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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喜悦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意味着她即将踏入仕途,即将面对更加复杂的朝堂局势,也意味着……她离太后想要她担任的帝师之位,又近了一步。 “师姐,你怎么不高兴啊?”阿萱见她神色复杂,忍不住问道。 陆青摇摇头,笑了:“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只是……还不能松懈。” 按照惯例,殿试前三甲——还要进宫面圣,由陛下亲自点选名次。 这又是一道关卡。 三日后,前三甲前往宫中面圣。 清晨,陆青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 她随着宫人进了宫,被引至一处偏殿等候。 殿内已有两人在等候。 一人年约五十的男乾元,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蓝色儒袍,正闭目养神。另一人约莫三十来岁女乾元,身材微壮,面庞黝黑,五官生得颇为粗犷,穿着一身褐色布衣。 见到陆青进来,两人都抬眼看来。 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朝陆青微微颔首。那黑壮女子则是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陆青好几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陆青走到两人面前,拱手行礼:“晚生陆青,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老者起身回礼,温声道:“老朽姓周,单名一个‘文’字。” 那中年女子也连忙起身,回礼道:“在下……在下李桂芝。” 她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陆青在两人对面坐下,心中暗自打量。周文气质儒雅,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老儒。李桂芝则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有些黑壮,但眼神清澈,举止透着质朴。 三人都没有说话,殿内一时安静。 过了许久,李桂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陆……陆女君生的真好,又年轻。” 陆青微微一笑:“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桂芝摇摇头,语气诚恳,“我像你这般年纪时,还在乡下种地呢。后来攒了钱,才买了书来读,这一读就是十几年……如今能进殿试,已是祖上积德了。” 她说得朴实,眼中没有半分嫉妒,只有真诚的感慨。 陆青心中微动,对这李桂芝多了几分敬佩。 不多时,一名宫人进来,躬身道:“三位,太后和陛下已在殿内等候,请随我来。” 陆青三人连忙起身,整理衣冠,跟着宫人出了偏殿。 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一处更加宏伟的殿宇前。 殿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三人依次走进,垂首而立。 殿内上首,太后谢见微端坐在凤椅上,今日她穿着正式的朝服,头戴凤冠,珍珠流苏垂落额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小女帝楚清晏坐在她身侧,穿着一身龙袍,头戴金冠,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三人。 两侧站满了文武官员,左相齐云徽、右相陈世安皆在列,此刻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新科三甲进殿。”引路的宫人高声道。 三人连忙跪下,行大礼:“叩见太后,叩见陛下。” “平身。”谢见微的声音平静无波。 三人起身,依旧垂首而立。 谢见微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陆青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小女帝柔声道:“卿儿,这三位便是今科的前三甲。按惯例,这状元、榜眼、探花的名次,该由你来点选。” 小女帝眨了眨眼,歪着头,认真打量着下方三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周文身上,皱了皱小鼻子——胡子都白了,看着好严肃,像周太傅,不好不好。 又落在李桂芝身上,眼睛眨了眨——这位……长得有点不好看。 最后落在陆青身上,眼睛顿时亮了亮——认识,好看,有趣,喜欢!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扯了扯谢见微的衣袖,小声道:“母后,朕想好了。” 谢见微唇角微扬:“哦?卿儿想点谁做状元?” 小女帝伸出小手指,指向李桂芝:“她。”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李桂芝自己都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谢见微也怔了怔,随即柔声问道:“卿儿为何选她做状元?” 小女帝歪着头,认真道:“因为太傅说过,状元要有真才实学,要能为国分忧。这位爱卿……”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看着就像很有学问的样子。” 她说得天真,却让殿内众臣都忍不住笑了。 李桂芝更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见微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却还是继续问道:“那另外两位呢?” 小女帝又看向陆青,十分坦诚道:“陆爱卿长得好看……好看的人适合做探花。”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只能让李爱卿当状元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笑声更大了。 连一向严肃的周文都忍不住掩口轻笑,陆青也是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李桂芝,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俨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见微见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小女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才坐直身子,看向李桂芝,脆生生地开口:“李爱卿,你虽然长得丑,但是有才学,不必妄自菲薄。朕不是以貌取人的昏君,多看你几眼便也习惯了。”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却让李桂芝更是尴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挤出一句:“谢……谢陛下恩典……” 谢见微这才转过头,对众人道:“既然如此,今科状元便是李桂芝,探花陆青,榜眼周文。” 三人连忙躬身谢恩:“臣等无异议,谢太后、陛下恩典。” 谢见微点点头,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们谢恩的动作。 殿内众臣都看了过来,不知太后还有何旨意。 谢见微的目光在陆青和李桂芝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自即日起,陆青与李桂芝,便为陛下之师,负责教导陛下学问。二人面见陛下,可免跪拜之礼。”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哗然。 众臣面面相觑,看向陆青和李桂芝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帝师……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更何况,还能免跪拜之礼——这在本朝,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陆青心中也是一震。 她虽然早有预感,却没想到太后会当众宣布,还带上了李桂芝。 她抬眼看向谢见微,却见对方也正看着她,那双凤眸中情绪复杂,满是她看不懂的深意。 陆青连忙垂下眼,躬身道:“臣……领旨谢恩。” 一旁的李桂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哽咽:“谢太后!谢陛下!臣……臣何德何能,竟得如此殊荣……” 她说着,竟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谢见微温声道:“李状元请起。你能从寒门学子,一路考至殿试,本就说明你有真才实学。陛下不以貌取人,本宫亦然,日后好生教导陛下,便是对朝廷最大的报答。” 李桂芝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臣……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太后、陛下厚望!” 她哭得情真意切,殿内众臣也都为之动容。 只有陆青,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不安。 当夜,宫中设琼林宴,宴请新科进士。 宴席设在御花园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 陆青作为探花,座位被安排在靠近上首的位置。她安静地坐着,偶尔与身旁的同科进士寒暄几句,举止得体,却也不过分热络。 李桂芝坐在她对面,依旧有些局促。 她似乎不习惯这般奢华的场合,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有官员来向她敬酒,她也只是笨拙地举杯,一口饮尽,然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倒多了几分亲切,她刚来时也是这般笨拙无措。 她主动举起酒杯,朝李桂芝示意:“李状元,恭喜。” 李桂芝连忙举杯,有些慌乱地回敬:“陆探花同喜,同喜。” 两人对饮一杯。 放下酒杯后,李桂芝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陆探花……今日在殿上,多谢你没有笑话我。” 陆青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李状元说哪里话。陛下说得对,才学与相貌无关,你能从寒门考至状元,本就令人敬佩。” 李桂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瞒陆探花,我自幼家贫,父亲早逝,母亲靠织布将我拉扯大。我能读书,全靠母亲省吃俭用,攒下钱来买书……后来母亲病重,我一边照顾她,一边读书。她临终前还说,要我一定要考取功名,为百姓做点实事……” 陆青静静听着,心中触动,由衷道,“你母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 李桂芝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两人又聊了几句,渐渐熟络起来。 陆青发现,李桂芝虽然相貌粗犷,言辞笨拙,但学识确实渊博。她不仅熟读经史,对民生实务也颇有见解,尤其对北地民情,十分了解。 “北地苦寒,百姓生活不易,”李桂芝说到家乡,眼中满是忧色,“这些年战乱虽平,但田地荒芜,赋税又重……许多人家,连饭都吃不饱。” 陆青闻言,心中沉重。 她在双月城时,便见过那些被长生会迫害的女子,知道民间疾苦。如今听李桂芝说起北地民生,更是感慨。 “李状元既有此心,日后入朝为官,定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她由衷道。 李桂芝得了状元,本就意气风发,闻言不由举起酒杯,豪情万丈道:“借你吉言,今日高兴,咱们再喝一杯!” 她说着,又是一口饮尽。 陆青见她兴致高,也不好推辞,只得举杯相陪。 几杯酒下肚,李桂芝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拉着陆青,说起读书时的趣事,说起家乡的风土人情,说到兴起时,还手舞足蹈,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陆青也不打断她,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不知不觉,宴席已过半。 陆青酒量本就不佳,这几杯酒下肚,已觉得有些头晕。 她本想找个借口离席,李桂芝却拉着她不放,非要再喝。 “陆探花,咱们一见如故,今日定要喝个痛快!”李桂芝满脸通红,声音也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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