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地叫。 季苒没有错,她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混混的时候拼命学习。家境贫寒却从不卖惨,用一身山寨货也能活出骨气,喜欢一个人就认认真真去追,不打马虎眼。 “我其实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远处扫过来,在她们脸上划过去一道白光。 季苒跟在徐恩栀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还疼着,纱布底下的伤口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敲。 “我当时说的那些话都给了你很大的压力,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但还是把情绪迁就到了你的身上。” 两个人又沉默了,脚步声一轻一重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响着。气氛有点尴尬,像两根绷得太紧的弦,谁都不敢先拨一下。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街上。街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再往前走一段,就看见那扇铁门了——济川一中的校门。 门没关,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来,还有小孩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听着让人有些恍惚。 徐恩栀停下来看着那扇门愣了几秒,最终走了进去,季苒跟在后面。 操场上亮着几盏大灯,把整个篮球场照得白花花的。一群小孩在场上跑来跑去,追着一个篮球,喊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响。 她们沿着跑道慢慢走,走到看台旁边的时候,徐恩栀停下来,靠着栏杆站着,看着场上那些小孩。 第42章 分开 “我躲在人群里,假装这一切跟我没有关系。因为我害怕,不敢面对你。”徐恩栀道。 操场上的小孩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篮球孤零零地躺在罚球线附近,被风吹得微微滚动。 笑声远去了,四严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丫的声音,像叹息。 季苒沉默了很久,说:“你当时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徐恩栀转过头去看她,季苒的目光落在远处空荡荡的篮球场上。灯光照着她的侧脸,下巴上那道结了痂的小伤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我确实一直在缠着你,”季苒说,“我明知道你不乐意也还是缠着你。” “一个死皮赖脸的人,天天在你面前晃,没脸没皮地给你惹了一堆麻烦……” “我可能就是你的霉运,”季苒嘴角扯了一下,“自从我出现之后,你爸妈离婚了,家里出事……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找上你了。” “如果不是我,你大概还是那个好好的徐恩栀。成绩好,朋友多,家里好好的,什么都好好的。” 徐恩栀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我一直都是这么霉的。” “别说了。”季苒道,“你别说这种话……” 徐恩栀想了一下,说:“我们之间,隔着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也许对我们来说也都是一种折磨。” “我之前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每次想起来,我就会感觉自己异常烦躁,分不清谁对谁错。” 季苒听完沉默了很久。 灯光照在她脸上,徐恩栀看见了她的眼泪。 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滴在风衣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徐恩栀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她想伸手过去,可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季苒咬着字问。 徐恩栀低下头,手指攥着栏杆。“不是谁说算了就可以算了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季苒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希望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想一想我们之间到底要什么,能什么,该要什么。”徐恩栀道,“我觉得分开是目前为止我们之间最好的选择。死缠烂打没有意思,你追我跑也没有意思。我们都累了,不要再这样了。” 空气停滞了那么一刹那。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季苒缓缓道:“我懂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被蹭得到处都是。 “我还是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 “音乐节上的第一面我真的很开心。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还是喜欢你。” “也很嫉妒你。我看见你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好,忽然觉得自己好脏。” “你还是你自己,但我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渣,靠那些烂事供大家取笑,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在巴斯的那段时间。那些日子,是我这十年里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但是我又一次伤害了你……” “好。”季苒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徐恩栀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拉得很远,像是隔了一整条银河。 “对不起。”季苒的眼泪一粒一粒的。 “你说得对,我是该冷静一下。想一想我到底要什么,能要什么,该要什么。想一想我对你的那些好,到底是喜欢,还是不甘心。想一想我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对不起,徐恩栀。对不起。” 徐恩栀站在那儿,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好往旁边挪了一步。 季苒看见,以为她要走,心顿时像被人用手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她伸手拉住了徐恩栀的袖子。徐恩栀停下来,回头错愕地看她。 这一举动反倒助长了徐恩栀想要离开的念头,她转身就走,帆布鞋踩在跑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季苒急了,她追上去,一把拉住徐恩栀的胳膊,把她拽回来。 徐恩栀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 “我们不是说清楚了吗?” “算我最后一次不要脸。” “你说得对,我们之间夹了太多事。我知道。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保证。”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 “你的保证,我还能信吗?”徐恩栀问。 季苒愣了一下。“不能。”她说,“但这次是真的,我保证再也不缠着你了。” 徐恩栀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一把甩开季苒的手。 季苒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追上去,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一把抓住徐恩栀的胳膊,又把她拽回来。徐恩栀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梧桐树上,树皮硌着她的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反应过来,季苒的嘴唇就压了上来,带着眼泪的咸和血腥味的吻。她的手垫在徐恩栀的后脑勺上,把她按在旁边那棵梧桐树上。 季苒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唇,探进去。那个吻又急又凶,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她的眼泪流下来,淌过两个人的脸,分不清是谁的。徐恩栀的手推着她的肩膀,季苒怎么都不动。 她的嘴唇贴着徐恩栀的嘴唇,牙齿磕着牙齿,舌头缠着舌头,像是在尝尽这世间最后一丝甜蜜。 徐恩栀使劲推了她一把。季苒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另一棵树上。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都在喘气。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割在地上,谁都没碰到谁。 徐恩栀的嘴唇红肿着,上面还有季苒咬破的伤口渗出来的血。她看着季苒,眼睛里有愤怒。 季苒却笑道:“你以后别再被我这样的烂人缠上了。”她的眼泪还在流。 徐恩栀看着她,转身跑出了校门。 帆布鞋踩在跑道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季苒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树皮硌着她的背。 …… 一个月后。 徐恩栀的新工作室落地在深州创意产业园的北区,一整层,落地窗对着南边的湿地公园。 她在微博上发了张照片,落地窗外是秋天的芦苇,玻璃上映着工作室的灯,暖黄色的。 配文只有四个字:“重新开始。”评论区的粉丝都在哭,说栀山老师终于回来了,说等了好久,说新作品什么时候出。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合作方是业内挺有名的影视公司,之前做过几部口碑不错的漫改剧。 对方的制片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严,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栀山老师,你这个IP我们跟了很久了,之前你一直在忙别的事,现在终于定下来了。” 徐恩栀点点头,说之前有些私事要处理,现在处理完了。 严姐笑了笑,说那就好。合同签了,启动会在下个月,剧本开发延期半年,顺利的话明年开机。 徐恩栀在合同上签了字,笔尖压下去,一笔一划。 散会之后,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湿地公园。芦苇在风里晃,白花花的一片像波浪。 助理唐欣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叫车,她说不用,自己走一走。 她沿着产业园的步道慢慢走,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掉下来几片,落在她肩上。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夏爽发来的消息。 夏爽问她在哪,说两个孩子想她了,颂棉(大花)会背三首诗了,颂荷(小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拍了张照片,大花的辫子扎歪了,小花的脸上蹭了一团墨水,两个人都笑得露出缺了牙的牙龈。 徐恩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回了条消息:“下周去接她们。” 夏爽秒回:“不急,我这儿住得挺好的,你先忙你的。”又发了一条: “你最近怎么样?看你微博发的工作室照片,挺像那么回事的。” 徐恩栀回:“还行。” 夏爽又发:“那就好。” 徐恩栀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产业园的北区是新修的,路很宽,两边的银杏树还没长大,细细的,叶子也黄了。 她走了很远,走到步道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外面是条小河,河对岸是个老小区,楼很旧,外墙上爬满了枯藤。她站在栅栏前面,看着对岸那些旧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这一个月,季苒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她的微博停更在半个月前,最后一条是转发的杂志拍摄的预告片,配文只有一个表情符号,之后再也没发过任何东西。 评论区有人在问她去哪了,有人说她是不是又出事了,有人说她本来就是个烂人,消失了才好。徐恩栀把那些评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 那天晚上从济川一中的操场离开之后,徐恩栀回到酒店,洗了脸,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像一条很深的隧道,走不到头。 第二天她回了深州,把两个小孩从夏爽那儿接回来,开始忙工作室的事。找场地、谈合作、签合同、招人,一天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回消息。 她把时间填满了,把脑子填满了,把每一天都填满了。 但有时候,在某个瞬间,那些东西还是会钻进来。比如现在。她站在产业园的步道上,银杏树的叶子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拿掉,又落了一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