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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辞云缓缓起了身,满脸疲惫。她后退两步,摇摇欲坠的身子缓缓朝着床边走去。 得了支撑,她这才抬眸看向燕淮之。她慢慢吐出一口浊气,道:“长宁,有时,该装傻便要装傻。聪明人向来都是他人的阻碍,而你——若非我心系于你,定会先杀你!” “景辞云,杀死陈文连是否也是太子之令?他分明已告老还乡,为何还要杀他?” “陈文连……是我想杀。太子哥哥只是,顺势下令罢了。” “你……你为何要杀他?” “因为你啊。”景辞云双手撑在床边,让自己能够坐稳一些。 “我得知陈文连与你的老师通信,遂将此事告知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本想抓回陈文连,以此引出应箬。只是应箬藏身之久,十分谨慎。连天境司都难以查到她身处何地,又有何样的阴谋。万一她露面便会救走你呢?我又怎能让此事发生?”眼底的红色尚未消散,她的笑更显阴冷。 “所以我杀了他,以绝后患。无人成为能与你通信的媒介,你便只能乖乖待在宫中。本想等太子哥哥继位,便能将你赐予我。不料陛下突然想为你赐婚。那小废物,也算是做成一件让我开心之事。长宁,我们见过的。就在那庆功宴上,我站在门外,你……看了我一眼。” 燕淮之骤然想起八年前,国破后的所谓庆功宴上,她的确是见到一双冰冷如刃的眼眸。只是她已记不清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何模样。 那人,居然就是景辞云?! “长宁,我太想要你了……只是母亲不肯。她宁愿将你赐给别人,也不肯给我!我恨她!但好在我还有太子哥哥,他帮我游说越溪。她果然拒绝了这门婚事,我才有机会……” 燕淮之再聪慧敏锐也想不到,从那时起,景辞云便已布了这样的局? 凤眸中的惊愕一闪而过,又恢复如初。她总是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十分善于隐藏。 “母亲……总是将我关在房中,让我无法踏出房门半步!我不知啊……她为何要如此对我,我分明……是那般思念她。只有太子哥哥……总是为了我好的。他会应允我的一切要求……” 景辞云的神色黯淡,景礼太子之死,让她深受打击。只想寻到凶手,就算碎尸万段都不解恨。 “所以他不分青红皂白,就算他要杀一个无辜的薛知沅,你也应了?” “他没有!太子哥哥怎会滥杀无辜!长宁,就算是你,也不可如此编排他!”一直平静的人突然激动起来,景礼太子就像是她的逆鳞,一触便会发狂。 仅以薛知沅之死来看,景礼太子绝对是别有用心的。而他又将混有仙灵霜的安神香给景辞云,谎称那只是混有些许迷药,能让她安睡。 这也让燕淮之觉得,此人哪是像景辞云所言那般,是仁人君子。 可是现在的景辞云已开始生气,燕淮之知晓此事不适合再继续,便也不再与她细究。 景辞云紧紧抓着床沿,铁青着脸:“长宁,我早已说过,我希望你能听话些。” 她想要将燕淮之掌控在手,只想让她在自己允许的范围之内。可这人又偏偏不是个听话的主,也并非是真的柔弱可欺。 “你想要我如何听话?” 她只冷笑一声,威胁道:“长宁,你敢走吗?” “我不会走。” 她原以为到了这种地步,燕淮之会毅然决然地离开。这样,她便有理由强行将人拉回,锁起来。就如母亲当年用铁链锁着她一般。 她并未如自己所愿,景辞云心中有怒气,找不到宣泄口。 她抱过燕淮之,只能不停地,重复的呢喃着她的名字:“长宁,长宁……燕淮之啊……我才是你的刀……我才是……” 药效过后,景辞云便因虚弱无力而昏睡。燕淮之迎着夜色去寻了宁妙衣。 彼时,宁妙衣未眠。房门还开着,见到她青丝披散,显得白发更多。她正坐在桌旁,神色哀伤。 “宁大夫。” “你半夜至此,是已决定了留下谁?”宁妙衣收了思绪,对于燕淮之的决定,她似乎十分执着。 “半夜叨扰,多有得罪。只是今日我才知阿云日常使用的安神香中有仙灵霜,不知宁大夫可有解法?” 宁妙衣邀她坐下,泡了茶之后才慢慢道:“此前为她把脉便已探查,这仙灵霜积聚多年,她的身子很快便会如被蚁虫啃食的树木,从内而外,彻底腐烂。” “可有法子医治?” 倒茶的手轻顿,宁妙衣又缓缓放下,未给她再斟茶。 “还是那句话,救一人,杀一人。” “宁大夫所言之意,恕我不明。那都是她,怎杀?所谓救下后,她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宁妙衣有些不耐:“沈浊与十安,任谁都会选择后者。连弋阳都选了,你又有何犹豫?” “如此是真的治好了她,还是暂时的?又或,她会变成第三人吗?”燕淮之又问。 宁妙衣明显一愣,拿起茶盏的手缓缓放下。她沉默不语,燕淮之便知此法不可行。 那虽是性子不同的二人,但实际上为一人。景辞云是得了非常人的病症,又非妖魔附体,只需拿出妖魔魂魄便可恢复。 “曾,也有人来询问过我,这样的病症,该如何医治。” “宁大夫是如何回答?” “同你一般。”想起多年前的女子,宁妙衣还觉可笑,竟是有人会想要治好这么一个煞神? 那是就算是亲生母亲都要放弃的人,只是今日却未曾想到,居然还有人与她一般可笑。 “那人……是否姓薛?” 没想到她会知晓,宁妙衣还有些惊讶。 “你留在她的身边并非好事。莫要害了自己。”她有些无奈。 “她从前过往,宁大夫可知?” “沈浊此人阴狠霸道,那可是她父亲亲手培养出来的死士。你可知,沈浊才是真正的景辞云!她十分狡猾,为了活命,便让十安占据那具身子。若非如此,弋阳会亲手杀了她!你还妄想要治好她?”宁妙衣轻嗤。 “小心被她欺骗,毁了自己一生!”
第82章 我要保护她 对于宁妙衣的话,燕淮之也十分了然,若景辞云是自幼便被培养成了死士,又怎会是温和谦让的十安…… 死士向来都是冰冷的,是麻木不仁的。他们没有喜怒哀乐,情感的最深处,是被紧紧压制着的,被寒冰所包裹着的利刃。 自是有人会脱离掌控,但更多的,是非人的控制。景辞云被找回,弋阳自是会教导她,她还年幼,还有救。 “初见她时,她的身上倒是干干净净。但我也还是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气。那时她也才八九岁。这么小的人,在战场上却是比那些将士还要更狠!” 宁妙衣回想起景辞云初入长公主府时,那副如狼似虎的模样,好似要将府中所有人都杀个一干二净! 她的杀戮之心最初是止不住的,弋阳本勒令她只许待在府中。但是她想要立功,想要得到弋阳的夸赞。私自上了战场。 战场上的刀光剑影终与她所历经的杀手行当不同,她有杀敌之能,但毕竟比不过久经沙场的将士。 冒失进入战场,差点被敌方大将砍断了手。还是宁妙衣为她诊治,这才保住手臂。 自此后,她便乖乖待在弋阳身侧钻研兵法,学习她的处事方式。害得弋阳一度认为她愿意听话,耐下性子。 却不料这人在学成之后便偷溜入敌营,将敌方大将砍了脑袋带回领功。将其首悬在城头,翌日叫阵,还要羞辱一番。 那时,南霄还在与之休战,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见着大将被斩,还受如此之辱,敌方气得誓要与南霄决一死战。 这一战,差点输了。 宁妙衣一直以来都觉得景辞云是一个卑劣小人,是狡猾的狐狸。她看出了弋阳的心软,所以才会变成十安来讨她的欢心,向她求饶。 如今面对燕淮之,也是如此。 “那男人将她带走后,弋阳便一直在寻她。天境司就是为了寻她而创立,人是闻清找回的。” 燕淮之陷入沉思,景辞云的父亲将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偷走。当是弋阳做了让他心生恨意,想要报复之事。恨得他要将亲生女儿培养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死士。 只是人死了,谁也不知当年发生了何事,导致母女分离。 “五公主也隶属天境司?”应箬提起过景闻清,只是知之甚少。 “呵。她曾是天境司司卿。深受弋阳教导,手段与她无异,也是个小混蛋。”宁妙衣轻嗔一声。 “那太子呢?” “景礼啊……”提起景礼,宁妙衣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唤景闻清小混蛋时,都没有这般不开心。 “景辞云只是被当作死士培养,并不识字。弋阳政务繁忙,景礼便常会教景辞云读书识字,让她也能像个人,景辞云因此对他十分依赖。”宁妙衣说完,又轻叹了一声:“但我觉得,景嵘那孩子比任何人都要对她好。” 燕淮之的心骤然一空,待她这般好的人,已经死了…… 她犹记得在兰城重聚后,景辞云常大半夜坐在院中喝酒,醉酒之后便会呢喃着景嵘的名字。 “长公主既然寻了她多年,为何找了人回来,还要将她关起来?” 她屡屡询问当年之事,宁妙衣突然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来。 她慢慢喝下,望着燕淮之好一会儿才道:“景辞云那时满心满意只有杀戮,她常会去战场,虽然心狠,但毕竟年幼。不然那一刀将会砍了你兄长的脑袋!” 燕淮之的神色一变,放于膝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算算日子,那时南霄正与大昭开战。 景辞云在战场上见到自己的兄长,应当不止一次。 宁妙衣仔细观察着燕淮之的神情,又慢慢道:“我见到她杀了自己的父亲,向弋阳邀功。弋阳将她锁入屋内,就算出门,也会带上锁链。她虽是愤怒,却又不敢违抗。反而,还费尽了心思讨好。” 言讫,她又将那茶盏轻放在燕淮之面前的同时,接着说道:“后来,她便被弋阳罚跪。那日跪了许久,又下了很大的雨。她因此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的性子忽好忽坏。弋阳便问我是否能留下那个乖巧听话的十安。我自然会告知她,可以。” 她记得那日弋阳打了她,但景辞云跪在地上不言语,也不喊疼。 此刻的认错毫无意义,饶是弋阳都不知要如何才能教导她。她本就政务压身,遇到一个嗜杀的女儿,十分头疼。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纵然那男人该死,但也不能由她来杀。 那时的景辞云见到弋阳要走,她不敢起身,便跪爬着上前将人拉住,这才大哭着求母亲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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