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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咚”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撑着下巴,眼神复杂地盯着观讳,自暴自弃地摆摆手,“……行,你问吧。” 观讳没有犹豫,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千方百计想留我们,究竟想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虎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立刻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坐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喧嚣的环境,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楼上说!” 观讳与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重新回到了那间隔绝喧嚣的厢房。 “我要你们去这雪山里,帮我找一样东西。” 虎女收敛了之前所有的戏谑,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什么东西?” 观讳追问。 虎女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厢房的墙壁,望进了雪山深处弥漫的风雪里。“不知道。” 她的回答带着一种奇异的茫然。 观讳的声调扬了起来,“不知道我们怎么帮你找?” 虎女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她理所当然地伸手,轻轻弹了弹黑色麻布裙摆上不慎沾染的灰尘,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说道,“那当然是……找到让我觉得满意为止。” “就此打住。” 观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虎女立刻收敛了那点无赖相,朝她吐了吐舌头,脸上竟露出来自雪山、冰雪消融时的天真, “你这个人嘛,”她歪着头评价道,“还有点值得交个朋友。” 观讳闻言轻笑,带着点记仇的揶揄,“免了。我可是短命鬼,别跟我交朋友。” 虎女拍拍身边的沙发垫子,语气带着点哄劝,“哎呀,不要这么记仇嘛!” 这时,一直沉默的桐卿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打破了她们之间的调侃,“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虎女身上。 虎女被她问得虎躯一震,下意识以为桐卿是要为观讳出头。可当她看清桐卿眼中纯粹的探究,并无半分怒意时,才明白她是真的想知道原因。 虎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晦暗,“因为……那个人要杀她……” 她说着,示意了一下观讳放手机的方向。 “她想做的事,就从来没有做不成的。”这句话的后半句,她的声音里竟奇异地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苦涩的眷恋。 观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常,大惊失色地看过去,“你说你与渡人教有仇,不会是有……情仇吧?” 虎女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否定。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一口喝下,那姿态,硬是把清茶品出了烈酒的苍凉感。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已经有人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无声。 “……?”观讳茫然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听你这语气,你还感到遗憾?” 虎女放下茶杯,咂吧了一下嘴,脸上瞬间又切换回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色眯眯的玩世不恭,“不管怎么说,她长得挺带劲啊!” 观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话说,”虎女像是突然想起,好奇地看向观讳,“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观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三个字,“戚、梦、风。” “戚梦风……”虎女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眼神有些飘忽,“怪好听的名字……” “够了!”观讳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的心情变得无比急切。 “哎哎,别急着走啊!”虎女见状急忙拉住她,“你们还没答应帮我找东西呢!我们再谈谈条件?” “帮不了。”观讳甩开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这次来,不是我们解决戚梦风,就是戚梦风解决我们。” 虎女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是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她什么时候来?” 观讳看着她那混合着紧张、期待甚至是兴奋的复杂神情,只觉得一阵无力。她懒得再分析这女人复杂难辨的心思,丢下一句话,便拉着桐卿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去找找看。” 第91章 态度 那日从探龙楼出来后,观讳和桐卿便时常遇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走在路上被人故意撞一下肩膀,只能算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最扰人的是总有人在半夜三更,不偏不倚地敲响她们住处的窗玻璃——“叩、叩”。 极轻的两下,如同鬼魅试探,随即消失无踪,留下满室死寂和一颗被骤然攥紧的心。接连几晚,观讳被搅得神经衰弱,眼底泛起了淡淡的青黑。 后来虎女摸着鼻子,眼神飘忽地解释:那日带着她俩在楼里招摇过市,该认识、不该认识的人,全都瞧见了她们跟在她身边,自然默认她们是她虎女护着的人。 那些在暗地里与她结下梁子,又不敢直接对她下手的,便想着捏一捏她们这两颗“软柿子”来泄愤。 末了,她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忍一忍嘛,风头过去就好了。” “忍个屁!”观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她只觉得踏进探龙楼是她此行最错误的决定。如此兴师动众,她们的行踪恐怕早已如同摊开的棋盘,清晰地呈现在戚梦风眼前。接下来,若她不主动卖出些破绽,对方必然不会轻易现身,而她也将彻底失去寻找她们的机会。 此刻,观讳独自坐在小镇旁一处背风的小山坡顶上,仰头灌下一大口本地酿的烈酒。雪山料峭的寒风迎面刮来,像粗糙的砂纸磨过脸颊。 在此地盘桓数日,干燥酷寒的天气早已带走她肌肤原有的水润,触手只余一片微糙,但桐卿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很喜欢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捏她的脸。 “不必过于忧心,”桐卿的声音自身侧平静传来,她正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雪山顶,“此行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这里的风景,是别处见不到的。”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观讳写满疲惫与焦躁的侧脸上。 观讳长长吁出一口气,一团浓白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短暂地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这雪山特产的烈酒,一口下去,如同吞下一团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观讳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和桐卿手腕上——那里戴着初到此地时,她上次在小摊上买下的对陶瓷手链,粗糙,却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她忽然惊醒,来了这么久,除了这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她竟再没给桐卿买过任何东西。 这些日子,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找到戚梦风,如何应对渡人教,像个绷紧到极致的陀螺,却忘了身后一直默默跟随、毫无怨言的桐卿。 一股浓重的愧疚感攫住了她。 “对不起,桐卿。”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她下意识想如同往常一样,埋进桐卿温软的怀里寻求慰藉与原谅。然而这一次,桐卿却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住了她的眉心,阻止了她的靠近。 桐卿眉梢几不可察地向外舒展了一下,那双墨绿的眸子静水深流,她望着观讳,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 “观讳,不可以这样的。”她说,“不可以想起来了,就哄哄我;想不起来,便永远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观讳愕然抬眸,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手中的酒壶,一股冰凉的慌乱从心底蔓延开。 “一件事,便了一件事。”桐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比往日多了一份郑重,“如果我们此刻是合作伙伴,为共同对付渡人教,你完全可以心无旁骛,不必考虑是否要顾及身边爱人的感受。 等眼前的事了结,尘埃落定,你再安心陪我,好好将这雪山逛一遍,也不迟。” 桐卿的手轻轻放下,看着仍有些怔忡的观讳,唇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仿佛春雪初融。 “所以,不必太过内疚。” 观讳心中了然。她知道自己性子还不够沉稳,诸事纷至沓来时,总难免顾此失彼。她深深感激桐卿的包容与耐心,更清楚这份爱意弥足珍贵,绝不能肆意消耗。 “桐卿……”她再次轻声唤着,张开手臂环抱住眼前的人。这一次,没有阻拦,她顺利地将自己埋入那片令人安心的温暖之中。 “咳…咳咳……” 山坡下方传来几声故作响亮的清咳,打破了这片宁静。 观讳依旧趴在桐卿肩头,懒懒地向下瞥去。 只见虎女正略显尴尬地站在坡底,见观讳看过来,忙不迭地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嘿嘿,真没想到……你们俩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桐卿话还挺密的嘛……” 观讳用眼神驱赶她。 “喂,讲点道理,这地方可是我常来的地盘好不好?”虎女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壶酒,朝她们挑了挑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神气,“怎么样,心情不好?要不要再来点?” 桐卿轻轻松开观讳,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酒壶上,随后淡淡颔首。 虎女手臂一扬,将酒壶稳稳抛了上去,自己则三下两下利落地攀上坡顶,拍了拍沾上草屑的手。她拿起酒壶,颇为豪气地给观讳见底的小酒瓶重新斟满。 “来,桐卿,你的……”她目光扫过,发现桐卿面前空无一物,立刻咧嘴一笑,“哟,没家伙事儿啊?没事儿,我喝一口,你接着喝一口也行!” “不用。”桐卿神色淡然,手腕一翻,一只色泽温润的木碗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虎女看得眼睛都直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酒壶,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般,缓缓向碗中注入清亮的酒液。 “嘿,还真能接住啊!真有意思!”她盯着那只凭空出现的木碗,啧啧称奇。 桐卿一边对虎女那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感到无奈,微微摇头,一边已优雅地端起木碗,仰头饮下一口。 “能喝吗?”观讳依旧有些不放心。 桐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三人就这么随意地席地而坐,虎女率先高举酒壶,嗓门洪亮,“来,走一个!” 观讳配合地端起自己的小酒瓶。桐卿看着这莫名和谐的一幕,一边摇头感慨这关系转变之快,一边也举起了手中的木碗,轻声自语,“怎么忽然就成了一起坐下碰杯的关系了?” 虎女爽朗地大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用身上那件华贵貂裘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哎哟,说起来,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嘛……” “浅仇小恨还是有的。”观讳在一旁幽幽提醒。 虎女被噎了一下,佯装恼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观讳后背一掌,力道之大,让观讳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把刚吃下去的晚饭给震出来。 “哎呀,不许再提了!再说我可真要翻脸了!”她虎着脸,故作凶狠状。 观讳瞪了她一眼,虎女这才悻悻然地拿起酒壶,赔罪似的给观讳重新满上。 桐卿没有再参与她们幼稚的斗嘴,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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