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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9那个夏小姐,这几天好像来了好多朋友看她。” 季苒的耳朵竖起来了。 “怎么每次来的人不是帅哥就是美女,我也好想有这么多朋友……” 不管怎么样,先上去看看再说。但是季苒没直接上去,而是出了医院大门,在路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 这医院是近几年新建的,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通到顶,映着城市的灯光和天上的云。门很重,要用力推才开,一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提着果篮和花站在电梯口,心里有点打鼓,能不能找到都还好说,万一人不让她进门把她轰出来怎么办? 她想了想,觉得轰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她还是要去。 季苒走进电梯,按了12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十二楼是VIP病区,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风景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鲜花店的那种甜香。 季苒沿着走廊走过去,一间一间看门牌。1206,1207,1208——1209。门关着,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很高的男人,几乎与季苒比肩。 他穿着深蓝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水果刀在另一只手上,刀尖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苹果皮。他看着季苒,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她。 “你找谁?” “我找夏爽。”季苒说,“我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果篮和花上,犹豫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夏爽躺在床上,病号服穿在身上有点大,她的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 她看见季苒的那一瞬间,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然后整个人的气压“噌”地就上来了。 “你他妈过来干什么?!” 那个男人一听见她声音不对,转过身就看着季苒,手里的水果刀握紧了一点。“老婆,这人谁啊?要不要叫保安?” “叫。”夏爽说。 男人立刻放下苹果和刀,往门口走。 “等一下!”夏爽又叫住他。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她。夏爽盯着季苒,盯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个煞笔过来干什么。” 男人站在床边,警惕地看着季苒,手已经摸到手机了。季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果篮和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夏爽撑着床要坐起来,男人赶紧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她自己坐直了,喘了两口气,脸涨得通红。 “老婆你别激动,医生说——” “你给我闭嘴!”夏爽瞪了他一眼,又转过来瞪着季苒。 “把她给我按住。” 季苒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动了。他一步跨过来,一只手攥住季苒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往下一压。 季苒被他按得弯下腰,果篮从手里滑下去,苹果滚出来滚到床底下。花也掉了,百合散了一地。她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动。 夏爽掀开被子,走到季苒面前,季苒顿时就比她矮了半个头。监护仪随着夏爽的动作晃来晃去,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得更快了。 “老子今天就是打死你!” 季苒抬起头看着她,脸涨红了,夏爽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声音脆得像炸鞭。季苒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嘴角直接裂开,血渗出来。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上。 之后季苒回忆起来,觉得这一巴掌是真的疼。巴掌像雨点一样袭来,她都一声不吭。 “老婆,够了够了,别打了。”那男人有点看不下去了,生怕再出什么事。 “你血压高,医生说了不能激动——再打下去保安该来了,VIP病区动静太大人家会投诉的。” 夏爽甩开他的手,吼道:“你闪开!” 本来就住院正瞅着没地方撒气,这傻逼玩意来得正正好! “老婆!”男人急了,两只手抱住夏爽的胳膊,“真不能再打了!你手都打红了,你血压都上来了——你看看监护仪!” “他妈的死了算老子的!” “这个人就是贱,天生的贱骨头。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又他妈给老子冒出来,纯他妈想挨揍,真贱!” 又是好几巴掌。 “还他妈洋洋得意跑过来,老子打不死你!” “我——”季苒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知道她去哪了。”她说,“她卡被冻结了,没地方去——” 她抬头看着夏爽。 后者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刚才那些骂人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回去了。她瞪着眼睛,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你说什么?!” 第39章 赌 徐恩栀回到济川,她的卡被母亲口头挂失了,钱转不走,但卡也用不了。 要解挂,必须本人带身份证去开户行办理。她以为这就是个手续问题,所以她把两个小孩托给夏爽,就买了最便宜的机票一个人回了济川。 银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柜员,然而她查了徐恩栀的账户信息之后,表情变了一下,说需要请示主管。 主管来了,看了她的身份证,又看了屏幕,发现这张卡不仅被挂失了,还在上个月办理了密码重置。密码重置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台办理,但柜员比对过照片,来的那个人居然不是她。 主管立刻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连忙向徐恩栀赔罪道: “实在是我们的问题,徐小姐。我们已经调取了当天的监控,也和经办柜员核实了。来办业务的人,和您的身份证照片有几分相似,但确实不是本人。” “我们现在就协助您取回账号,按规定,这种情况应该报警——” 徐恩栀道:“不用,我自己处理。” 主管点点头,把一张打印好的交易流水递给她。她盯着这个账单看了许久,最后打车去了一家老小区。 门是徐恩栀开的,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是一个男人,压着嗓子一抽一抽的,像被掐住了喉咙。 她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和泡面的油腻气。客厅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套沙发,两个人想转身都难。 沙发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海绵从里面翻出来,黄得发黑。茶几上堆着几个空烟盒和吃了一半的外卖,筷子插在饭里,已经干了,粘在一起。 徐有荣跪在地上,大概是跪了有一阵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几道已经结了痂。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和鼻涕,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他一看见徐恩栀,整个人就趴了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我真的再也不赌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又尖又哑,像指甲刮过黑板。他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抱徐恩栀的腿,被徐恩栀躲开了。他扑了个空,额头又磕在地上,他也不起来,就那么趴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徐母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领口磨毛了,线头从袖口里拖出来。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比上次在饭店见的时候更乱了。她一边哭一边打徐有荣,巴掌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肩膀上啪啪地响。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怎么就不长记性——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你是不是要看着我死了你才甘心——” 她哭着骂着打着,打着哭着骂着,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变成了嚎。 她抬起头,看见徐恩栀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下从愤怒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可怜。她把手放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来,朝徐恩栀走了两步。 “徐恩栀——”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了。 “你吃饭了没有?妈给你煮碗面——” 徐恩栀没说话,站在门口,也没进来。 徐母又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出来,想去拉她的胳膊。徐恩栀往后退了半步,她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恩栀——妈也是没有办法——” “你弟弟他——他欠了人家钱——人家说要剁他的腿——妈不能看着他被人剁了腿啊——” 跪在地上的徐有荣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鼻涕,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整个人都在抖。 “姐——姐你救救我——我再也不赌了——我发誓——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他又往前爬了两步,这次抱住了徐恩栀的腿。徐恩栀低头看着他,没动。 他抱得很紧,手指箍着她的脚踝,像一只索命的鬼。 “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弟弟——我是你亲弟弟啊——” 徐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也蹲了下来,一只手搭在徐有荣的肩上,另一只手去拉徐恩栀的手。 “恩栀——妈知道你恨妈——妈知道你怪妈——可是妈也是没办法啊——你从小就不在妈身边——妈心里的天平——它很难不偏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面快要碎掉的鼓。 “你怪妈也好——你恨妈也好——可是你弟弟——他是妈一手带大的——妈看着他长大——妈不能看着他出事啊——” 徐恩栀看懂了,到现在母亲都还在怪她当年没有选她,怪她跟着父亲走了,怪她让她心里的天平失了衡。 “恩栀——妈对不起你——可是妈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帮帮妈这一次——最后一次——妈保证——保证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腿剁了还好些。”徐恩栀忽然说,表情没有波澜。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徐有荣的哭声停了,他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母也愣住了,嘴巴张着,但那个“可怜”的表情已经裂了。 “你——你说什么?”徐有荣的声音变了,他松开她的腿,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步,扶着茶几站稳。 “徐恩栀——你他妈就是个势利眼!”他手指指着她的脸,指节都在抖, “你从小就势利!爸有钱,你就跟爸!妈没钱,你就不要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里就只有钱!只有地位!” 徐母站起来,想拉他,被他一把甩开。他往前逼了一步,离徐恩栀只有半步远,唾沫星子喷到她脸上。 “你说腿剁了还好些?你他妈说的什么屁话?你还是人吗?你是我姐吗?我被人剁了腿你很高兴是不是?你就盼着我死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安心了是不是?你就没人拖累你了是不是?” 徐恩栀脸上没有表情,像一面没擦干净的镜子,什么都映不出来。 “你说完了吗?”她问。 徐有荣愣了一下。 徐恩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流水单,展开,递到徐母面前。 “你拿我的身份证去银行改了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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