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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点点头。 “那就好。只要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小心些。公主不是寻常人,盯着她的人多。你站在她身边,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宋谚点头。 “女儿知道。”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骄傲,也带着心疼。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娘在这里,给你守着家。” 宋谚靠在母亲肩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那个坐在屋檐下听母亲唱歌谣的孩子。 七月底,宋谚写了一道奏折,请求延期回京。 灾后重建的事太多,她走不开。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江南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那些对不上的账目,那些被贪墨的银两,那些背后若隐若现的“京城关系”——都和那个人有关。 付维均。 她要趁这个机会,再多查一些。 京城,大将军府。 梁珩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 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盒新进的贡茶,一卷前朝名家的字画,还有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让人送去公主府。 可都被退回来了。 一次是“殿下说,府里不缺茶”。二次是“殿下说,不懂字画”。三次是“殿下说,用不着”。 梁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公子,”随从小心翼翼地问,“还要再送吗?” 梁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送。为什么不送?” 他转过身,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越是不收,越要送。送得多了,她总会记住我。” 随从不敢接话。 梁珩走到桌边,拿起那对玉镯,在灯下看了看。 “退回来也好。这样我就能继续送了。” 他把玉镯放下,望向窗外。 那里是公主府的方向。 “长公主,”他轻声说,“你总会是我的。” 皇宫,公主府。 叶霜景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是宋谚的。 信上说,汛情已过,灾民安置妥当,她在江南一切都好。信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 “臣很好,殿下勿念。” 叶霜景看了三遍,唇角微微弯起。 “采薇,”她忽然道,“梁珩今日送了什么?” 采薇道:“回殿下,是一对玉镯。” “退了吗?” “退了。” 叶霜景点点头,继续看信。 采薇犹豫了一下,问:“殿下,那个梁珩……日日都送,日日都退。这样下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采薇低下头,不敢说了。 叶霜景放下信,看着她。 “采薇,你要记住,有些人,送一万次也没用。有些人,什么都不送,本宫也记在心里。” 采薇怔了怔,随即笑了。 “奴婢记住了。” 叶霜景转过头,望向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京城,也照着千里之外的江南。 她忽然想,那个人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也在看月亮吗? 她轻轻笑了。 “等你回来。”她轻声说。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暖意。
第33章 徽州夏月 又过了些时日,徽州已步入炎夏 宋谚收到京城来的密信时,正在堤岸上看着民工加固新修的坝体。信是卫庄通过暗线送来的,封着火漆,上头压着公主府特有的梅花印记。 她拆开信,只看了几行,手便微微颤了一下。 “本宫三日后抵徽州,勿迎。霜景。” 短短一行字,她看了三遍。然后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继续看民工干活。可随从们发现,宋大人的嘴角一直弯着,弯了一整天。 三日后,宋谚到底还是去迎了。不是大张旗鼓地迎,而是换了身寻常衣裳,带着卫庄,在徽州城外的官道旁等着。 八月初六的黄昏,一队不起眼的马车从官道尽头驶来。没有仪仗,没有旗帜,只有几辆青帷马车和十几个便装的护卫。马车在宋谚面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叶霜景穿着一身月白家常衣裙,发髻松松挽着,斜插一支白玉簪,看着比在京城时随性了许多。她看见宋谚站在道旁,晒黑了些,也瘦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 “说了勿迎,怎么还是来了?”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有笑意。 宋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话还没说完,便被叶霜景打断。 “别叫什么殿下。”她压低声音,“本宫是微服私访,不能暴露身份。叫……”她想了想,“叫霜景。” 宋谚一怔,耳根微红,到底没有叫出口。叶霜景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笑,然后伸出手:“上车。” 宋谚握着那只手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两人并肩坐着,一时都没有说话。车马缓缓前行,蹄声得得,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了很久,叶霜景忽然开口:“瘦了。”宋谚轻声回了一句“殿下也是”。叶霜景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满:“方才说什么来着?”宋谚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霜……霜景。” 叶霜景的唇角弯起来,弯成很好看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谚的手。两只手都是温热的,握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马车进了徽州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这是宋谚临时借的住处,不大,却很清静。院子里有一株石榴树,正是花期,火红的花朵开得热热闹闹。 叶霜景下了车,站在院中,四处打量:“这是你的院子?” 宋谚摇头:“借的。臣……我的院子在城西,小一些,但更清静。殿下若不嫌弃……” “说了别叫殿下。”叶霜景打断她,看着她,“你的院子?那我得住你的院子。” 宋谚怔了怔,随即笑了:“好。” 宋家的老宅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墙角的青苔绿得发亮。院门是旧的黑漆木门,铜环已经泛了暗青色。宋谚推开门,叶霜景跟在后面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院子中间那株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叶遮了大半个院子,风一吹,满院都是细细的清香。 “这树……”叶霜景轻声说。 “我小时候就在这树下写字。”宋谚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夏天的时候,母亲在树下做针线,我趴在这张石桌上写字。风吹过来,槐花落在纸上,母亲就帮我拈掉。” 她说着,转头看向堂屋的方向。母亲站在那里,穿着素色的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静静地看着她们。 宋谚快步走过去:“娘,这是……”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介绍。 叶霜景却已经走上前,盈盈一拜:“伯母好。我是……宋谚的朋友,从京城来,姓叶。” 宋母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很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洞察力——像是在看一件极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叶姑娘,”宋母笑了笑,“进来坐。一路辛苦了。” 堂屋不大,陈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八仙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是徽州本地的桂花糕和绿豆糕。宋母给叶霜景倒了茶,茶是今年的新茶,粗陶碗盛着,汤色清亮。 “粗茶,叶姑娘别嫌弃。” 叶霜景双手接过,喝了一口,认真道:“好茶。比宫……比京城的好。” 宋母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叶霜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准备晚饭。” 宋谚要跟去帮忙,被母亲按住了:“陪叶姑娘坐着。来者是客。”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女儿和那姑娘之间,唇角弯了弯,转身去了厨房。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宋谚低头看着茶碗,叶霜景看着她。窗外的花簌簌落着,洒了满院清香。 “你母亲,”叶霜景轻声说,“很好。” 宋谚点点头:“她等了我很多年。” 叶霜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宋谚的手背上。那只手微凉,却让她觉得安稳。 晚饭是宋母亲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清蒸鳜鱼、油焖笋、炒时蔬、一碗鸡汤,都是徽州本地的家常菜。叶霜景每样都尝了,连连称赞。宋母坐在一旁看着她吃,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叶姑娘吃得惯就好。”她给叶霜景又夹了一筷子鱼,“多吃些,瘦得很。” 宋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娘,您别光给她夹,她自己会吃。” 宋母看了女儿一眼:“你天天吃,还用我夹?”叶霜景也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下格外柔和。 饭后,宋母收拾了碗筷,又给两人铺了床——东厢两间房,一人一间。宋谚送母亲回房,走到门口,宋母忽然拉住她。 “那姑娘,”她压低声音,“就是公主吧?” 宋谚一怔,没有说话。宋母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了然:“娘不瞎。那气度,那模样,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宋谚低下头,轻声道:“娘……” 宋母拍了拍她的手:“别说了。娘只问你一句——她对你好吗?” 宋谚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好。” 宋母看了她很久,终于笑了:“那就好。去吧,陪着她。别让人家姑娘一个人。” 宋谚回到堂屋时,叶霜景正站在那株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满树槐花。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像碎银。 “你母亲知道了?”她没有回头。 宋谚走到她身边,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 “她说……”宋谚顿了顿,“只要殿下对我好就行。” 叶霜景转过头,看着宋谚。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深处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那你觉得,”她轻声问,“我对你好吗?” 宋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叶霜景,看着月光里那张清丽的脸,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叶霜景没有抽开,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唇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接下来的日子,是宋谚离京后最快乐的时光。 叶霜景已习惯早起,无事可做便跟着宋母去厨房学做徽州菜。她第一次和面,面粉扑了满脸,宋谚在一旁看着笑,被她瞪了一眼。她第一次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小枕头。宋母在一旁指点,耐心得像教一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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