。 “不,塔塔,你不仅可以书写恨意,你还可以书写一些生活中其他的事情。”樊茵认为写作不止可以用来发泄,还可以更具意义。 “比如呢?”高宝塔抬手帮樊茵抹掉嘴角沾着的一抹奶油。 “比如……你可以记录你给我讲述的那些未竟之人,以及那些未竟之人的未竟之事,未竟之情,你的公司每接受一份新的委托,世间就会因此多留下一个故事。”樊茵放下手中的蛋糕一本正经地建议高宝塔。 美食救不了她,画笔救不了她,塔塔也救不了她,但是写作或许可以从那条名为愧疚的深河之中拦腰抱起溺水的塔塔,或许写作在未来可以成为塔塔生命的支点,可以化解塔塔在漫长人生当中将要面临的无尽虚无。 “可是会有人愿意看她们的故事吗?现在人们都更喜欢看甜美的爱情,平时大家只是每天保持活着就已经好累好累,为什么还要阅读那些令人难过的故事呢?况且现在同性群体中也存在自己的鄙视链,那些性取向觉醒得比较晚的人,以及那些在发觉自己性取向之前有过与异性感情经历的人,通常都会被群体鄙视。”高宝塔不认为会有人想读那些异常沉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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