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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性取向觉醒比较晚的人也许有自己的苦衷,她们可能自小生活在十分闭塞的环境,或是思想十分保守的家庭,她们有可能接触网络比较晚,没有自己的手机,没有自己的电脑,没有接触先进思想的渠道,头脑里充满了长辈们封建而又保守的灌输,她们根本没有机会知道恋爱这件事男女并不是唯一选项。 她们甚至有可能在与异性谈过恋爱之后才知道自己喜欢同性,我并不觉得这样的人应该被鄙视。应该被鄙视的是那些明知自己性取向还骗婚的人,那些明明已经结婚却爱招惹同性的人,那些婚后还公然卖腐获取流量的公众人物,以及那些故意招惹同性恋从而间接证明自己有魅力而后四处炫耀的直男直女?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可恨。”樊茵将自己内心深处的看法如实讲给高宝塔。 樊茵与高宝塔的成长环境太过不同,高宝塔的同学们自出生那一天起就见识了宽广的世界,她身边的同学不会对同性恋太过排斥,即便两个同性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大惊小怪。 樊茵身边能真正接受同性恋的人少之又少,她们至今还认为这是一种疾病,一种错误,一种变态,同学们的父母思想更是封建,他们大部分人都将这种行为视为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好吧,我会按你说的试一试,可是我即将书写的那些人都不完美,她们都是普通人,会短视,会局限,会偏颇,会犯错。我即将书写的故事也都不甜美,她们的人生充满遗憾,很压抑,很痛苦,很迷茫,很苦涩……”高宝塔觉得樊茵这番话讲得确实颇有一些道理,写作仅仅用来发泄情绪确实是一种浪费,可是她没有一丁点儿信心能做好这件事情。 “塔塔,你要记住,你书写不完美的人们是为了让人们趋于完美,你书写偏颇是为了中正,你书写晦暗是为了光明,你书写苦难是为了救赎,你书写这些人生中途遗憾离场的故人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上以后再无未竟之人。 我知道这些幻想很难实现,可是世界能变好一点就是一点。那些人应该被书写,应该被记录,应该被描述,塔塔,我手中的画笔与你指头下的键盘最应该记录的就是这些事情,不是吗?”樊茵认真鼓励面前似乎不大有信心的高宝塔。 “是呀,那些不起眼的人们……还有小小的我们也都是历史的注脚,世界的一员,每一个人都值得被记录,或许这才是艺术存在的真正意义。”高宝塔成功被樊茵说服,她不得不承认樊茵在这方面远比她成熟许多,她一直以来才是那个被樊茵引导的对象,于是高宝塔便在樊茵鼓励之下真正地走上了她的写作之路。
第95章 高宝塔整个一上午都坐在电脑前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的飞鸟,她为了写作采购了一大堆设备,当下最新版本的电子墨水电显示屏,一把三十七克压力的静电容键盘,一把号称轴体十分顺滑动听的机械键盘,以及舒适的座椅。 关于写作的所有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可是高宝塔的脑子里却空无一物,空白文档上除去闪动的黑色光标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汉字,高宝塔的思绪如同一盘卡在随身听里的旧磁带,无法转动,亦无法播放…… “写得出来吗?”樊茵给高宝塔送来一杯热咖啡。 “我写不出来。”高宝塔低下头失落地撇了撇嘴。 高宝塔感到很奇怪,每当书写对樊容的恨意,她的灵感便如同拍打礁石的海浪般一波未平,一波浮起,可是每当她想要认真书写那些未竟之人的故事时便无从下笔,写作于高宝塔而言仍旧停留在发泄层次,她并无太大进步。 “塔塔,别气馁,你还记得我刚刚学画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我笨拙到连一个花瓶都画不好。”樊茵走过去将塔塔抱在怀里,她见不得塔塔这样失落。 “梅霖阿姨说想让大家一起去外面给小七过生日,除去家人之外还有几个小七幼儿园的同学。我猜你一定不想出门就让梅霖阿姨把小七她们带到老宅来庆祝,我这样安排可以吗?”高宝塔借着这个机会同樊茵商量。 “可以,安排得真好,我的好塔塔,你现在真的长大了。”樊茵很是欣慰地捋了捋高宝塔的头发。 “仅仅这样就算是长大了吗?”高宝塔抬起头问樊茵。 “对呀,你以前遇到什么事从来都不知道回来和我商量,现在你会征求我的意见,会考虑我的感受,难道这还不算长大吗?”樊茵俯下身来轻轻亲吻高宝塔的额头。 “你好像永远对我期望都那么低,我只要做一点点小事,你就会特别知足,特别满意,你为什么不像电视里的那些女孩子一样每天胡搅蛮缠提要求,发脾气?你为什么不在你的女朋友身上多寄托一些期望?”高宝塔不解地追问。 “因为……一个人身上不应当承受太多别人的期望,过高的期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微妙的心理虐待和精神暴力,所以我的宝贝塔塔不需要为我做太多,你只要能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好好照顾自己,我就会为你感到骄傲。”樊茵从来都不会像别人那样觉得塔塔是个不务正业的的纨绔子弟。 樊茵觉得塔塔眼下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有意义,塔塔的公司虽然每年都在倒贴赚不到钱,可是塔塔安置了许多未竟之人的灵魂。樊茵不需要塔塔成功,不需要优秀,不需要能干,塔塔只需要像现在一样健健康康地活着,不要再生病,不要再受伤就是她全部的期望。 梅霖听从高宝塔的安排将小七六周岁的生日会布置在高家,小七生日那天樊容与梅霖一起带她过来,同来的还有几名小七在幼儿园里的好朋友。大人孩子们一起围着小七为她唱了生日歌,小七在大家注视之下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高宝塔送上给小七准备的儿童射击玩具,樊茵则送给小七一套画笔和一顶她亲手织的毛线帽。 “小七,你看看那是谁?”樊容抬手指了指门口。 “那是……电视里的妈妈。”小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樊琪所在的舞团全国巡演下一站是青城,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回来看看小七,樊友礼、魏淑贤、樊钊不在的青城让樊琪不再心存畏惧,她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踏入这个城市,不再怕被殴打,不再怕被逼迫,不再怕被贩卖。樊琪给孩子们展示她挥洒无数汗水练就的行云流水舞技,孩子们满眼崇拜地跟她随着音乐摇晃身体。 “塔塔,梅霖阿姨和我送给你的礼物。”樊容将两份礼物递到高宝塔面前,小七每一年生日会樊容与梅霖、樊茵都会给塔塔单独准备礼物,大家都生怕塔塔觉得家里有了小七她就不是最受宠的那个。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高宝塔心中那些对樊容的恨意一瞬消融,彼时她才明白,她对樊容的恨意并不是因为对方说出那些绝情话,而是因为她一直都在等待被原谅,却始终得不到原谅。 “一码归一码。”樊容怎么会轻易原谅犯下大错的高宝塔。 “妈妈,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吗?”高宝塔看着手上包装精致的礼物内心有些动容。 “我喜欢的是从前那个没有做过坏事的单纯可爱的塔塔,不喜欢现在这个阴暗腹黑的高宝塔。”樊容生怕高宝塔对她产生误会,她并不期望两人之间关系有所缓和,她这次来高家是为了小七,两人送给塔塔的礼物也是由梅霖的助理挑选,一切犹如例行公事。 “知道了。”高宝塔一脸失落地点点头。 “塔塔,你是大人了,平时不要总是这么敞开腿坐着,当心小孩子们学你。”樊容见高宝塔像是要哭出来主动切换一个话题,她不想安抚一条哭泣的鳄鱼。 “不,我就要,我才不要变成像你一样死板的大人。”高宝塔仿佛故意作对似的将双腿撑开成一条直线。 “你啊。”樊容叹气,她不禁想到高宝塔小时候引发的那场喉结罩风波,那孩子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对这种事情一样敏感。 “男孩子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敞开双腿坐在任何场合,为什么我不可以?难道我的双腿之间有什么碍眼的可耻之物?如果我粗爆地与你单论人类此处生理结构的体积,女孩子应该更不突出,更不显眼才是,所以为什么要如此遮遮掩掩,那些都是来自西方世界的封建糟粕!”高宝塔又像个小炮仗似的开始不分场合地耍脾气。 “你……你这孩子,你应该与我探讨得这么深入这么具体吗?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没人愿意管你,幸好你不是我亲生女儿,否则我真得被你气到只剩半条命。”樊容心里责怪自己太多事,她压根儿就不应该在意高宝塔的情绪,压根儿就不应该给高宝塔这个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谁要你管?我不要活在任何一种性别里,我不要做极致的男人,也不要做个极致的女人,我就是我自己!”高宝塔皱起一张脸在那里嘟嘟囔囔地发脾气,高宝塔也不想一上来就和许久未见的樊容吵架,可是有些事情就是会轻易地触碰到她的逆鳞。 现在这个世界总是需要极致女性化的女人和极致男性化的男人,极致女性化的女人需要无私、无我、奉献、包容、温柔、滋养、隐忍,同时具有服务性质,极致女性化的男人需要权威、强壮、有力、刚毅如铁、稳重如山、不允许脆弱,不允许流泪,如此家庭与社会才会更加稳固。 高宝塔认为这种极致塑造对任何一个性别都不公平,人的本质应该可以在这两者之间自由游离,自由呈现天性之中的特质,而不是受限于某种生硬地区分。母性与父性可以作为一种功能存在,但是不应该单纯以性别划分,人类不应该局限于性别的划分,而是应该勇敢地超越于性别。 “塔塔,你要不要拆开礼物看看?”樊茵柔声地哄陷入晦暗情绪的高宝塔。 “我快要气死了,现在没心情。”高宝塔向前凑了凑把头抵在樊茵怀里。 “我们一起去看小孩子跳舞吧。”樊茵不由分说地拉起高宝塔。 樊茵知道高宝塔这个人一向嘴硬心软,小七刚来家里的时候,高宝塔嘴里总是念叨要把小七送走,反复对大家声明她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可是事实上塔塔真的极度宠爱小七。 但凡小七对高宝塔表达她想要什么新鲜玩具,那个玩具几天之后一定会出现在家里,小七在幼儿园里总是排不到滑梯,高宝塔得知这件事就索性找人给小七在家里建了一座滑梯。 “好吧。”高宝塔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樊茵走到大厅另一端,音乐已到末尾,樊琪提着裙角带领孩子们一起在地上慢悠悠地转圈,她们仿佛置身在一幕美好的童话里。 “哎呦。”小七转得圈数太多身子一歪倒在地面。 “小七,你没摔疼吧,小姨看看……”樊茵立马上前扶起小七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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