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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激动:“是,我知道她对她娘子情深义重,我也没想让她立刻忘掉。我只想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对她好,这样也不行吗?” 她越说越伤心,原本不过是图着好玩,没成想把自己玩进去,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 林素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倒好,一句‘此生不会再娶’,就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苏挽月抬手抹了把泪,声音哽咽,“林姐姐,你说我就这么……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林素衣抽出帕子递给苏挽月,轻叹一声:“苏姑娘,你别这么说。你很好,真的很好。” “可我再好有什么用?”苏挽月接过帕子,却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她就是不喜欢我。” 林素衣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苏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活人,哪里争得过死人呢?”林素衣看着苏挽月,眼中带着真诚的劝慰,“逝者已矣,留给生者的,便只剩回忆了。而回忆……往往是最美好的,因为它不会再改变,也不会再有缺点。陆姐姐对她娘子用情至深,这是她的重情重义。可也正是这份重情重义,让她走不出来,你逼得越紧,她反而会躲得越远。” 苏挽月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了。 林素衣继续道:“有些话,实在不必较真。陆姐姐说‘此生不会再娶’,也许只是一时之语。你若真心喜欢她,不妨……给她些时间,也给自己些时间。” 苏挽月低下头,看着手中被攥得皱巴巴的帕子,许久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挽月才轻声开口:“林姐姐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未散的难过,却多了几分释然:“我喜欢她,不代表她就一定要答应我。这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事,又怎能强求,更不该心生怨怼。” 林素衣见她情绪平复了些,心中稍安,温声道:“你能这么想,那就好了。” 苏挽月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来上京,本是为了寻找姐姐的下落。这是正事,我怎可沉溺于儿女私情,耽误了正事?”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低声问:“林姐姐,你说……我现在若是去找她和好,会不会显得太没骨气了?” 林素衣闻言,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没骨气的?朋友之间闹了别扭,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你若觉得尴尬,不妨寻个由头,比如……问问她科举备考的事?” 苏挽月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拉不下这个脸……” “那就再等等,”林素衣柔声道,“等你自己想通了,不觉得尴尬了,再去也不迟。” 交谈一番,苏挽月顿时释然了不少,总算有了些笑模样。 —— 接下来的几日,陆青都待在书房里,专心读书,准备科举。 她将那日与苏挽月的不愉快暂且压下,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备考上。 璇玑四姝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阿萱也被她严令禁止打扰,她总算能得几分清净。 只是这清净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午后,陆青正在书房中研读《大雍律例疏解》,门外传来了璇光的声音。 “阁主,左相府上派人来了。” 陆青放下书卷,抬起头:“请进来吧。”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官,一身青色官袍,举止得体,言谈恭敬。 她自称姓王,是左相齐云徽府上的管事。 “陆阁主,”王管事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封烫金请柬,“我家丞相久仰阁主大名,特备薄宴,想请阁主过府一叙。不知阁主明日可否赏光?” 陆青接过请柬,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左相大人抬爱,陆某惶恐,定当准时赴约。” 王管事见她答应得爽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陆青看着手中的请柬,指尖在烫金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太后果然猜得没错,她这才到上京没几日,左相的人便先找上门来了。 第二日,陆青如约前往左相府。 左相齐云徽的府邸位于城东,占地广阔,却并不奢华,反而透着几分文雅端方。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前种着几丛翠竹,颇有几分隐士之风。 齐云徽亲自在正厅门口相迎。 她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乾元,一身深紫色官袍,头戴玉冠,气质温雅。见到陆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陆阁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陆青连忙回礼:“左相大人折煞草民了。” 两人寒暄着走进正厅。 厅内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皆是名家之作。 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宾主落座后,齐云徽这才开口道:“早就听闻天机阁新任阁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青谦逊道:“左相大人过誉了。” 齐云徽摆摆手,笑容愈发温和:“本相说的都是实话。天机阁这些年来,在北伐军中出力良多,改良军械,布置机关,皆是利国利民之举。阁中弟子,个个都是英雄之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带着几分赞赏:“如今陆阁主愿意入仕,参加科举,实乃国家之福。以阁主之才,他日必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陆青垂下眼,语气依旧谦恭:“左相大人过誉了,不过是想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齐云徽看着她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陆阁主可知,如今朝中,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陆青抬眼:“还请左相大人指教。” “是像陆阁主这般,既有实干之才,又有报国之志的人。”齐云徽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了几分,“如今北伐虽胜,但戎狄依旧是悬在我大雍头顶的一把利剑。若不还于旧都,天子亲守国门,何以震慑北蛮?陆阁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陆青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齐云徽见她没有立刻附和,也不着急,话锋一转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科举之事,陆阁主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话里的拉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陆青心中了然,保持着恭敬的微笑:“左相大人关怀,陆青感激不尽。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齐云徽说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拉拢之意,又未显得太过急切。 陆青则始终保持着谦逊得体的态度,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离。 临走时,齐云徽亲自将陆青送到府门外。 “陆阁主慢走,”她拱手笑道,“日后若有闲暇,常来府上坐坐。” 陆青躬身回礼:“一定。” 马车缓缓驶离左相府。 车厢内,陆青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齐云徽这个人,果然如太后所言,是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她句句不提党争,字字却都在暗示——跟着她,才有前途。 --- 第二日,右相陈世安的人也来了。 这次的排场,比左相府大了许多。 来的是个衣着华贵的管家,身后还跟着四个捧着礼盒的小厮,礼盒里装着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几匹珍贵的蜀锦。 “我家相爷说了,”管家满脸堆笑,“陆阁主初到上京,想必缺些用度。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阁主笑纳。” 陆青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心中暗叹,这位右相大人,行事风格果然与左相截然不同。 她婉拒了礼物,却应下了赴宴的邀请。 右相府位于城南,占地比左相府更为广阔,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陆青到的时候,府门前已经停满了各色车轿。 她被管家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花厅。 花厅内,丝竹之声悠扬,十余名乐师正在演奏。 厅中央,几名舞姬身着薄纱,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眼波流转。 陈世安坐在主位上,见到陆青,哈哈一笑,起身相迎。 他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微胖,面白蓄须,穿着暗红色锦袍,袍上绣着金线祥云纹。 “陆阁主,可算把你盼来了!”陈世安声音洪亮,“来来来,快请坐!” 陆青被他这般热络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右相大人客气了。” 落座后,陈世安也不急着谈正事,只是招呼陆青喝酒吃菜,欣赏歌舞。席间,他谈笑风生,说起上京城的种种趣事,又问了陆青一路南下的见闻,气氛倒是颇为轻松。 可越是这样,陆青越觉得不对劲。 她不相信,一个能坐到右相之位的人,会是个只知道享乐的庸才。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世安忽然挥了挥手。 乐师和舞姬如潮水般退去,花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世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放下酒杯,看向陆青,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陆阁主,”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本相是个只知道沉迷享乐的庸人?” 陆青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右相大人说笑了,大人执掌朝政,岂是庸人?” 陈世安哈哈一笑,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陆阁主不必恭维本相,”他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深沉,“本相知道,这上京城里,有多少人背地里骂我陈世安只知道贪图享乐,不思进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带着几分探究:“陆阁主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 陆青垂下眼,恭敬道:“陆青不敢。” “不敢?”陈世安轻笑一声,“是不敢想,还是不敢说?” 陆青沉默。 陈世安也不逼她,自顾自地说下去:“陆阁主,你可知这上京城中,有多少官员,每日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他们逛青楼,喝花酒,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如今北伐虽然赢了,但北境局势未稳,军饷、粮草,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朝廷需要钱,需要江南这些富商的支持,本官若是不许诺他们好处,如何让他们拿出银子充实国库。” 陆青听的心中有些不认同,却又无法辩驳,只得含糊应是:“右相大人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陆青佩服,想来日后朝臣也定能理解大人苦心。” 听她如此说,陈世安大为欣慰,语气缓和了些:“当然,这些话,本相平日里是不会对人说的。今日对陆阁主说这些,是因为本相觉得,陆阁主是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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