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取了我多少钱?” “恩栀——你听妈解释——” “多少?” 徐母的嘴唇在抖,脸上的粉遮不住底下的青灰色。她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徐有荣。 徐恩栀把流水单收起来,塞回口袋里。 “密码我已经改回来了。卡也挂失了,你们取走的钱我会走法律程序要回来,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报警,是留给你们最大的仁慈。” 她把那张折了两折的流水单收进口袋里,转身就走。 “恩栀!”徐母追出来,手搭在她胳膊上,指甲掐进她袖子的布料里,“你不能这样——你弟弟他欠了人家的钱——人家要剁他的腿——” “你站住!”徐有荣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箍着她的手腕,和刚才抱她腿的时候一样紧,但这次不是求饶,是威胁。“你不能走!你今天不把钱留下你别想走!” 徐恩栀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把她往里拽,徐恩栀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门框上。“你不给钱别想走!你今天不给钱我就——” “你就什么?”徐恩栀看着他。他的手在抖,眼眶红得像充了血。 “你就打人?”徐恩栀的声音还是很轻,“打啊,你除了这个还会干什么?” 徐有荣的手举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打完了,钱就有了?”她看着他,“打完了,你的赌债就清了?打完了,你下次就不会再赌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徐恩栀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一根一根地掰。 “恩栀——”徐母在后面喊她,声音又变回那个可怜的母亲,“恩栀——妈求你了——你就帮帮他这一次——最后一次——” 徐恩栀没回头。她走进走廊,身后的门还开着,里面的光从门里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 徐有荣站在门口,目光突然变得凶狠。 他伸手抄起来茶几上棱角分明的东西,手臂往后拉满,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将烟灰缸狠狠地抛了出去! 玻璃底座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棱角对准了徐恩栀的后脑勺—— 徐恩栀对背后的危险浑然不知,只顾着看着脚下。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徐恩栀的胳膊,猛地往下一拽。徐恩栀被拉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下倒,肩膀撞在墙上,被那只手护着,没磕到。 她听见一阵重重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那烟灰缸砸在楼梯间的墙上,“砰”的一声,碎成几块,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季苒喘着粗气,蹲在楼梯间的拐角处,一只手还攥着徐恩栀的胳膊没松开。 她的头发散了大半,嘴角结着一道黑色的痂,整个人像是从垃圾堆里滚出来的。 她瞪着徐有荣,眼睛里的火能把人烧穿。 “你他妈——”她松开徐恩栀,撑着墙要站起来。 突然,一道影子从她身后飞出去——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金属包边的包从季苒耳边飞过。 “砰”地一声砸在徐有荣脸上。 金属包边磕在他的颧骨上,皮肉翻开,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徐有荣惨叫一声,捂住脸,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季苒惊呆了,她转过头,看着身后。 徐恩栀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像夜色一样冰冷的东西。 第40章 黄瓜炒火腿肠 季苒惊呆了,她看着徐恩栀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 徐有荣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又抬起头瞪着徐恩栀。 那张脸上的表情变成暴怒,眼睛红得像充了血,青筋从额角暴起来,怒吼道: “你这个婊子!”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玻璃碴子在地上拖,“你敢砸我?你他妈敢砸我?!”他松开捂着脸的手,脸上的血糊了一片,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 他朝徐恩栀扑过去,五指张牙舞爪地张开,像要掐住她的脖子。 季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从楼梯间冲出来,一把把他扑倒在地。两个人摔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季苒一只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是烟灰缸,她举起来对准了徐有荣的喉咙。 碎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棱角分明,是刚才砸碎的烟灰缸。 “季苒!”突然,徐恩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季苒的最后一丝理智拉回来,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攥着那块碎片,碎片边缘割进她的掌心。徐有荣的嘴唇在抖,整个人被季苒吓得几乎要死去,下面已经湿了一片。 季苒的手指慢慢松开,碎片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血从掌心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砖上。 徐恩栀跑过来蹲在地上,她抓起季苒的手翻过来。发现掌心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已经糊了满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邻居探出头来看看,又缩回去了。徐母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腿在发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恩栀掏出手机拨了110,然后她蹲下来,把季苒的手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道口子。 “先下楼。”她说。 季苒被她拉着走下楼梯。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到了楼下,夜风灌进来,冷得季苒打了个哆嗦。 徐恩栀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又拨打了救护车电话。两个人站在楼下,谁都没说话…… …… 徐恩栀大学刚毕业那会,她靠漫画攒了一点钱。 不多,但够她请家人吃一顿饭。 当时父亲已经去世,家里只剩她和弟弟母亲。 她对自己说,不管以前怎么样,他们还是她的家人。她对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这两个至亲还有过幻想。 她挑了一家很好的饭店,订了一个包间。提前到了坐在里面等,把菜单翻了好几遍。 服务员进来倒水,她问有没有火腿肠炒黄瓜。服务员愣了一下,说菜单上没有,但她可以跟厨房沟通。她点点头,说麻烦你了。 她记得,小时候她和徐有荣都喜欢吃这道菜。 母亲做的时候,她会站在厨房门口等着,看母亲把黄瓜切成片,把火腿肠切成片,一起扔进锅里炒。 出锅的时候,她会抢着端盘子,烫得手指发红也不肯松手。那时候她和弟弟还会在饭桌上抢菜吃,抢到了就笑,抢不到就闹。 徐母和徐有荣来了。徐母穿了一件新衣服,红色的,说是特意为了这顿饭买的。徐有荣穿着拖鞋就来了,进门的时候还在刷手机,头都没抬。 徐恩栀把菜单递过去,说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徐母翻了翻,说太贵了,随便吃点就行。徐有荣头都没抬,说你想请客就点呗。 菜一道一道地上。徐恩栀夹了一筷子火腿肠炒黄瓜,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对,不是小时候那种味道,黄瓜太生了,火腿肠太咸了。但她没说什么,又夹了一筷子。 她放下筷子,说,我跟你们说个事。 徐母正在剥虾,手上的油滴在桌布上,头都没抬。徐有荣在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她说,我一直在画漫画,这几年攒了一点钱,现在毕业了,打算全职画下去。 徐母剥完那只虾,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画漫画能挣钱吗? 徐恩栀说,能,我已经攒了一些—— 徐有荣忽然笑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说,现在谁还看漫画啊,网上到处都是免费的,你画的那些有人看吗? 徐恩栀没说话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只觉得心里燥得慌。 她偶然低下头看着那盘火腿肠炒黄瓜。 红彤彤的火腿肠已经只剩几片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周围全是黄瓜。一盘黄瓜炒火腿肠,硬生生地被徐有荣吃成了干炒黄瓜。 徐恩栀怎么会忘记,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做这道菜,徐有荣总是先把火腿肠挑走,把黄瓜留在盘子里。 她那时候不会说,只是默默地吃着黄瓜,后来长大了,她自己会夹一块火腿肠放进自己碗里,但筷子伸出去,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徐有荣把最后几片火腿肠也夹走了,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的。他丝毫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从小就是这样,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不对,也没有人在乎她吃了多少火腿肠。 徐恩栀看着那盘只剩下黄瓜的盘子,看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了。 那顿饭后来吃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结账的时候,徐母说太贵了,下次别来这种地方了。 徐有荣说,你请客当然你付钱。她付了钱,走出饭店,站在门口等车。徐母和徐有荣先走了,两个人挽着胳膊,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她眼睛有点干。她揉了揉眼睛,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外面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后来她再也没点过那道菜。 后来徐有荣粘上了赌博,和母亲一起开始找她要钱。第一次要的时候,她给了。第二次,她也给了。第三次,她没给。然后就是第四次、第五次、无数次。 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赌债、生病、房租、弟弟的孩子要上学。 每次的结局都一样,她不给,他们闹,她躲,他们追。她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从一套房子换到另一套房子,从一个手机号换到另一个手机号。他们总能找到她。 她有时候会想,其实那天在饭桌上,那盘黄瓜炒火腿肠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事情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让步而变得不一样,只会变本加厉…… 等徐恩栀晃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警察局里。 头顶的灯管白得刺眼,照着浅绿色的墙壁和深灰色的地板。 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复印机散出来的臭氧味,闷得人太阳穴发紧。 她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嵌在指甲边上,怎么都蹭不掉。 旁边的椅子上,季苒的手被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白得晃眼,纱布底下透出一点淡黄色的是碘伏,边缘渗出一小片红色,是血。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肿还没消,嘴角的痂结成了黑色的一条,像被人用笔画了一道。她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直盯着徐恩栀看。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警察,圆脸,眉毛很浓,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他面前摊着几页笔录纸,已经写了密密麻麻大半面。 “所以当时是谁先动的手?” “徐有荣。”徐恩栀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用烟灰缸砸我,没砸到。” 警察在笔录上写了几笔。“烟灰缸呢?” “砸在墙上碎了。碎片在地上。” “然后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