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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锦书抬头,似乎没理解,露出困惑的目光,正要说话,郭云珠道:“陛下忘了,前天晚上还跟我说想阿娘的,不是么?” 宋锦书眨巴了一下眼睛,说不记得,却还是张开手臂撒娇道:“阿娘,抱抱~” 宋慧娘便过去将宋锦书搂在怀里,笑道:“那下次凫花去上课,阿娘来陪你。”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宋慧娘抬头,见郭云珠仍站在一边,目光怔忡看着她们,以为她是无聊,不好意思道:“郭娘娘一定觉得挺没意思吧。” 郭云珠不知道怎么说。 她自然觉得挺有意思,甚至都看得有点入迷。 但这话说出来有点奇怪,她便不置可否道:“总坐在书房看折子,也看得我头昏脑涨的,现在休息一下也好。” 话音刚落,手腕一暖,被抓住了。 宋慧娘拉着她的手腕叫她坐下,道:“那一起玩玩呗,虽是小孩子的玩具,但玩起来也听解压的。” “解压?” “呃,解除压力?” 这是什么怪词?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便没注意到一不小心踩到了宽大的裙摆,一个踉跄往前,宋慧娘忙张开手臂,是一副要接住她的样子。 那天晚上也是如此,冷风之中,身体却是滚烫的,空气中仍有酒香弥漫,仰头之时,看见星空之下精雕细琢的眉眼。 今天毕竟还算清醒,慌乱之中,郭云珠自己用手臂撑住了地,令自己不至于像醉酒时那样狼狈,但醉酒时的回忆一涌上心头,耳朵便滚烫起来,想必肯定也红了。 幸好鬓发蓬松,应当是遮了大半,郭云珠故作冷静地抬头,不期然却刚好撞上了同样抬头的宋慧娘,四目相对,鼻尖差点碰在一起。 太近了,连对方吐息的温度都能感觉到。 这下脸也红了。 郭云珠偏头,颇为狼狈地起身坐在一旁,只觉心如擂鼓,神思恍惚。 这到底是什么心情? 她过去从未有过。 这感觉分明不算太好,但当她故意远离宋慧娘去回避这种感觉时,却又日思夜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觉皱起眉来,宋慧娘见了,以为她不高兴,忙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突然拉你的。” 郭云珠不敢再呆下去了。 怕展现出更多的狼狈来。 于是匆忙站起,冷着脸说了句:“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处理,先走了。” 随后提起裙摆,快步离开。 留下郭云珠和宋慧娘面面相觑。 “母后是病了么?”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脸色很不好啊。” “啊,应该是生气了吧。” 但是刚才紧急看了下郭云珠的忠诚度。 已经到76了哎。 …… “为什么一个人会一边避开你,一边对你忠诚度越来越高呢?” “教室”之中,处理完今天的文书,又问了问何谨北行的见闻之后,宋慧娘这样问何谨和常苏木。 如今她们都知道宋慧娘能看见忠诚度,常苏木照例见怪不怪,何谨则感叹:“娘娘果然被上天钟爱,于是天降神力,祝你辨别忠奸,不再怕奸邪小人。” 宋慧娘:“……谢谢哦。” 顺便一说,从“教室”出去之后何谨的忠诚度就变成了99,看来人的说服力果然是没有天强。 此时听到宋慧娘的疑问,常苏木随口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就是虽然你很值得跟随,但是很讨厌呗。” 宋慧娘拧起眉头:“……不是吧?” 她不觉得郭云珠是觉得她值得追随。 何谨若有所察,笑道:“娘娘何必想那么多,可能就是虽喜欢你,却没有能越过自己所处的位置去。” 宋慧娘有些赞同地点点头。 她也觉得是如此,可能郭云珠对自己确实有些好感,想和自己成为朋友,但自己的出身,自己所代表的身份,甚至于自己和先帝的关系,都应该会令她有些膈应吧。 这么想来,不禁有些遗憾,却又打起精神来,道:“不过既然这种情况下忠诚度也能上升,就代表继续上升也不无可能吧。” 总有一天,她必须和郭云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毕竟,如今她可不能再想着徐徐图之了。 十五年后就灭国了! 有了这样的心理建设,宋慧娘第二日开始,便又风雨无阻地去找郭云珠请安,不管郭云珠愿不愿意见她。 十次里面有那么两次吧,郭云珠同意了,只是她进去之后,又并不搭理她,只自己看折子,让她在一边坐冷板凳。 宋慧娘厚着脸皮插科打诨,郭云珠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少部分时候笑一两声,但在旁人看来,只能说不冷不热,心情看起来甚至好像有点不好。 只是宋慧娘每次看忠诚度,就发现又上升了一点点。 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这样的困惑当中,清明已至,春暖花开。 前线军报频传,战事焦灼,又恰逢佛诞日,郭云珠似是听了郭云蝉的建议,决定带着陛下一起去慈恩寺礼佛,顺便祈祷上苍令战事顺利。 宋慧娘自然也一同前往,他们清晨出发,午膳前到了慈恩寺,为表诚意,又亲自去斋堂用了斋饭。 用饭之时,宋慧娘本欲与郭云珠搭话,话刚出口,郭云蝉道:“娘娘,寺庙是清净之地,臣女拙见,该食不言。” 她说得情真意切,令宋慧娘都产生了羞愧,觉得自己的餐桌礼仪确实大成问题。 但如此说来也是,郭云珠和别人用饭之时,似乎确实是很安静的,但和自己吃饭,对方竟也从来没有制止过自己说话。 这么一想,更觉郭云珠从前对自己颇为放纵。 那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午膳结束,众人回屋休息,宋慧娘却没回去,先去了宋锦书的院子,呆了一会儿之后,“顺路”便到了郭云珠的院子。 春光正好,惠风和畅,院子里年纪大的宫人都不在,只有几个小孩在踢毽子玩,宋慧娘一过去,众人跪成了一片,令宋慧娘有些不好意思:“都起来吧,孤这一来,倒扰了你们的兴致,你们娘娘呢?” “娘娘不舒服,在屋里休息呢。” “怎么突然不舒服了?午膳时不是还好好的么?” “不知道呢,从斋堂回来便说头晕,就躺下了。” “那你帮孤通传一声,孤进去看望一番。” 小丫头进去了,出来的却是郭云蝉,郭云蝉巧笑嫣然:“叫我回禀娘娘,二姐姐已经睡下了,只是有些疲累,并无大碍。” 宋慧娘只好说:“那就好,那孤等郭娘娘醒了再来。” 她转身要走,郭云蝉又上前来:“关于扫盲的事,臣女又有些想法,娘娘晚上有空么,可否去你的院子找你?” 宋慧娘道:“现在就有空啊。” 郭云蝉无奈摇头:“下午臣女要将经文整理下,方便抄写,只好晚上打扰了。” 宋慧娘越发觉得郭云蝉真是闲不住,忍不住道:“名义上说是将你养在宫里,实际上你做的事比内官还多,郭娘娘该给你封个职位,发你俸禄。” 郭云蝉掩嘴轻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更显俏丽活泼:“那娘娘替臣女说一说。” 两人调笑几句,宋慧娘道:“晚上孤也有空,你要来就来吧。” 如此用完晚膳,天色渐暗,寺庙结束晚课之后更显寂静,宋慧娘叫人多点了几盏灯,以防待会儿还要做一些文书工作,结果一直等到了戌时,在宋慧娘觉得郭云蝉应该不会来的时候,香玉才来报,说郭云蝉来了。
第33章 一进屋子, 郭云蝉便告罪:“抄经文忘了时间,望娘娘不要怪罪。” 宋慧娘不甚介意:“都那么晚了,找人来说一声不来了就是了。” “这未免太过于失礼, 臣女想着, 便是不来了, 也要亲自来告罪才是。” 宋慧娘哑然失笑:“那不就是非得来一次么。” 郭云蝉郑重点头,又将手上捧的螺钿漆盒放在桌上,道:“还有,午膳时脱口而出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事后想来,十分后悔, 想来给娘娘告罪, 这是臣女自制的香膏, 不算贵重,聊表心意罢了。” 漆盒的盖子打开, 馥郁的香气便扑鼻而来,像是混杂这百花花香, 又有檀香的调子,显得浓郁厚重, 宫中的香都是很清雅的, 对比之下, 这香气显得殊异。 大概面上露出了讶异来, 郭云蝉道:“臣女见娘娘平时用的香, 和二姐姐的一样, 想来并非自己选的, 便带了些与娘娘平时用的不同的来。” 宋慧娘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 她还真喜欢这种浓郁的。 清雅的香气固然高级,但风大点就闻不到了。 她点头道谢:“你有心了,这香不错。” 郭云蝉却又打开了装香膏的瓷盒的盖子,期待道:“用用吧。” 双眸发亮,竟透露出从前从未有过的神采。 宋慧娘正要伸出手去,却又觉得郭云蝉这眼神亮得让她起鸡皮疙瘩,于是顺便开启了“忠诚度”。 一直顶着“0”的郭云蝉,此时头顶着的数字却是“-20”。 在郭云蝉抹了香膏的手指即将要落在宋慧娘手腕的那一刹那,宋慧娘向后撤去,飞速后退到了墙角,同时掏出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郭云蝉一愣:“……怎么了?” 宋慧娘提高声音:“香玉,香玉,你进来一下。” 郭云蝉靠近:“娘娘突然叫香玉姐姐做什么。” 宋慧娘抬起手道:“你先别靠近……孤、孤突然感觉头晕,感觉对你那个香膏过敏。” “臣女不懂,何谓过敏。” “就是我不能涂你这个东西!哎!你也有点过分了吧,怎么还想往我身上抹啊!” 刚才对话的过程* 中,郭云蝉仍挥动手臂想把香膏抹在宋慧娘身上,宋慧娘矫健地躲了过去。 说起来,香玉怎么还没来? 宋慧娘盯着郭云蝉。 情况显然有些不对,郭云蝉面色沉沉,眼看着就装不下去,要翻脸了。 …… 郭云珠睡不踏实。 午后开始,便有些昏昏沉沉,躺下了却一直做梦,睡睡醒醒,也没有休息好,吃完晚膳,更觉疲乏,眼前都发黑似的。 偏生在宫外,叫太医也不太方便,便吃了一剂安神汤,又早早躺下。 躺下睡不着,盯着鸦青色的床帏发呆。 那厚重布料上的织锦突然流动起来,变作了一条广袖收腰的衣裙,裹在一具玲珑身躯之上,领口大敞,便是一片瑞雪映照桃花,雪浪翻滚,青丝曳地,转眼双颊染上酡红,仿佛醉眼微醺,缱绻目光,恰似多情,樱口翕合,浅浅吟哦。 郭云珠大惊之中醒来,大汗淋漓,才发现是绮梦又缠上身来。 是了,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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