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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早的次数多了啊。” “怎么了？” “我在想，你是不是想见冬雪才回来那么早的。”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喜欢冬雪？” 妈妈笑了起来，我嘟气嘴走向餐桌，打开桌上的保温箱，里面果真是一只非常大的龙虾。 “也有这部分原因，毕竟家里有两个女儿也挺好的，但实际上就是最近不怎么忙而已。” 我长长的“哦”了一声，接着在厨房找到个半圆形的不锈钢碗，拾起尾部的虾肉放到碗里，妈妈在这时插上话来，她指了指那个塑料袋。 “里面是柠檬和芥末，你把那个尾巴泡在冰水里，更好吃一点。” 听着她的话，我麻利地从冰箱下层找出些冰块丢到里面，接着又放了一盆清水，把柠檬切片泡到其中，我把肉端回桌上。 准备好两个碗，接下来再把芥末和酱油拌在一起就可以吃了，我正想喊妈妈过来，望向客厅，她却拎着外套正走向沙发后的楼梯。 我端着碗站立不动。 “你要上去了吗？” “嗯，喝了点酒，我想睡了。” 那确实不可以任性了，妈妈可以喝酒，但是她不喜欢喝酒，度数小的鸡尾酒可以，但是一旦换到啤酒，以她的话来说，就像是喝中药一样。 虾肉已经泡在冰水里，但我突然就没了胃口，妈妈护着后颈向楼上走去，我目送着她上楼，好久，深处真的没有了她的影子。 回到桌边坐下，我沉默着在碗里挤上芥末和酱油。 厨房的灯很亮，就在桌子中央的最上方，盛着虾肉的碗是不锈钢的，灯照在上面，为它加了一圈光圈，在我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我坐在碗的正对面，把手探进冰水，水凉的很，我缩回手哈了口气，接着一下探到水中，被冰水泡着的虾肉很紧，现在成一条一条的。 我抓出一条来放到眼前的碗中，泡了一下芥末和酱油，接着送入口中。 很滑，很弹，很软。肉很紧，在嘴中炸开后就是带着鲜味的香甜，咬起又软又弹，就像是在吃很有嚼劲的果冻。 再次拎出一条肉来，我按照之前的动作又吃了一口。 确实挺好吃的。 但也就是好吃。 再咬一口，我就不想吃了，可虾肉还有很多。 掏出手机，我有些不知所措。 有点想听听冬雪的声音，但是我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打扰她，时间刚过七点，我在微信里找到她的聊天框，但是没有点进去。 她也很忙，我有些不想打扰她。退回主页在相册找到中午那张截图，我盯着她发的那段话又傻笑起来，结果笑着笑着，就更想听她的声音了。 厨房的灯太刺眼，到处都是纯白让我精神有些疲惫，把额头磕在床沿，我撑着桌子在腿上玩起手机。麻利地回到文件夹，我点开录音，把声音调小，放到耳边听着。 听着听着，但是再怎么听，冬雪都只会重复那几句话。 我想听听她骂我，也想听她叫我的名字。 “南絮同学”。 明明是很生分的称呼，但是在她的嘴里就是可以变成不同口味。 生气时，开心时，难过时，害羞时，带着感情，那四个字就会变得栩栩生辉。 好想，和冬雪一起吃这份虾肉啊。 明明才一天半没见，但是我却这样想她，说起来，除了分班那次，我真的很少有那么长时间看不到冬雪。 沉下眼帘，我最后还是对冬雪发了一句“在吗”。 她回得很快，我一下就笑了起来。 「到老家了？」 「嗯，乡下好厉害，还有鸡在跑，我都没见过活的鸡。」 「菜市场很多吧。」 「我没去过。」 说起来，她的小区却是有菜店，没必要去菜市场是事实，而且根据她的财力，应该很少买一整只鸡烧吧。 「冬雪，在干嘛？」 「不知道，随便走走，乡下到处都是田地，也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冬雪。」 「怎么了？」 「能打电话吗？」 冬雪没有回，但是，我真好想听到她的声音，我知道不该那么任性，但是，就是想听。我盯着自己最后发出的句子，冬雪的id也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她是生气了吗？我有些心虚，赶快打出「不打也可以」，正想发送，她就打来了电话。 我赶忙接通。 “怎么了？” 我有些说不出话，好开心。 “感觉好久，没有和你说话了。” “才一天多吧。” “但是，就是很想。” “那好吧。” “话说冬雪，没关系吗？打电话。” “打个电话为什么会有关系？” “因为，不是，很严肃的场合吗？” “你想太多了。” “没事就好。” 气氛就这样沉默下来，结果接通电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告诉她今天的晚饭，但只是说的话她也吃不到，就有些炫耀的意味。 “乡下没有路灯。” “那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就是这样的，所以我走到省道上了，据说明天还是后天，妈妈就要从这里走一圈，老家的门前已经摆了好多纸制的东西。” “你在省道？注意安全啊。“ “没事，我是靠着路边走的，在路两边的路灯竟然亮的是黄光，再往外就是好大的田地。我还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了小卖部，吊着的竟然还是小灯泡，卖的糖还是以前小学门口的麦芽糖。” “就是那个可以把牙黏在一起的？” “是那个。” “我现在都见不到了。” “就是说啊。” 她笑了起来，我想象着她在路上走的样子，也开始微笑。 “你一个人？” “嗯。其实我刚想和你打电话，你就打来了。” “诶？” “说实话，这些人我都不认识，除了姐姐和爸爸。爷爷奶奶也见的很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说要逛逛跑了出来，一个人走了一会，就想打你电话了。” “想我了？” 我开玩笑似的说了出来，其实明明是我在想。 “想。” 我猛地在桌边坐起身来，手机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冬雪？” “想你了。我有点害怕，因为知道了一些关于妈妈以前不知道的事，所以有点想南絮同学。” “我也想你。” “嗯。” “那今晚要不要打着电话睡觉？” “不行，因为我得和姐姐睡在一起，在老家我只能跟姐姐一个房间。” “好吧。” “你说那个。” “哪个？” “你知道的，我现在想听。” 我眯上眼睛傻笑起来。 “我喜欢你。” “我也是。”
第122章 南絮同学不在的第二天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人开始多了起来，但多是妈妈的朋友，亲戚倒是没有多少。 她们先是走到爸爸身边，接着弯着腰开始说些什么，说完后掩住鼻子挤着眼睛，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滴泪来。擦干眼泪后走到灵牌前上香，鞠完躬后就开始用怜悯的眼神打量着我和姐姐，一到这时，我和姐姐就会按照鞠躬的个数还回去。 作为孝子，这是应该的。但是按照孝子的定义，我不应该算在其中，因为我是最近才“变成”妈妈的女儿。 那我为什么又在这还礼呢。 我没有讨厌还礼的意思，而且如果爸爸这时叫我坐着就行还会有些不愿意。但是要问我为什么不愿意，我就答不出来，这件事我也不太明白。 我是从心底认为自己该这么做才做的。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失去妈妈的实感。 一上午下来有些累了，等到中午我才有空掏出手机，昨晚南絮同学果然留了言，但是却只有一条，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便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去理她。 爸爸这时走了过来，他对着我和姐姐招了招手。 “要送妈妈上路了。” 我有些不明白，爸爸捏了捏鼻子，继续补充， “下午就走，最多等到一点，再不来的应该也不会来了。妈妈下午就要火化，火化完，我们回去收拾些东西就去乡下。” 他张着口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却又没有开口，姐姐歪着头，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轻轻踢着自己的脚尖，看着地面。 “没事，我来办就行，千语，带着冬雪去吃点东西吧。” 爸爸颤着的手伸入口袋，先是掏出一根烟，接着摸出一张皱皱的百元纸钞。他把钱塞给姐姐，指着殡仪馆门外。 “再往东，有几家小店，你们看着吃点。” “嗯。” 我跟在姐姐身后，向着殡仪馆外走去。这里的四周有很多树，但是公路另一侧却很是荒凉，细细望去还可以看见南京的市区，我跟着姐姐走在公路右侧，身后时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 姐姐低着头走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早上醒后我本以为她好了点，可是一到殡仪馆，就又变成了机器人。 我们的脚下堆着无数片落叶，在落叶之上，是一颗颗10米来高的树，它们的叶子还没有掉完，风吹来时就会沙沙作响。姐姐穿着棕色大衣在前面低头走着，我带着围巾在后面仰头跟着，脚踩在叶子上沙沙作响，我们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的饭馆。 在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哐当一声拉开饭店的门，里面有一些脖子上戴着白色丝带的人在吃饭，我和姐姐面对面在木桌边坐下，她要了一份馄饨，我也要了一份馄饨，过了一会，两碗热乎乎的馄饨摆在我们面前，姐姐用筷子挑出香菜。 她说了第一句话。 “妈妈做的话，就不会放香菜。”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轻轻应了一声。 “你前几天问我妈妈吃什么，这个问题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妈妈看起来就是什么都吃的样子。” 她用勺子搅着汤，哗啦哗啦的。 “是这样吧。” “对不起冬雪，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事。” 我用汤勺舀出馄饨一口吞下，炽热的汤烧的我胃暖暖的，张开嘴哈出口气，姐姐也开始吃了起来，她用手护着衣襟，吹了吹才小口吞下。 “你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吗？” 我停下正在搅动汤的勺子，勺柄敲在碗沿，响起叮的一声。 忘记问了。 为什么，会忘记问呢？ 我道出实情。 “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来，头发从耳边落下，就要落入汤里， “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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