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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身体肥胖行动不便的朱仲孺,为梁滑扎针放血,这人才缓过来。 朱仲孺的针灸术和按摩推拿,在虞州城小有名气。 在众人对朱仲孺针术的夸赞中,心惊肉跳的老叟,摇着头坐回凳子上,好心建议将梁滑扶去卧房躺躺。 不料梁滑哭啼道:“我不去,我亲爹死了,我得给他守灵,他生前我被逼得没法尽孝,死了我说甚么也得再守他一程……” 虚伪恶心。 季竹韵一脚踢飞个小矮凳,牙缝里透话:“你们忙,我和桃初去做饭!” 老五拉了季桃初走,再不走,她怕自己当场和梁滑那个不要脸的,动手打起来。 那厢,梁侠已及时接住白纸,重新给梁文兴盖上。 季桢恕不再理会这个闹剧,同老叟道:“打幡和填头捧土由家母来,我小妹扛名旌,我拉棺车头,至于压过路纸,我们母女几人同往。” 按照习俗,这些事是男人干的,老叟面露难色:“其余都好说,压过路纸恐怕不行,夜半子时到荒郊野外去,路上还不能说话,女子怕是会吓哭。” 风俗说,若是哭,逝者的三魂七魄,不仅送不走,还会重新跟着活人回家。 靠在丈夫身上休息的梁滑,捂着心口贼心不死:“谁说没男人,我儿子,我儿子的爹,都能用呢!” 老叟看向年轻却处变不惊的主事。 “不可能。”季桢恕一口拒绝。 “放屁!”梁滑又要跳脚。 “咳!”在厨房做饭的季桃初,恰好过来送热水,顺便清了清嗓子。 梁滑夹起尾巴,怕季桃初真拿刀砍她,就像她姐梁侠会真打她那样,季桃初说砍人,真的会砍人。 她儿朱彻还没来,没人给她撑腰,等她儿来,梁滑斜着眼睛想,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帮贱人! 老叟忽然想到个主意,问季桢恕:“你们姊妹仨虽尚未成亲,可有谁定有姻亲?” 他解释:“定了亲的,就是你家准女婿,他可以陪你们去压过路纸,毕竟男人身上阳气足,镇的住夜半邪祟,老叟也是为主家考虑。” “嘁。”眼见着季桃初放下茶壶转身就走,梁滑嘲笑着冷哼:“不瞒老仙,大约是这家祖坟风水不好,她家三个女儿都没人要。” 以前为何没有发现,这人如此能作? 余光瞥见母亲被这话气得面色苍白,一只脚迈出门槛的季桃初,停步转过身来,说出了事后令她懊悔终生的话。 “我有婚约,儿时所定,那人军身配印,杀敌如麻,佩刀持枪,统兵数万,敢问老先生,她可镇得住这世间的魑魅魍魉?” 老叟松口气,大为满意:“那简直太能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存稿告急 而作者在家掰玉米
第16章 遵从皇命 不出季桃初所料,杨严齐真的来了,在出殡前一日上午,和梁滑之子朱彻,前后脚迈进梁家柴门。 明日出殡,梁家为数不多的亲戚,能来的都来帮忙,里外挤满人。 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小孩子们追跑打闹,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不慎撞在杨严齐腿上,摔了个屁墩。 却不哭,直勾勾仰头看着杨严齐,童言无忌:“哥哥好漂亮!” 杨严齐骑装在身,束发戴帽,加之身量颀长,很容易被误认,何况个稚童。 “呵,”随后过来的朱彻讥笑一声,“男不男女不女。” “啊呦!我儿来啦!” 坐在屋檐下看别人制作名货【1】的梁滑,方才还在同人说笑,开口便已带上哭腔:“快先进去给你姥爷磕头,告诉你姥爷,他嫡嫡亲的亲外孙,回来给他戴孝了!” 朱彻刚迈步,被人挡住去路。 “道歉。”这人穿着围裙,袖子随意堆在手肘上,手里拿把剪刀,头发上还沾着剪纸的碎屑,气鼓鼓,像个暴躁的小土豆。 杨严齐抱小孩站起,神色稍霁。 季溪照,好久不见呀。 朱彻身高六尺整,二百斤重,季桃初在他眼里活像个布偶,拿着剪刀也毫无威胁力,他不屑搭理,绕步再行。 被季桃初再次挡住,耐心不足:“我说,向杨严齐道歉!” “妈有病吧你!”朱彻怒眉倒竖,抬手指住她鼻尖低斥:“这么多人在,别逼我动手!” 众人注意到这边情况,正和执事人说话的季桢恕,低头从屋里出来,她身后,是坐在门里边朝外看过来的梁侠。 在厨房帮忙的老三季棠在,闻声来到门口,手里提着菜刀。 正剪纸粘花的老五季竹韵,隔着大半个院子问过来:“季桃初,咋了?” 靠着墙在晒秋阳的朱仲孺,慢腾腾扶墙站起。 定睛一看,哦,他儿来了;再定睛一看,哎?他外甥也来啦! 季桃初道:“朱彻骂人,我要他道歉,他不肯!” 朱彻更加恼火:“瞎几把扯,我骂你了?少管闲事!让开!” 杨严齐示意被吓到的小女孩去远处和玩伴汇合,站直身体,道了声:“朱彻。” 短短两个字,声音低哑艰涩,不似以前温润和缓,是刀伤留下的后遗症吗? 季桃初心口微紧,旋即又唾弃自己的这般反应。 ——后遗症与否,同你何干! “……抱歉。”朱彻硬邦邦撂下两个字,径直朝灵堂去。 然后就是梁滑搂着儿子,在灵堂前一阵干哭。 梁文兴干了大半辈子屠户,十里八乡算是小有名气,左近村人陆陆续续前来祭奠。 梁家小破院人来人往,听见梁滑哭声,皆道梁滑孝顺。 杨严齐向逝者行罢礼,被梁侠安排:“让桃初给你弄点吃的,吃完躺东厢房睡一觉。” 从邑京赶来,不累才怪。 被好几个人围着说话的季桃初,听见母亲说话声,抽空瞄过来。 杨严齐察觉到季桃初目光,不经意回视一眼。 四目相对,又瞬间错开。 . 午饭后,天光晴好,明日出殡用物基本准备齐全,来帮忙的人回家午休,里外难得暂时清净。 厨房多蒸了两笼屉子孙福花糕,没地方放,趁热端出来让大家分食。 据说这种馍吃了增寿添福。 制作名货的人说,要给自家娃娃带几个,正往布袋里装,梁滑飞快两手抢六个,转身塞给他儿子,好似别人真的会抢走她的福寿。 梁侠捡盘子里五个,叫季桃初送去东厢房给杨严齐。 那姓杨的风尘仆仆而来,午饭后在东厢房睡觉,季桃初本不想去打扰,偏偏看见梁滑对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为让老父亲葬礼顺利办完的梁侠,继续强忍着梁滑的举止。 季桃初果断端着盘子去东厢房。 看到这一幕的老三季棠在,遮着嘴噗嗤笑出声,捅了捅老五季竹韵:“你六妹是怎么和梁滑杠上的?” 季竹韵嘴里塞着半块宣软的花馍:“梁家先人亏了人嘞。” 季棠在笑喷,嘴里馍渣渣不慎喷在季竹韵袖子上,姊妹俩又打闹起来。 正午过后的东厢房,恰好照着日头【2】,大半间屋子包裹在秋阳里。 明日摆大席用的生熟菜肉,尽数放在避光的南半屋,碎花蓝粗布挡在北边靠墙的角落,隔出个只能容纳一张床的小隔间。 布隔挡外有个老旧的竹制茶几,季桃初放下花馍,转身欲走。 布挡被掀开,杨严齐拢着衣襟起身,艰涩的声音有些迷糊:“溪照?” 季桃初没回头,随手指了指茶几,“我娘让给你的,趁热吃。” 杨严齐想站起来,奈何腰疼的厉害,没能够,只好反手撑着后腰:“谢谢你。” “甚么?”季桃初下意识转身,转到一半,又堪堪停下,便维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没动。 杨严齐无声笑,那张脸好看得摄人心魄,重复:“谢谢你。” “哦。” 季桃初猜到她在谢甚么,望着光束里活跃的尘埃道:“昔日在金城,你利用我的身份,杀孙海,收兵权,我因此受伤数处,疤痕至今在颈,你欠我一个人情,这回,算你还我的。” 杨严齐的神色,逐渐凝重。 季桃初却没说完:“想来你还要继续利用我,去对付侵吞屯田的镇守太监阎培,这是另外一码事,我答应帮你做成,换你今晚陪我们去压过路纸。” 杨严齐不出声,似乎是在分析她的建议。 少顷,她涩声问:“你是抵触这桩婚约,还是抵触我?” “嗣王言重。” 季桃初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只是很多时候觉得没必要,如今情况不同,挑开说对大家都好。 “你册封嗣爵,季杨之约本该重新商量,既然约定未撤,你我为人臣子,当知圣意之下,唯有从令。” 没有欢喜,也没有抵触,她认下婚约,无非遵从皇命而已。 杨严齐的肩背无声塌下去些许,面色多了几分苍白,额角渗出细汗:“对不起,用你做诱饵诱杀孙海,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成本最低,最高效的办法。” 成本,高效。 果不其然,为军为官的本质,是同商贾人家几乎无二的重利。 季桃初笑了笑,满不在乎,甚至有些乐见其成:“何需道歉,我们两相成全,只要你肯答应成亲后互不干涉,我乐意在能力范围之内,为嗣王解决各种麻烦。” “夜里还要去压过路纸是吧,”杨严齐撑不住了,冷汗顺着鬓发流下来:“溪照,我腰疼的厉害,麻烦帮我化两贴膏药。” 身为骑兵,多少会有腰伤,无非是轻重不同,照理说,杨严齐这个年纪,不该有这样重的腰伤。 惊动外面众人。 季桢恕进来看两眼,拦下了要去化膏药的季桃初:“到城里喊来个大夫来看看吧,似乎还有扭伤。” 杨严齐趴在床上,汗水已然湿透衣领:“不碍事,喊我三、三舅来,帮忙扎几针就好。” 她的情况,她自己心里有数。 季桃初跑到院里喊小姨夫帮忙,朱仲孺边摸随身针包,边拖着肥胖的身躯站起来。 被梁滑咬着牙一把扽坐回去,不阴不阳哼道:“腰疼可不是小事,搞不好会瘫痪,朱仲孺这头猪只会吃,哪会看病。” 朱仲孺听话地坐着不动了,还配合地换上冷漠讥讽的表情。 “朱仲孺,肃同是你亲外甥!”梁侠压着怒火低斥:“我们长辈之间的事,牵扯小孩子干甚!起来去给肃同诊治!” “哦哦哦,好好好!”朱仲孺戴不起这个大帽子,叠声应着,笨拙起身。 再次被梁滑扽坐下去,威胁: “去甚么去,敢去一个,我死给你看!” 朱仲孺低下头,一动不动了。 “真是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杨肃同脑袋别在裤腰上杀敌戍边,为叫老百姓过安稳日子,她年纪轻轻落得满身伤,瞧瞧,满腔热血换来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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