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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县丞有些犹豫,秦县令便道:“你别慌,前阵子邸报上不是说了么,欢迎提出任何有益于行政方便与公共建设的建议,这建议就不错啊,上面肯定会同意的,报销也会下来的。” 不过说话间,三家苦主也发现了这是个好主意,杜掌柜忙道:“再加点,再加点,我愿意出钱。” 白夫人与崔商人自然也愿意,苏春红不能不合群啊,便也肉疼地贴了些钱。 赏钱数凑到了一两,写在告示上,被捕快带了出去。 这事儿了了,秦县令往外走,白夫人叫住她:“你要去哪?” 秦县令道:“秦某去城门口看看,向守军打听打听,有没有可疑人等。” 郭云珠出声问:“齐都外围总共十二城门,你怎么打听得过来?” 秦县令道:“可他们都是在这丢的孩子,最近的便是广德门,我自是先去广德门看看。” 郭云珠又问:“为何不派人去,要亲自去呢?” 秦县令含糊道:“总归是自己去好一点。” 白夫人便又出声:“那我也去。” 她这么一说,杜掌柜和崔商人也忙不叠要去,秦县令露出苦笑来,正不知如何说,宋慧娘突然出声:“够了,你们还想不想找到孩子!你们一个个苦大仇深身心俱疲,跟上了除了坏事还有什么用,秦县令兢兢业业替你们找孩子,你们还要拖后腿,我看你们是根本不想找到孩子。” 这般说罢,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便向秦县令使了个颜色,道:“县令,咱们出去,让他们好好想想。” 拉着郭云珠便出了官廨大堂,秦县令也紧随其后出来,门一关,里头哭天抢地。 秦县令回头,叹了口气,正想向宋慧娘道谢,见宋慧娘已大步向前走到了门口,见她不来,又回头看她:“做什么呢秦县令,还不快点去广德门,这事可慢不得一步。” 秦县令忙领了两个捕快,跟了上去,走到一半,才觉不对。 ……为什么她要跟着这两人走?这两人不也是苦主么? 秦县令疑惑上前:“你们……是何人,为何在公廨之中?” 宋慧娘道:“咱们的朋友也丢了,也是报案的,只是见官廨人手不多,便也想帮帮秦县令。” “那也不……” “唉,咱们那个朋友啊,也不知是不是被同一拨人拐了,昨天还见了面呢,一晚上而已……” “可……” “唉我那个朋友啊,也很漂亮,只是个子矮些,欸,秦县令,广德门好像到了啊。” “……” 既然到了,人多还显得有气势些,在加上宋慧娘表现出来的口齿伶俐,秦县令便叫两人跟在身后,见了城门守军。 介绍了身份又说了来意,那守军却很不耐烦似的,道:“咱们一天进出多少人你知道么?何况眼下又不是特殊时期,出城的人怎么可能一一排查,你就是来问我们,我们也是不知道的。” 秦县令客气作揖道:“在下知道这事有些难办,所以只消将军问询下左右,是否见过可疑人等就行。” 守军翻了个白眼:“真是多事,我都跟你说了。” 秦县令只好又说:“能否见一下城门司马?” 守军道:“咱们校尉不在,出去了。” 宋慧娘和郭云珠对视一眼。 郭云珠皱起眉头来。 她现在总算知道秦县令为什么要亲自来了,对待县令都那么不耐烦,普通官差哪里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秦县令也是无奈,只好又强硬起语气来:“任中不在其位,乃是玩忽职守,按律将有惩处。” 守军笑作一团:“那你去告状嘛。” 秦县令:“……” 没辙了,只好离开城门,分发了些画了画像的告示道:“咱们附近贴一贴吧,说不定有普通百姓看见。” 宋慧娘和郭云珠也得了几张和一桶浆糊,走到城门口正要贴,先前那守军突然一把抢过了浆糊桶,道:“允许你们在这贴了?” 宋慧娘盯着他看:“因公务张贴告示,自然是允许的。” 守军随手扔了浆糊桶,又拍飞了告示,冷笑:“我不允许。” 宋慧娘:“凭什么?” 守军道:“凭这里由我管,是我的地盘!” 郭云珠气急:“你可知这是什么告示,有四户人家丢了孩子,若找不到,便是四户人家家破人亡。” 宋慧娘看郭云珠。 她是不是把闻水杏和苏春红也算作了一户? 守军一脸不屑:“丢孩子而已,有什么稀奇的,快走,别在这儿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郭云珠气得头晕,口不择言:“你、你这守卫,你叫什么名字?” “凭什么告诉你?滚,快滚,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别人都得捧着你了。” “这跟姿色有什么关系……?!” 宋慧娘把郭云珠拉到了一边,低声道:“算了,别和他起冲突,咱们做正事要紧。” 郭云珠又气又急,她何曾受过此等轻视,仍想说话,又听宋慧娘道:“孩子的线索要紧,咱们去别地儿贴。” 郭云珠这才忍下了,被宋慧娘拉着走到巷口,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打听出这人是谁,为何如此嚣张!” 宋慧娘道:“回头我叫他们做些名牌,写上名字职位,就挂在脖子上,省得别腰上还看不见。” 郭云珠竖起拇指:“好主意。” 又道:“今日又知从前我想的简单,想要抛下一切独自在民间生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宋慧娘摸了摸郭云珠的头算作安慰,拿了剩下的告示道:“咱们去买桶浆糊。” 郭云珠又叹气:“咱们贴这个有用么。” 宋慧娘道:“总有点用吧,提供线索就赏银一两呢,就这两天的事,总该有人看见过。” 刚要走,忽听巷子后头有人道:“只要有线索,就赏银一两?这是真的假的?” 宋慧娘回头,看见巷子中一个烂稻草堆里,一个乞丐头发蓬乱,手上正捡了一张刚飘走的告示。 他指着告示问:“就这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是闻水杏。 郭云珠惊喜道:“对呢,赏银一两,白纸黑字写着呢,绝不抵赖。” 那乞丐却吹胡子瞪眼:“什么白纸黑字,老子又不认识字!总之我见过她,你先把钱给我。” …… “阿——嘁!” 闻水杏打了个喷嚏。 有只虫子在她鼻子边上飞,令她不住想打喷嚏,但她如今双手被缚在身后,捆成了毛毛虫,实在赶不走虫子,只好不住地打喷嚏。 “阿嘁阿——嘁!” 打到不知第几个,外面的人不耐烦了,推门进来怒吼:“别打了,难听死了!” 闻水杏有点委屈,难道她想打么? 不过这下,虫子被赶走了,她停下了喷嚏,回头看着一窝孩子,更难受了。 见了这阵仗,哪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屋子大约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岁,都饿得气息奄奄,东倒西歪躺作了一团。 更别提,外面的人贩子还聊天呢—— “……你也真是,怎么绑来了年纪那么大的一个,上头要的是小孩,这个卖都不好卖了。” “哎呀,黑灯瞎火的,就看那边蹲着个小东西,我还以为不超过十岁呢,绑都绑了,凑活卖呗。” 闻水杏气急败坏。 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怎么还要被嫌弃啊!
第71章 闻水杏很想破口大骂, 但念及情势不妙,只好声好气道:“几位大哥大姐,既然抓错了, 就放了我呗, 大家都是道上混的, 我不会举报你们的,你们知道中市的春红姐么,她可是我大姐,就当给她个面子呗。” 实际上会不会举报另说,眼下当然是这么说。 但外头显然并不给苏春红面子。 “谁啊?还给面子,你听说过?” “没听说过啊,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叫姐了啊。” “哈哈哈, 还春红姐……” 说话间, 有人推门进来,打量了闻水杏一下, 道:“你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你多大年纪了?” 闻水杏忙道:“我都二十五了, 还是常庸,绝对卖不出去了啊。” 那人的表情却突然诡异起来, 面露微笑道:“二十五, 正是好年纪啊。” 闻水杏又不是没经过人事的小孩, 顿时暗道不妙, 却听这人和外面的人说:“这货既然不好, 处理前我先办点事, 你们不要进来。” 外面哄笑一团:“力哥, 你还真不挑啊。” 力哥便道:“你们懂什么,贵人们就喜欢小鸡仔儿, 才是不挑呢,要我说,就是这种表面看着嫩实际熟了的,才最好。” 闻水杏差点晕厥——她还真很久没听有人对她说这种虎狼之词了。 毕竟自从她开始和苏春红搭伴之后,大家总觉得她是苏春红的女儿,只对苏春红说这些话。 她今日是第二次想起苏春红来了,难免又想起昨日那场酒,含泪想,早知昨日是今生最后一场,那就多喝点了。 不容她多想,这位力哥已锁上门进来了,闻水杏垂死挣扎:“其实……这种事……当然大家都开心最好,要不,我能加入你们么?” 力哥邪笑:“我们不缺同伙了。” 闻水杏又道:“那……那既然开心过了,能不能不处理我了?” 力哥本来还想拒绝,转念一想,这种事当然是大家开心才更水乳交融些,都临死了,叫她听一些善意的谎话也没什么,便故作好脾气道:“那也行啊,如果我开心了,处不处理的,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闻水杏讨好地笑:“那是,那是,力哥一看就是这里的老大吧。” 力哥面如得意:“总得听我几句话的。” 闻水杏又扭头望向一群瞪大了眼睛的小孩:“这个,力哥,难道我们要在这群小孩面前……酱酱酿酿?” “那有什么,这群小东西迟早也要体验的嘛。” “啊?那、那还得有十几年吧。” 力哥意有所指:“快了。” 闻水杏心头已有猜测,顿时泛起一阵恶心,但眼下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难关,谄媚地笑着道:“力哥说行,那就行吧。” 可能是闻水杏看起来实在太听话了,力哥不觉飘飘然起来,都没多做检查,就直接扑了上来,正要一亲芳泽,眼前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下一秒嘴巴被紧紧捂住,随后脖子一疼,身上开始发冷,颤抖起来。 闻水杏也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 她刚才趁其不备,先用苏春红给她的荨麻草汁泼到了对方的眼睛上,随后将对方按倒,正好扎在了地上一截凸起的削尖竹竿上——当然不是凑巧,是她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但她眼下只能装成不小心,因为听说律法上意外杀人和故意杀人不是一个判法,只等着手上这人颤抖了几下之后,渐渐没了声息,她才松开手咽着口水对小朋友们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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