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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多亏了那天，现在的我可以知道，这辆车是我们家的，这辆脏兮兮的宝马就是我要坐上的车。 天上的云厚厚的，阳光透不过来，光线差的很，风从身后刮来，吹动了我长长的头发，落叶在地上摩擦，我再次裹紧围巾，姐姐快步拉开门坐到后座。我沉默着走到另一侧车门，也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的空气并不新鲜，我不想关门，但是今天很冷，我看向左边，叫了姐姐一声。 “可以把门开着吗？” 她点了点头，我把后门敞着，冷风卷入，因为下身只穿了单薄的运动裤，现在还是有些冷的，把手撑在车窗，我呆呆看着小区里的景色。 没有学校的好看，因为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小区和车而已。 我的心情很奇怪，从昨天开始的焦急已经没了，现在心底空荡荡的，就像是少了些什么。听到妈妈去世的消息，我并没有那么难受，反而接受的很平静，但与脑中的平静不同，胸口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我觉得闷的难受。 从上次见她到现在只过了一天而已，她就突然走了。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好像什么被夺走了一样。 爸爸终于把烟抽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我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一条黑色领带。坐上车，我把门关好，车稳稳地向前行驶，姐姐靠在左边窗上，我靠在右边窗上，景色在倒退，耳边只有嗡嗡的引擎声。 宝马在公路上驶向郊区荒凉的殡仪馆。 殡仪馆被无数颗秃树包围，就像是深山老林中的寺庙。姐姐走下车来，鞋底踩上地面，爸爸从驾驶座哐当一声关上车门，他隔着车身看向我和姐姐。 “要去，见见妈妈吗？” 听见他的话姐姐楞了一下，她的视线躲向殡仪馆外的枯树，好久才点了点头。 爸爸张开了嘴，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他领着我们走向一个房间，在门前，他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我，最后又问了一遍。 “要见吗？” 姐姐望着灵堂的门出神，她呆呆地盯着门把，轻轻点头又摇头，最后又重重点了点头。 爸爸叹出口气，他走到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把，一只手按着门框，门吱呀一声开了，白光溢了出来，姐姐走入门内。 惨白的灯下，纯白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棺材，白色的花在棺边围成一圈，里面睡着个人，那个人脸色惨白，眼睛轻轻闭着，眉头稍稍舒张，似乎睡得很熟。 我有些认不出她了，因为那个躺着的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40岁左右的女性而已，而前几天见的，昨天见的，毫无疑问就是年过半百的老人，现在的她怎这样年轻。 我看向姐姐，姐姐一步一步挪到棺前，从棕色大衣的袖下伸出手来，手是红红的。她向前伸着，伸着，手指打在了棺上，她扬起眉皱着，又向前伸，手再次被玻璃板挡了下来，姐姐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站着不动了。 爸爸在门口没有进来，我站在姐姐身后没有再向前走去。 我们三人就这样在灯下站着，站着。四下很安静，只能听见我们三人的呼吸。 站了好久，姐姐转过身来，向着门口走去。 爸爸没有说话，他带着我们走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跟了上来，她拿着一张张单子拦住爸爸，爸爸冲我们招了招手，我和姐姐走出殡仪馆，在门口坐下。 天还是那么灰，姐姐在门口的台阶抱着膝盖，呆呆地瞪着天上的白云，我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地上的裂缝，裂缝很黑，就像是裂谷一样深不见底。 坐了好久，爸爸才终于忙完，他在姐姐身边坐下，又掏出一根烟。 “今晚和明天就在这了，妈妈和爸爸在南京的亲戚和朋友都在这两天来，等这边忙完，葬礼是在乡下举行，爷爷奶奶都在乡下。应该是明天下午出发。” 他看向我， “冬雪，今晚你要回我们家吗？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可以开车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明天上午再去接你。” 我看向姐姐，她还是出神的盯着天上，我摇了摇头，再怎么说也不能因为自己麻烦爸爸。 “那还有一件事，葬礼本来就不打算办的太麻烦，但是一些礼节还是要的。我们那边要还礼。就是来为杨缨吊信的人如果磕头上香的话，你们得还礼，就是他们磕几个，鞠几下，你们都得还回去。冬雪，可以吗？” 我继续点了点头。 爸爸站起身，示意我们跟上，我们跟着他来到一个布置好的灵堂。 房间正中央的桌上摆着妈妈的照片，四周被花圈包围着。桌前有个垫子，桌子右侧也有垫子。爸爸领着我们走到那儿，我明白这就是我们需要还礼的地方。 “没人来时坐着就行了，只是个形式。” 我和姐姐在垫子上坐下，姐姐在我身边呆呆地看着妈妈的照片。
第119章 冬雪不在的一天 一夜无梦。 被子盖过肩膀，身体暖和极了，继续闭着眼在床上翻身，我实在讨厌在冬天起床。下意识地向身边揽去，我温暖的怀抱却扑了个空。睁开眼来叫了一声冬雪的名字，身边空空如也，我这才想起来冬雪今天不在。 摸来枕边的手机，已经十点多了，挠着肚皮赤脚走入客厅，家里空荡荡的，让人感到莫名的心悸，好不容易洗漱完毕，结果我又回到卧室坐下。 冬雪，一直没有回我的消息。 趴上电脑桌，我继续拿出作业写起来，在桌下抖着腿，我觉得太安静了就带上耳机听起音乐，明明总觉得写了有两小时，可等我肚子饿拿起手机，才发现时间刚过11点30。 冬雪，怎么还不回消息。 我有些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于是就打开和她的聊天框，再次给她发了一个在吗。 把手机丢向床，我跟着在空中飞舞的曲线一起摔回去，手机震了两下，我解锁屏幕，这次她回的好快。 「昨晚手机没电了，刚看到。」 「嗯。」 「干嘛？」 其实也没有干嘛，只是看到她回了消息就放心了很多。 「没干嘛，就是在意你有没有事。」 「没事。」 「奥。」 我抱着手机侧过身来，顺手把小皮卡丘夹在了腿间，想和冬雪再多聊几句，但是又怕会不会让她觉得很烦。 「忙吗？」 「爸爸要我还礼，早上人还挺多，下午人就少了。现在不忙。」 「那我发消息，没有打扰到你吧。」 「你还在意这个？」 「那当然啊，我不想成为麻烦的女人。」 我滚了一圈，嘴角笑得好累，冬雪发了个嫌弃的表情，不好，我好想听听她的声音。但是怎么说现在都不行吧，我收回想法仰躺下来，把手机放在胸口。 「南絮同学在干嘛？」 「刚刚把作业写了，现在在躺着。」 「几点醒的？」 「十点多。」 「昨晚干嘛了？」 「等你回消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怪我喽？」 「没有啦。冬雪呢？冬雪，还好吧。」 其实我真的很担心冬雪，因为对她来说不管怎样这都是在失去，我有些害怕冬雪经过这次失去而变的奇怪。 「我不知道。」 「嗯？」 「很奇怪的感觉，就是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南絮同学和我聊天，我很开心，会变的舒服一点。」 「好开心。」 「我想听你的声音。你发语音说喜欢我，快点。」 「诶？」 我趴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身前等着她的解释，但是冬雪一直没有再发信息。应该是又忙了吧，但如果不是在忙，我回的晚了她又会生气，不想让她现在生气，我清了清嗓子，可发出的却是沙哑的声音。 用语音说喜欢也太奇怪了。 而且她冷不丁的让我说也很奇怪，倒不是不能说，以前是说过，但是现在把心意说出口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压力了，每说一次，每吻一次，我就在心中告诉自己，必须得努力才行。 高中生时很恩爱，毕业就分手的事并不少见，因为大家都明白，毕业了，不在一个学校了，甚至不在一个城市了那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中生只要学习就好，圈子再大也都是学生。而大学，各式各样的人就层出不穷起来，4个人的宿舍4个人都来自不同的省也再平常不过，所以我必须得和冬雪在一个起跑线，才能和她进入一个圈子。 至于让冬雪降低志愿和我一个大学，这样的选项根本不存在，我不想成为绑在冬雪脚上的巨石。 可即使这样，冬雪如果想听，那我也就会去说，学习是自己的事，所以那些压力也只是自己的压力，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压力而让冬雪不高兴。 点开聊天框的录音，我再次开口，但是说出的话怎么听都很奇怪，明明她在我身边时都可以说出口，一个人时反而说不出来了，而且这个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房间冷不丁响起自己的“我喜欢你”。 好羞耻啊。 我继续打字。 「真的要说吗？」 「来人了，我现在很忙，等会看不见，我就把你删了。」 「别别别。」 我再次清了清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把那句话念出口，最后发出去的录音就像是机器人在说一样，整句话一点语调都没有。 说起来，冬雪以前也说过喜欢我，我还偷偷录音了，我点开文件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段录音，按下播放键，那句话就飘了出来。 “南絮同学，我只喜欢你，一点点，一点点。” 心肌梗塞的感觉，好开心，但是昨天她说的，更让我开心，可惜没有录下音。要是她可以再说一次就好了，等了半天，冬雪终于回我了。 「这是什么？」 「我说了啊。」 「你自己听过吗？」 「听了。」 「听的下去吗？」 「一点点。」 「你要是不喜欢了，我不会逼你说的，就这样吧。」 她总是这样。 我遮住额头，一下子点开语音键，喊出那四个字。 “我喜欢你。” 冬雪这才发了个微笑过来，我转身在床上趴下，轻轻把手机抱入怀中。 我也想，听你说啊。 她继续发来了一段话。 「30秒后我就撤回，你不许截屏，等我回去我会看你手机，要是被我发现你就等着吧。我只说一次，你能喜欢我，喜欢我的是南絮同学我很高兴。我真的，很谢谢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南絮同学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有家的感觉，会有那种被别人需要的感觉，所以，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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