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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慧娘喃喃:“有点东西,如此听来,还真是义贼。” 郭云珠瞥了宋慧娘一眼。 在从前的她看来,自然是没有什么义贼不义贼的,全是反贼土匪,但今日听闻水杏娓娓道来,也不觉热血上涌,道:“此等义士,该受到朝廷表彰。” 闻水杏摆了摆手:“这不可能,你我皆知,匪就是匪嘛。” 郭云珠:“朝廷不也有招安的旧例么?” “那得是为祸一方的大匪,实在是打不了了才行吧。”苏春红道,“这种事咱也不懂,不过想想,那牛首山上多的就是土匪窝子,难道全招安了?也不现实。” 宋慧娘道:“朝廷倒是想全招安了呢,只是义贼还是少,多的是手上全是无辜人命官司的凶悍之徒,若是这种人招安了,岂不是自找麻烦,也对真正的普通百姓不公平,但实际上是不是义贼呢,朝廷里头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总归是不知道底细的。” 苏春红与宋慧娘碰杯:“正是正是,更何况,要我说,像我就也不想被招安,咱们做贼做久了,披上官皮也不像官,还要根据朝廷规章办事,还不如在山野里自由自在。” 宋慧娘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她饮罢此杯,便见闻水杏和苏春红已倒作了一团,转头望向郭云珠,见对方双颊粉红,醉眼朦胧,身体已开始摇晃,只强撑着没有躺倒,推着苏春红道:“擦擦脸,擦擦脸再睡。” 宋慧娘打了热水进来,先给闻水杏和苏春红擦了脸,抬到了炕上,又给郭云珠擦脸。 擦着擦着,郭云珠头一歪窝在了宋慧娘的怀中,云鬓散乱,粉面桃腮,颈背上汗津津一片,触手如羊脂玉一般。 偏生又不安分,脑袋往宋慧娘颈窝死命地钻,带着酒气的湿热呼吸喷洒在耳根处。 苏春红和闻水杏虽睡得像两头死猪,但毕竟有生人在场,宋慧娘只好坐怀不乱,还帮郭云珠整理了衣襟,只是整到最后,颇为咬牙切齿,又整了一床被褥出来,将郭云珠一裹,塞到了炕的另一角。 做完一切,已是鸡鸣之时,她实在太困,歪了一下,忽一缕晨光透窗而来,叫她打了个激灵,她暗道要糟,连忙穿衣服出了门。 暗卫得了吩咐,是不会窥私的,在门外守了一夜也不敢进去叫,眼下见宋慧娘出来了,才松了口气道:“娘娘,估计会有点迟了。” 宋慧娘问:“朝服带了么?” “带了,在马车上呢。” “那就行,咱们不回内宫了,直接去宝元殿上朝。” 宋慧娘进了马车,穿上衣服,自己梳了个发髻,戴上冠冕,到了宝元广场,见大臣们已经三三两两准备进殿了,便连忙下车,又坐了一顶小轿到了宝元殿后门。 下了小轿,才终于松了口气,心想,还真有种过去踩着时间去上班的紧张刺激感啊。 她自己打理的穿戴,自然不算太精致,但幸好她眼下为了显示自己只是代为理政,是垂帘听政,珠帘一垂,外面就也看不清她冠冕是不是有戴歪。 钟声一响,早朝顺利开始。 早朝结束,去平章殿议事的时候,宋慧娘已叫香玉重新梳好了发髻,于是出现在大臣面前的,便是一个看上去从容不迫的宋太后了。 大理寺卿通常不参与议事,但今日宋慧娘叫来了何谨,自然是为了昨日的事。 这件事已整理为书面内容,众大臣听罢,皆是义愤填膺,却又有人问:“真是那位姑娘救下了所有人?” 何谨道:“事情确实还有很多疑点,比如说,既然那座小屋是代为看管,那么应该还会有来收货的人,为何那些人迟迟没来呢?犯人在拐孩子的时候,似乎特意挑了年纪小的漂亮孩子,是否已经有买家?若继续查下去,可能是一宗大案呢。” 宋慧娘道:“自然是要查的,分派一部分人手专门查此事吧……” 她一边说这话,一边扫视着众人,在场诸位经过她严格挑选的官员们,忠诚度都是没有下六十的,忽见郑国公忠诚度开始飘忽不定,忽上忽下,挑眉道:“沈爱卿,你有什么问题么?” 郑国公擦着汗道:“啊?没、没什么啊,只是觉得屋里有点热。” 宋慧娘便没多说什么,只道:“哦,那今日就差不多了,诸位可以走了——何谨留一下。” 待众大人离开,宋慧娘道:“查一下郑国公沈鹳,他很奇怪,对了,还有……” 宋慧娘将昨日闻水杏的说辞说了,道:“上面肯定是有人,还是高官或者勋爵,亲王也未必不可能,毕竟湖城就是汉王的封地,反正你细细查查……” 何谨道:“如今若是继续查皇亲国戚,娘娘难免会被怀疑是想要斩草除根,闹得人心惶惶。” 宋慧娘一笑:“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还希望他们真的多想想,人都是想得越多,做得越少,对了,回头我把那牛首山盗匪相关的卷宗也都整理出来,你去看看这义贼又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招安或者替我们做事的可能……” 如此细细部署,不知不觉已近正午,宋慧娘留何谨一起用了饭,到了下午,宋锦书来找她,宋慧娘不敢出宫被宋锦书发现——因为被发现了宋锦书肯定要闹。 陪宋锦书背了会儿书,睡意便不断袭来,毕竟昨晚可以说是一夜未睡,不知不觉歪在榻上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暗,今日就没有出宫。 晚上进入“教室”,宋慧娘整理完牛首山的资料,便将郭云珠拉了进来,道:“下午不小心睡过去了,就没出宫,你今天过得如何。” 郭云珠满脸兴奋。 她今天可过得太好了。 她拉着宋慧娘的手道:“杏儿姐得了官廨的奖励和各户人家的谢礼,总共有五十多两,咱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准备开个香水铺子,今天看了一天的铺面呢!” 宋慧娘:“?”一天不见,怎么就要创业了?
第73章 郭云珠醒来的时候, 苏春红和闻水杏早就醒了,还帮她打了热水来洗脸。 洗漱之时,这两人也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叫郭云珠被闹到甚至有些头疼起来。 因为以前自己洗漱的时候, 实在是很安静的。 而且有些问题, 她还不知道如何回答,比如说—— “你们昨夜这酒哪儿买的,真是好酒啊,喝多了第二天头都不疼……” “是啊是啊,也不恶心,想吐, 嘴巴臭。” 郭云珠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幸而她们似乎也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飞快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今天就可以领到赏金么?那么快啊?” 闻水杏一脸恍惚:“我也没想到,官廨说朝廷还发了一个‘见义勇为降’, 奖金也有十两,加起来估计有五十多两了, 我们有五十多两了!” 苏春红也激动起来:“这么说,咱们可以开店了?” 闻水杏感慨道:“没想到虽然没骗到钱, 钱还是从天上掉下来了。” 郭云珠不敢茍同, 道:“怎么能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是你勇气和聪慧的奖励——不过五十多两就能开店了么, 你们想开什么店?” 苏春红看着郭云珠:“你们老家肯定是大户人家。” 她说的肯定句。 郭云珠含糊道:“哦, 也、也就还好。” 苏春红没太过纠结这个话题, 又说:“一直以来, 都是想开家香水铺子,咱们这里不多见, 但在西域可是很常见的,现在只差再找个伙计。” “伙计?” “对,我可以调香,杏可以招揽生意,可店里总还得有个人帮忙,最好还是懂些香料知识的……” 这般说着,苏春红的目光落在了郭云珠的身上:“欸?你好像就懂吧,我记得上次……你一下子就闻出了那是严州来的香料,你可知这是什么香?” “沉香木?” “是呢!你有空么?要不要试试,肯定不让你做伙计,你可以直接入伙,凭你的本事大小,我给你分账。” 郭云珠完全被说动了。 她本来就是想着接下来要找个活做,但是还没想好,眼下突然有了这么一桩事,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缘分呢? 于是到了下午,就陪着那两人去看了好几间铺子,与自己当初找房子不同,苏春红和闻水杏走街串巷,早就想好了哪里的房子最适合做铺子,只是到处比价罢了,只一下午,便差不多定好了位置。 “……就是中市南面的一个巷子里,苏春红说,那里虽看这偏,但附近有很多戏院茶楼,只要能大厨名气去,生意肯定不错的,到了晚上,我跟着苏春红去调了支香,她说我虽不会调香,但对香味很敏感,品味也好,审美更是不错,肯定学得很快,愿意给我分一股……” 宋慧娘见郭云珠那么兴致勃勃,也忍不住笑了,道:“那你也算是技术入股了,只是为何开在巷子里,酒香不怕巷子深?” 郭云珠压低声音:“街面上的铺子可太贵了,你知道要多少么——一年就要这个数,而且必须年付。” 宋慧娘眨巴着眼睛:“多么?还没你一个钗子贵……” 郭云珠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了,我已今时不同往日。” 一阵香风扑鼻而来,宋慧娘不说话了,郭云珠感觉到灼热的吐息就在自己的掌心,渐渐濡湿成一片,忽也心驰神荡,又想起下午调香之事。 那时,苏春红得知她是地坤,问她:“你的信香是什么气味?” 郭云珠一时瞠目结舌,心想,这是随便能问的么? 谁知苏春红见她神情震惊,反而疑惑:“你还是个雏,你和你对象不是……啊,莫非她不是天干?常庸?” 郭云珠不会撒谎,涨红了脸说不出话,苏春红低声问:“也是地坤?” 郭云珠垂下眼,苏春红便懂了,道:“原来是这样,其实调香之事嘛,有人说,最初便是模仿着信香,所以最高境界,自然是模拟出那样的气味,这也是厉害的调香师一般都是天干地坤的原因……唉,像我这样的常庸,大概也只能是个三流调香师了。” 郭云珠过去并不太想这方面的事,今日被苏春红提醒后,不知为何在意起来——可能是因为如此说来,岂不是她也不能成为顶尖的调香师? 此时与宋慧娘在一起,心思旖旎,想起此事,突然低落。 宋慧娘本见郭云珠双眸潋滟,已经准备亲过去了,见她神情不对,问:“怎么了,好像想起了什么?” 郭云珠未语脸先红,还是花了颇大的勇气,才低声问:“你知道自己的信香是什么味道么?” 宋慧娘摇头:“不知道呀,我穿过来到现在,都没来过信呢?” 郭云珠道:“这也不应该,你还如此年轻,我三两年的,也会来一次的。” 宋慧娘促狭道:“最近频繁了。” 郭云珠低头,耳尖通红,她如今已知晓,这定然是因为宋慧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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